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虽然在自己面前不靠谱,但顾默默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可靠的人。因此这父子俩的互动,她并不打扰,只是微笑着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收拾漱口,然后一人一杯温水,一家三口依旧围着圆桌坐。
蛋蛋黑黝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默默“娘,今天先生讲‘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
顾默默笑着摸摸儿子黑软的头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牛大壮脸上轻笑的看着蛋蛋,心里嘀咕,怎么偏偏今天学这几句?这顺下去,自己入住不就危险了?然后就听到蛋蛋说:
“先生说,东汉的时候有一个叫黄香的孩子,九岁的时候就知道冬天替父亲暖被窝,这是每一个孝顺父母的人都应该效仿的。”
蛋蛋的眼睛笑眯眯的对顾默默说:“娘,蛋蛋也给娘暖被窝。”
牛大壮无奈:儿子哎,给你娘暖被窝是你爹的事。完了,话果然顺到这里,这样娘子怎么说让蛋蛋搬走的的事?
顾默默确实为难,这要怎么跟儿子说让他单独睡?孩子显孝心的时候,总不能打击他吧。
“娘,蛋蛋今天就给娘暖被窝好不好?”小家伙从板凳上下来,走到顾默默面前,爱娇的摇摇她的手。
顾默默笑着捏捏儿子的脸蛋,准备答应,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两天。牛大壮反应快,不等顾默默开口,把儿子扳过来面向自己笑着说:
“你娘不用你暖……被窝”
牛大壮在‘暖’字那里停了一下,心道:娘子对着儿子我不会乱说话的,干嘛踩我脚,委屈。
心里想着,牛大壮面色不变的继续笑着,跟儿子讲道理:“现在天热了不用暖被窝。”
“那我冬天再暖。”蛋蛋小脸平平,冷静的说。
“儿子,咱们跟先生学书上的道理,学完了到底对不对,还得自己思量。你想黄香都九岁了跟阿和一般大,阿和能做多少事了?”
蛋蛋眨眨眼睛看着他爹不说话,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蛋蛋都不说话。
牛大壮启发儿子:“黄香完全可以捡些柴火烧炕,这样一晚上都是暖和的。要是自己暖,他那么小能暖多大地方?等他走了一会就凉了。”
蛋蛋皱眉想了一会说:“黄香真傻。”
顾默默并不赞成读死书,牛大壮这样的说法也不为错。可是在这个把君与父挂等号的时代,宣扬这种孝,不仅是为了社会秩序,更是要潜移默化人们的忠君思想。
因此蛋蛋这话是不能传出去的,顾默默笑着说:“不是黄香傻是他们那里没有炕。”
蛋蛋转过头,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家娘:没有炕睡哪里?
“大治很大,东西南北的人生活习俗不一样,北人多睡炕,南人睡床。”
“床是什么?”
顾默默笑着摸了摸牛大壮怀里的儿子:“明天你下学后,娘带你去木器店看看。”
“好”蛋蛋眼睛亮亮的笑着点头。
这母子两一片和谐,牛大壮暗自心焦:娘子,你还记得为夫吗?今晚说好我搬来的。
牛大壮几次给顾默默使眼色,不过显然他家娘子现在不想提这事,跟儿子说的开心。
蛋蛋从牛大壮腿上跳下来,走到他娘面前,仰头眼睛亮亮的说:“黄香夏天还会给他父亲,扇凉枕头和凉席,等热了蛋蛋也给娘扇。”
“好,蛋蛋真乖。”顾默默笑着‘叭’的亲了一口儿子粉嫩的脸蛋。
看着母子俩甜甜蜜蜜,牛大壮脸上也是笑容,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地,不过重点是:完蛋了,娘子完全把自己忘了……看来还得自救。
他一本正经的对孩子说完“蛋蛋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不过蛋蛋没长大力气不够,还是爹来给你娘扇凉。”
蛋蛋回过头冷静的问:“所以爹把娘偷到西厢房那么多次,也没有造出弟弟妹妹,是因为都在给娘扇凉吗?”
这句话落下,屋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顾默默:这混蛋都给儿子说了些什么!
……牛大壮:局势与我不利,速撤。
“呃……那个……娘子,为夫今天还没看书,现在去了……”牛大壮在顾默默全是杀气的眼神里,快速起身,溜了。
顾默默收回眼神:呵,笨蛋被吓跑了,看你以后还敢跟孩子乱说不。等她再看蛋蛋又是和蔼的娘亲,结果发现儿子有些忧伤。
“娘,就算有了弟弟妹妹,娘也会爱蛋蛋的是吗?”
顾默默双手捧住儿子的脸蛋,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温柔的笑:“只要是娘的孩子,就都是娘的宝贝。蛋蛋是大宝贝,以后的就是二宝贝,三宝贝。”
自己是大宝贝,蛋蛋脸上漾出甜蜜的笑容,心里也甜甜的,他软软的靠进他娘温暖的怀里。
“别人家都是爹娘住在一起,娘不和爹住是因为不喜欢他。现在娘喜欢爹了,不会不要他了,蛋蛋可以一直和爹娘在一起了。”蛋蛋小小的脑袋满足的在顾默默怀里蹭了蹭。
顾默默听了有些心酸,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安静,却是个聪明的的孩子。原来自己这样一直和牛大壮分居,让孩子隐隐不安了。难怪这一年多蛋蛋虽然开朗些(相比以前),明明喜欢他爹,却总是淡淡的不对牛大壮撒娇。
开始以为是儿子和牛大壮不熟,后来以为是蛋蛋天性就那样。现在看来蛋蛋是怕自己有一天不要他爹了,所以不想跟牛大壮太亲近,免得将来走的时候舍不得。
傻孩子,顾默默摸摸自己怀里的儿子,笑着说:“是啊,咱们一家三口可以一直住在一起。将来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到时候蛋蛋要帮娘亲带好他们,让他们和蛋蛋一样乖巧懂事。”
“嗯”小人儿认真的在他娘怀里点头。
这一晚蛋蛋搬出了东屋,搬到了早就收拾好的东厢。这一晚牛大壮在盼了一年后,终于入住东屋。
牛大壮夜色里看着怀里的娘子,久久不舍入睡。他知道这一天,对娘子来说太累了,因此虽然今晚对他来说,如同洞房花烛夜。他也按耐住自己骨子里沸腾的热血,只是静静的抱着顾默默,看她的睡颜。
娘子,从今天起为夫不光是蛋蛋爹,更是你的夫君。娘子,从今往后咱们夫妻一体。
第二天顾默默醒来,便跌落在一双深情的眼眸里。
“娘子早。”
顾默默笑了:“夫君早。”
这句‘夫君早’让牛大壮仿佛等了万年的心落到实处,他低下头对着肖想已久的红唇深深的吻下去……娘子,我的娘子。
顾默默轻轻的合上双眼,感受到微热的气息,轻轻的和自己的鼻息交缠到一起。
……过了一会,顾默默睁开眼睛,个没经验的菜鸟!还有,混蛋你手跑哪里去了?大清早想干嘛?
牛大壮一只手固定住娘子的头,唇齿相交忘乎所以,哦,也不能说忘乎所以,他另一只手还在揉捏着一团绵软,也捏的不亦乐乎。而且身体渐渐的覆盖到娘子身上,意图不言而喻。
顾默默不干了,奋力的抽出双臂,拽着牛大壮的耳朵,给他撕起来:“别闹,你今天不是该去营里操练了。”
牛大壮追着顾默默边亲边模模糊糊的说:“为夫快些,然后不吃早饭来得及。”
顾默默气结,第一天就起晚叫自己怎么见人?她一巴掌唬到牛大壮精悍的胳膊上:“蛋蛋第一天自己睡,咱们去看看,免得儿子起来看不到我难过。”
牛大壮只能遗憾的捏了捏手里的柔软,遗憾起身先把娘子的衣裙拿过来,再穿自己的,他一边穿一边状似无意的低语:“为夫忠于陛下和太子殿下。”他把自己的底交给娘子。
顾默默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点头。其实就目前来说陈贵妃,还没有筹码和太子抗衡。
不过两日牛大壮回来跟顾默默说:“顾青云深的太子赏识,被留到京城,在吏部考功清吏司做了一名正六品的主事。”
第71章 风起
各地来京述职的地方官员; 着实让京城热闹了一段时间。直到四月底五月初随着他们去地方赴任,或者极个别的留在朝中安顿,京城才算是恢复往日的繁华祥和。茶肆酒楼少了呼兄唤弟的笑语; 官宅外少了人来车往。
牛大壮骑着马,走在又是往日模样的南大街,面带浅笑去皇宫当值。今天他是前夜酉初到亥末的差,路上又恰巧碰到五城兵马司卢副指挥。
卢副指挥起先对牛大壮是敬佩; 敬佩他冒死入敌营的忠勇。后来是羡慕,羡慕他有个貌美无双能挣钱的娘子,这娘子还聪慧从容,就算被追着打也是天大的福分。京城为官的有几个不赞叹牛大壮好命; 他那正四品可是借着顾默默的光加上去的,当时比完箭陛下可没加。
这事在京城很是热闹了一阵; 当时有些人还特意跑到顶银胡同; 想看看那美貌智慧并存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以至于他们兵马司,不得不给顶银胡同加派人手。
这个热闹劲还没过去,他分了宗的爹和小娘来了,几番闹得是沸沸腾腾。闹得好好的日子过不下去; 悄悄租房住。
卢副指挥每天领着差兵巡街转巷,什么鸡毛狗碎的事没见过,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过。可是像那一家子合力杀人的,也算是骇人听闻。原以为牛大壮就算不被降职也会被斥责。谁知道人家不仅没事,还升成亲卫营千户,皇上赏了一个三世骁骑尉不说还赐字‘忠正’。这下子; 牛大壮又在百官中出了名。
总之自从牛大壮两口子到京城,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出一回名,弄得京城无人不知。这不,牛三旺两口子的事还没落下去,卢副指挥又听衙门里人说,顾默默是丫鬟出身。
这不算多稀罕的事,兵部尚书周至深的夫人,就是他自己的贴身丫鬟。可问题是据听说顾默默跟原来的公子,也就是顾大人是一对。哎呦,这下又热闹了,也不知道牛将军有没有绿云罩顶。
心里想了一堆,也不过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眼见牛大壮策马到了眼前,他扬起笑脸下马见礼:“下官卢羽见过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