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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地,今天这事必又会在归州传起来,只怕自家阿姆必是饶不过自己了,哪里还有心思再去想以后?虽不落忍,奈何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哄了她道:“小姐,她都养儿育女的人了,自是会找个差事来,再不济,自有衙门里的养济院,或者归音寺等地方接济于她。咱们家现下也不是救济的时候。小姐,快莫要操她人的心了。你要领了回家,夫人正大病,如何不担心外面的人与事?哪里还能静养?今次这事,我自也不会同家里人再提及。”
这是文箐第二次听到“养济院”的事了,有心再问,却见阿素已生起小气来,只得转移话题,哄了她不再计较今日自己的鲁莽。
阿素却道耽误太多时间了,只怕回去阿姆都从小绿家回来了,别再挨骂了,催着小姐快快去买了书便回家。文箐也是想摆脱刚才的心绪,一听阿素还乐意陪自己去,想着自己一早决定要学的内容,如今可算是找到机会了,此外以后再有事,自己或有不小心说漏了嘴的地方,也能说是从书上看到的了。
归州这里唯一的书铺,不大,书却是五花八门的。问有无稼穑类的书,伙计拿了《种树书》、《农书辑要》、《四时农政》。阿静问可有什么杂记,伙计把阿素和文箐带到那个书架,文箐左翻翻,右翻翻,在旁边一个书架上找到了《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后来又翻到了《梦溪笔谈》、《齐民要术》,那边阿素原还听过文箐说什么《论语》,就让店家帮找一卷。一下子就是七本书,结果要价四百七十七贯钞。文箐一听,傻了眼了。古代的书这么贵?小五两银子呢!
阿素看向文箐,再问具体价格,最后就买了三本,《梦溪笔谈》、《齐民要术》、《种树书》,居然才一百五十七贯。原来是农书买的人少。而流量多的那些书,自然贵些,店家好赚些,这农书印了,却很少有人买,属于卖 不动的书。
文箐听得伙计这番解释,便道:这书都属于卖 不动的,一次买这么多,何不便宜了?最后少了两贯,又让店家送了两刀纸。第一次同小商小贩砍价,心理良好。
想着周夫人的病,便问有没有医书,最好是有揉搓穴位的。文箐搞不清“按摩”这词还有没有造出来,所以也不敢说出来。
店小二听得也不清楚,正好掌柜的下楼来,道:“小娘子说的便是‘按摩’的法子吧?听着这书好象是《备急千金要方》,好似有一套,不过银钱却是贵的,这书自是难得。”说完还仔细打量了一下阿素两人。
文箐让阿素问到底要几多钱才卖 ?却是至少要四五百多贯才卖 ,还道得找找才是,今日是没办法了。
阿素想着这是小姐要送给周夫人的礼,虽是不解小姐又从何所知这些,但事关夫人便是头等大事,也不考虑银钱了,只让书店老板找到书了,送至周家便是,到时再付银钱。书店老板自是答允,应承待找着了即日便送去。
文箐心中另有打算,想着从她穿越到这里,除了第一次是高烧醒来,从船家讨债,到拐卖 ,上公堂,到刚才的“牵羊婆子”事件,哪一宗都离不开律法条文,这个对自己太关键了。结果一问,唉,结果大失所望,原来古代这类书印得并不多,到归州这个地界,就更是稀少了。阿素很惊讶地看小姐一眼,便安慰道:“无妨,这个只待回苏州,老太爷那个院子里便是书,《大明律》必不会少。”
掌柜的感叹一声道:“这要早先年说到《大诰》,那必是家家都有,只是如今,按《大诰》来讲的也少了,拿这书也没多大用处了。小姐还是回家再瞧吧。”
文箐不懂《大诰》是什么一部书,但想来也是律书,只是时间有限,也不便于在这里再打听。只得记在心里,以后一定去找来看看。
两人又挂念着三个男孩在家守着院里那两方小天地,没出门,也是可怜。见得路边有卖 小玩意的,便买了三个小马彩陶。
边走边粗粗地看一眼街道两旁,铺面不是太多,这条街上十多家。阿素根本看不入眼这些,道是成都府或者苏州,比这不知繁华多少!被她这一打击,文箐不仅是没了游览兴致,而且连谈这些方面的兴致都没了。又怕陈嫂早回去了,在家同夫人一起担心牵挂自己,加上阿素老记挂着需做午饭,便急急地往家赶。
经过“牵羊婆子”的事,心情有些沉重,却又相互故作轻松,两人这一路走,一路说。将要进到通往自家院子的巷子口时,便见到一些人在自家院门口围观,似有个尖利的女声在骂,不知家里发生何事了?
难道是胖妇人找上门来算帐了?
066 作戏斗刁婆子
阿素心里着急,想着前门不方便。牵了文箐,就绕着后头院门里去了。
阿静正拉了豆子,文简他们俩个到后院,叮嘱他们不得去前院去。一见她二人进来,慌里慌张地道:“小姐,你们可回来了!可是买菜碰到何事了耽搁这许久?”
阿素同文箐对视一眼,一致摇头,一个道:“无事,只是书太多了,挑得费了些时间。”另一个道:“你且莫慌,外面是何人?家里又是有何事?”
阿静心神方才定了些,急急地道:“便是这院子原来的看房人来闹事了。”
原来这个院子本是赁的三个月,如今那看房人刘氏夫妻又来找事,道房子不再续了,主人家着急要卖 了。
话说为何会这样?只因世人皆贪利,为的一个钱,良心便是往旁放。刘氏见得周家打点丧事都比这里的富户还要热闹,上次赁的房钱也不讲价,格外多些,他家婆子就打起了主意。
于是再次接到房东的信要务必卖 了,尽快将所得钱钞送将过去。这下他们急了:房子赁着。卖 房时要是周家不答应再从中惹事,或者卖 不出去,主家派人来查看,周家又不搬走,岂不是个大问题。
前几日急忙赶来说房子到期了,让陈管事快点找房子,这房子要卖 了。可最后又想再捞一笔,就说周大人在屋内过世,对新房主不吉利,影响卖 房价了,又还需请道士作法。便是原来能卖 六千贯钞的,现在新买家只愿给五千贯不到。那自然是需得周家快点拿钱赔了,搬家腾房。
第一次时,陈管事在前院接待了,听完那婆子道不吉利,影响价格之后,也不吭声,直接道:“你可有房契?”
看房人说“有”,还拿出来晃了晃。
陈管事丝毫不见变色,只又问了句:“便是你有房契,若是有人买得了,要是你拐了这银子走了,岂不是麻烦了?原房主要是来了,打官司的话可不好办。主人家总给你写了个字据,或者凭信什么的吧?”
看房人胀得满脸通红,说周家的人要陷己于不义,居然说自己对主人不忠。说自己是贼,要告官去。走了。
昨日下午又拿了信来,“看,这便是主人家委我卖 房的凭信,白纸黑字的。”
陈管事欲接过来,他不给,只让他看那两行字,确实有写让他卖 掉。陈管事也有看到旁边两行写的内容是说了放了几年都没赁出去,需尽快找人卖 掉吧,得的钱到时一个远房子侄会去取。至于银钱,那人没让陈管事看。
陈管事心里有数了,看来自己付的这几个月钱,人家根本没和主人家说呢。那这价格是不是实的,也难说了。“你且把那个要付五千贯钞的买房人找来,说说这个道理。他要是真买了,我只要看你们过了契,我来补这差价。”
看房人见被识破了,这趟算计无果,愤愤然而去。
今日上午,就被他那婆子逼着过来讨钱,在门前叫骂着这周家死了人。房钱现在降价了,买房人不愿意给这个价了,周家赖房钱,不给补偿。于是便引来了一众邻里看热闹。
阿素发愁道:“我爹一早出门了,李大哥又去乡下了,他如今在门外这般叫唤,这可如何是好?”
文箐见陈嫂还未回来,家里人少一时着紧了。心里只觉今天遇到的事真是堵心得紧,早晨出门前的那番高兴劲儿早没了。
阿静见了小姐,此番似是主心骨的力量更充实了一般,过来道:“小姐,我已经让栓子出去找陈管事了。适才我忙着安顿姨娘与少爷,没顾得上出去喝止那婆子,夫人又吩咐不让咱们出去。因怕被那刘氏夫妇二人缠上,反而受了影响。可惜咱们现在一院女人,又不能抛头露面。真是愁煞人了。怎的就赶在这节骨眼上了?”
文箐想着这外面吵,又影响姨娘,也打扰了周夫人养病,阿静一遇事就慌,没个主见的,更不是一个嘴尖牙利的人,去了还真怕是周夫人担心那样,反而误事。阿素是个要待嫁女子,听陈嫂的意思是坚决不能让她抛头露面,更何况周夫人还有文简他们需得她看顾。今日自己让她平白受了委屈,谁知这刘氏夫妇又会说出什么歹话来挤兑人?总不能让人污了她清白去。
思来想去,都被人堵了家门叫骂,自己总不能坐以待毙,要是忍气吞生也不是她这个现代人所能忍得了的。
她这一思索。阿静心里只如蚂蚁上了热锅,急得团团乱转,又担心姨娘待会儿发作,又担心外面动静过大,影响众人生活。便道自己出门去赶人算了。
阿素也担心如此,顾得了夫人少爷与姨娘,又顾不了外面的是非。都临近中午了,按说爹也该回来了。这一想,突然记得了午饭还没做,一家人都要饿肚子了。
文箐此时也考虑好了,拉住阿静,阻止她道:“你且在这里看顾好姨娘,她离不得人,要是她发作了,只怕外面与后院都有事,到时哪里都顾不上了。阿素姐姐照顾好母亲,把豆子与文简看好。我去开门看看那妇人要是讲理,便好言劝她,下午再来。要是个不讲理的,你们去了只怕还缠上了。我去的话,那么多人,他不敢拿我小孩如何。”
周夫人已慢慢从床上移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