“杀光他们!”陆商鸣手腕一沉,反手自其中一个金人手中夺来尖刀,掷到道慧手中。
道慧手起刀落,好似砍瓜切菜一般,十余个金兵立时一命呜呼。
不过这几人只是先行部队,这战事一拉开,后头一定还会有更多的金兵陆续而至,到时候就不是十个、百个,而是成千上万,数之不尽。
徐之轩忽然叫道:“不好!”
陆商鸣见他神色焦急,也立即反应过来,这队金兵乃是自宋营的方向而至,定是有甚么紧要军情要回营禀报,完颜新存对那大火毫不在意,难不成便是因为金兵主力早已倾巢而出的缘故?
他心下大凛,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不得与徐之轩再生口角,抓起他便往宋营疾奔。
只听宋兵驻营之处隐隐然如有惊雷轰鸣,四人越是靠近,这声响愈是振聋发聩,喊杀与惨呼交杂着冲天而起。待越过一个山头,又见天边尘土飞扬,好似整个太阳也被遮挡住了,空气中飘来浓重的血腥味道,叫陆商鸣四人心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
饶是陆商鸣这见惯鲜血的魔教头子,此刻也免不得心惊肉跳,冒出一身的冷汗。
若说此刻尚以为战局仍是未见分晓,宋金两国兀自相持不下,而当他走近宋营之时,但见战场上满是支离破碎的尸体,金兵骑在马上像是赶羊似的将几个瑟瑟发抖的宋人围在中间,然后叫嚣着用弯刀轻易地割下他们的头颅。
鲜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与地下的血融为一体,流了一会儿后堵在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当中。
仅存的宋兵节节败退,他们眼睁睁瞧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在金人的屠刀之下,面上只留下对死亡的惊惧。
金兵万马奔腾,一齐冲入良乡城中,南人败局已定。可这也怨不得他们,先锋被俘,敌军突袭,能够硬撑到最后的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只是此城一破,襄樊之地再无屏障,一旦金人南下,南朝定必岌岌可危。
“擒贼先擒王,”陆商鸣朝道源说,伸手朝远处一指,“金人带兵的将领定在那车舆当中,你去将他拿来!”道源若能此战扬名,仙人的任务边算是完成了。
道源不由一怔,见陆商鸣主意已决,只得冲入阵中,忽听身旁一人道:“师弟,我与你同去。”
原来是道慧担忧师弟有难,这才前来相助,只见他踩着金兵的肩膀,如同夜猫般一下子遁入人群当中,在军阵中来回穿梭,顷刻间便连着掀翻数名人马。金兵原本正沉溺于胜利的喜悦当中,此刻忽见阵中大乱,心想定是宋人偷袭,却又瞧不清、摸不着,尽皆胆战心惊。
道源知他是在为自己开路,当下如鱼入水,紧紧跟在了他的后头。
“你做甚么?”道源见道慧用力将长枪折断,取了枪头在手。
道慧说道:“此处离主将甚远,若能以此枪头击中车舆,定能叫他跌下马来。”
道源一手将身旁金兵打退,右手将道慧拦下,“倘若师兄失手,岂不是打草惊蛇?到时他身边亲卫一涌而至,怕是再寻不见机会。”
正说话间,金兵已然有所警觉,纷纷散开,步兵取来盾牌拦在最前头,道慧拽起道源便往人群中钻,他们二人轻功极快,金兵再如何训练有素,面对这稍纵即逝的人影,也不敢贸贸然挥出兵器。
“师兄武功高些,不如就替我掩护,好让我将那金将斩杀。”道源提议道。
二人已深入金军之中,如今之势,除了继续前行,已然没有后路,而道源系出同门,道慧自然不会心生疑虑,当下点头答允,脚步一沉,双掌间立时真气充盈,那金兵皆是不识武功的血肉之躯,哪里挡得住道慧的攻势,任何盾牌盔甲此时皆成了毫无用处的废品。
那金国主将闻见军中惨叫声四起,连忙探出帐外,他初胜宋兵,气焰仍是十分嚣张,哪里肯为了一人退兵,竟离开车舆,跨上了马背,手里挥动着铁鞭,指挥麾下士兵前去围攻。
道源乘机自阵中跃出,金国主将大惊失色,下意识里猛地一拉缰绳,那马儿被他勒得疼了,便扬起了头嘶鸣,谁知正巧做了主将的挡箭牌,生生挨了道源一掌,双目溢血,立时倒地毙命。
金国主将则连带着跌坐在地,手指着道源,口中说了句女真话,想必是“救命”之意,亲卫立时围将上来,道源心知陆商鸣在阵外监视,双掌翻飞,把那碍事的金兵逼退,谁知正要打在主将心口时,忽的将手一缩,连退数步,指头不知为何变得又红又肿,好似是被他护身盔甲上的倒刺割伤了一般。
他身边尽是肉眼凡胎之人,哪里看得出这是他陡然间的变招,还真以为将军武功盖世,杀退了敌人,登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金兵势大,主将一旦遭难,登时便有千百名精兵簇拥着主将退至军阵后方,道源已然失了刺杀的最佳时机。道慧眼见他被人围困,暗叫不好,赶忙飞身而起,抓起师弟便往回跑。
陆商鸣苦于不能杀生,愣是无法相助,恨得直咬牙,忽然心生一计,将内力聚于喉咙之间,假扮成惊慌的口气叫道:“不好啦,大营那边着火啦!”
他使的是传音入密之术,加之内功深厚,这几万名将士竟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商鸣说的是汉话,金兵本来决计不会相信,可当有人遥遥望见大营那处确是浓烟滚滚时,立即便乱了阵脚,一传十十传百的,原本军威浩大的金兵竟是慌乱无措,已露败军之相。
完颜新存本欲拖住陆商鸣几人,好让宋人彻底兵败,这故意由得火烧大营之策根本未及送达前线军中,这回他做梦也不会料到自己的这招诱敌之计反而被陆商鸣利用,闹得这几万人马尽皆心慌意乱,纷纷猜测是宋人狡诈,有意来个前后夹击,哪里还有继续进攻的心思。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金人便鸣鼓收兵,大军急速向起火的大营推进。
他们行军迅速,很快便会与完颜新存汇合,陆商鸣无暇去顾及道源失手的因由,召集起残余的宋兵匆匆忙忙便要赶入城去。
要想赶在金人前头全身而退,只有这一个机会。
他不愿舍弃那些重伤的士兵,与道慧一起在战场搜寻,脚好的扶脚伤的,手好的帮助手伤的,身后的队伍逐渐壮大起来,大家偎在一块,又找回了生存的希望。
可徐之轩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好似被点穴般定在了原地。
“你做甚么?还不快走!”陆商鸣骂道。
徐之轩微微颤抖着,兀自呆呆地望向残阳如血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第一本接近完结的小说,文中有很多bug和不通顺,人物情节也有不完善之处,总之谢谢各位亲坚持看到这里!
作者菌半夜自己用手机录的歌,在炎热的夏天给各位亲带来一点寒意~慎入慎入
☆、撤军
“发甚么疯,”陆商鸣厉声催促,“别忘了,你可是宋军的先锋。”
徐之轩苦笑道:“从我进金营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了,如今你逼退金兵,自当领我军印,带咱们宋人南下调整,以图后计。”
“你要去哪里?”陆商鸣隐然间觉得有几分不安,“你想做什么。”
徐之轩叹了口气,沉声道:“若非我为了一己私怨,宋兵不会如此惨败,青河、父亲都死了,我保护不了身边的人,连祖宗的名声也要丢了。”他忽的从地下捡起一把断了剑尖的宝剑,“陆商鸣,为了父仇,我不后悔为除去你们所做出的种种,或许正如父亲所说,我徐之轩永远是他不成器的儿子,是汤家之耻!”
他深吸了口气,将剑刃在脖子上一划,鲜血喷溅而出,与脚边宋兵弟兄的血融在了一起,他只觉眼前一黑,好似瞧见祝青河与父亲正在远处向他招手,可他们仍旧分成两边站着,自己得到一个便一定会失去另外一个……
如今三万宋兵尽皆化作枯骨,就算先锋苟活,也不再有甚么意义。
道慧心下不忍,长叹道:“倘若徐施主当日听从青河所言,或许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陆商鸣却说:“若是他遵从汤思退的命令,这回儿也在宰相府中享福,怪只怪他行事左摇右摆,到了最后也分不出个好歹。”他白忙一场,反被金人摆了一道,心中对徐之轩早就恨之入骨。
“阿弥陀佛,”道慧说,“这便是世人执着罢。”他忍不住合上双眼,念起了往生咒。
“你是不是又想做和尚了,”陆商鸣拽着他往城里走,“咱们先行南下,再念你那劳什子的经文。”
道慧跟着一路奔跑,只是有件事还未想得明白,侧过头问:“陆施主,你要替徐之轩做咱们宋兵的先锋么?”
陆商鸣白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堂堂一教之主怎可依附朝廷,陷入官场的漩涡当中?”
道慧垂头不语,待进了城,只见尸横遍野,房屋只剩下断垣残壁,还不时地从瓦砾堆中传出微弱的哀呼之声。
“大家跟我一起救人!”他一马当先,跃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刚把房门推开,便见两道银光呼啸而至,他眼力高明,瞧清楚了是两杆长枪,猛然握住枪杆,谁知这执枪之人的力气着实微弱,他只不过轻轻一按,便将长枪夺了下来,听屋子中发出两声惨呼。
“宋兵?”道慧抢步而入,分明瞧见了两个宋军打扮的士兵,而他们好似看见了极其可怕的事物,眼中尽是惊惧。
“我们是宋人。”道慧出言安慰,又瞧见房中的角落里还蜷缩着四五个重伤的宋兵,正在瑟瑟发抖。
屋子外的宋兵进来将他们扶走,道慧又问:“还有没有别人?”
其中一人泣道:“逃的逃,死的死,怕是寻不见了。”
众将士闻言无不悄然落泪,眼见宋人土地惨遭蹂躏,至交好友尸首无存,哪个不是痛心疾首,却也空有对金人的一腔恨意,再激不起打回去的士气。
有一人忽然叫道:“我记得良乡城中有专门储藏粮食的地窖,不知会不会有百姓躲在那里。”
“不错,确有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