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见此惨状深感不忍:“给每人一盆水,洗洗吧。”
众女脸上大苦,还道是皇后故意给她们难看要她们素颜朝天子。
待清水端到面前,见到水中自己的尊容,方知为何旁边太监宫人们都在掩嘴偷笑了,忙不迭扑进水里噼里啪啦地卸妆。
毕竟,素颜朝天子总比鬼颜朝天子来得好。
宫人们将一盆盆红红绿绿的水端走了,高位之上的帝后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清鸣看了一眼凤皇。
真能装,明明恶心得要死还能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她的目光又扫过那群因卸妆而浑身不自在的佳丽,终于吐出疑问:“凤皇,怎么不见高小姐?”
高小姐出身不低,姿容出众闻名京师,又有太妃撑腰,按说不是贵妃也该是内定贤淑德三妃之一,如今居然前两轮就被刷下了,真是出乎意料。
清鸣三番四次提到此人,原本对她无甚印象的凤皇也不得不记下了。
凤皇没有回答,一个内侍上前两步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他的笑容变得兴致盎然。
“给帝师与解卿家赐座。”
公冶白与解东风手拉手,有些忐忑地坐下了。
至于为什么是手拉手……
听过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没?他们俩此刻就是这么想的。
二人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还是冷不防眼角余光瞄到素面朝天的众女,想来是让皇帝削了一层皮了,可怜可怜。
正在表现才艺的佳丽琴声明显一滞,清鸣看见原本低头抚琴的佳丽突然抬头,极快地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饱含怨恨。
一滴冷汗滑落,清鸣弱弱地望向凤皇:“我怎么她了?”
“女为悦己者容,你让她素面在她看来已是结下梁子了。”凤皇半闭着眼,状似在欣赏琴曲。
“那前面也没见她瞪我。”这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之前帝师又不在。”迟钝你个头。
原来如此。
帝师是京城最受欢迎的大众情人,没有之一。这些佳丽想必待字闺中时个个都幻想过与他如何邂逅如何结缘,却不曾想是在选妃宴上,又是形容狼狈不堪之时,连最后一个美丽的影像都无法给他留下……可怜可怜。
清鸣恍然大悟的同时不免心生同情,频频向抚琴少女投去关怀而又怜惜的目光。
谁知少女一点都没领略到这番眉来眼去的真谛,不知误会了啥,突然全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琴声断断续续,最后终于“铿”得一声戛然而止,她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饶命!”
清鸣大愕,连忙回头看凤皇。凤皇半闭着眼装死,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少女你别这样……”
不对,皇后不该是这口气。又一想,那皇后该是什么口气?
眼角瞥到正跟解东风拉拉扯扯的帝师大人,福至心灵:“好好的怎么说跪就跪呢,公冶先生,可否帮本宫将堂下那位小姐扶起?”
这可算成全你了吧少女?
清鸣心中为自己的善解人意很是感动了一番之后发现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有异。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此女是皇帝未来的女人,当着皇帝的面让其他男人扶——基本入选无望了。
公冶白:我好歹也是你男人的老师,徒媳妇你别玩了……
解东风:皇后真是人不可貌相。
吉公公:皇后真是深不可测。
小太监:皇后真有王八之气。
众佳丽:皇后果然阴险善妒。
一号:我以二号的人格发誓你们都高估她了,她只是很单纯地没搞清楚状况而已。
二号:……那我以一号的人格发誓。
在这样的暗潮汹涌之下,还有一撮非主流的佳丽宫女们异军突起,她们纷纷表示也要与帝师亲密接触。
一双双星星眼发出无声的呐喊:帝师英俊!帝师美貌!帝师赛高!
——若非场地限制,笔者毫不怀疑她们会当场跳起大腿舞。
凤皇仍是闭着眼,左脸写着“朕困欲眠君勿扰”,右脸写着“有事娘子服其劳”,而他的娘子则是一脸鼓励望着公冶白,毫无半分良心发现之意。
公冶白硬着头皮上前。
伸手扶起,微笑颔首,松手撤退——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暧昧也不显无礼。
速度之快,那位小姐脸颊上的泪还来不及滑落。
清鸣叹为观止,看他的眼中也带了热切的欣羡:手脚好灵活吖!
这时,凤皇终于缓缓睁开眼来了,他的手轻轻扣着案几,将所有人的心高高吊起。
“据朕所知,帝师与解爱卿都尚未婚配,对吧?”
公冶白解东风二人十分想摇头,奈何身为公众人物,身家十八辈早就逍遥茶社八卦得一干二净了,扯谎无门,只能点头。
“那就成了。”凤皇坐正了身子,一脸正气凛然道:“你二人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如此青年才俊——”
众女:帝师青年!帝师才俊!小气鬼解东风就算了……
“为国效力,殚精竭虑,却至今孤身一人,朕深感不安呐。”
您这么一“不安”,我才叫真不安!解东风奋力自救:“陛下淡定,陛下慎重,陛下金口玉言请务必三思!”
凤皇和颜悦色,冲他安抚地一笑,金口玉言就势如破竹无可阻挡地冲出。
“这样吧,这些美人你们挑几个回家?”
众人还没来得及对皇帝大人的话表示惊讶,就看见皇帝大人的面部有些微的扭曲,然后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的皇后大人语气不稳地开口了。
“陛下说笑了。”
群众纷纷表示赞同,尤其公冶白解东风二位,忙不迭地点头。
皇后大人接着说:“女人又不是物品,岂能任人挑拣。依本宫看,应贯彻本次选秀的自愿原则,让美人来选——”
顿了一下,皇后大人突然加快语速将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
“帝师解卿家还有一号二号还有陛下还有——哦,太监就算了——你们排成一排让美人们选吧!”
语气岂止不稳,简直是咬牙切齿。
语毕,整个采薇阁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下巴掉了一地无人捡。
也无人注意到,站在帝后身后的吉公公又摆出了他的经典姿势——仰天泪流满面。
当他看到案几后面,皇后的手将皇帝腰间的肉拧成麻花时,他告诉自己这是幻觉,然后悄悄小碎步移到案几侧面。
当他看到案几侧面,皇帝的手不甘示弱地探到前面来对皇后袭胸时,他告诉自己非礼勿视,然后悄悄地低头看地。
当他看到案几底下,地上两双脚你来我往互踩不断最后令人眼花缭乱地扭成一团时——
你道,他除了仰天泪流满面还能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些天一直感冒,估计是天天吹空调闹的,发烧流鼻涕咳嗽咳不出痰什么的,最讨厌了!
PS:大家期待选秀又成为凤皇为国库敛财的工具吧…_;…(剧透西奈!
拾·选秀门(下)
在元祚二年之前,皇朝的言情小说分为两类,一为才子佳人小说,一为狭邪小说。
顾名思义,才子佳人小说的主人公自是公子与小姐,状元郎与公主等等,而狭邪小说主人公则是娼妓优伶。二者相轻,互不见容。
元祚二年,京城著名书楼“欢喜天”中出现一名神秘作者,专写言情。该作者的口号是“身份地位不是问题,身高年龄不是距离”,主人公中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宫妃小姐娼妓优伶无所不包,写尽男女情事。一时之间,风靡全国,竟模糊了言情小说的分类。
似乎扯得太远了。
为何要说到这位神秘作者呢?因为她是清鸣的偶像,也是凤皇前段时间想“焚书坑作者”的那个作者。
清鸣收藏的那些作品中,无一本不显示着作者追求的人权、自由、平等与尊严。
清鸣从小接触的人事不多,并不知道这些想法是如何离经叛道兼难以实现的,加上凤皇的有意纵容,她变本加厉地将这些观点融会贯通。
所以,在她因为他带有轻视女性意味的那句让帝师挑美人的话而抗议,甚至对他拳脚相加时,他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元祚年间第一场后宫选秀就这样以八匹马都拉不住的势头朝“全民相亲”奔去,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现在的事态发展甚至比他原先的布局还要精彩几分,他完全的乐见其成。
有妻如此,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啊。
一号二号凭空出现的时候,美人们很是荡漾了一番:影卫耶!神出鬼没掌握一切秘辛拥有绝世武功的影卫耶!
背对着众人,一号二号神情凝重。
“小姐,你男人挑媳妇儿不关我们的事吧?”
被果断无视的某男人微微挑眉。这几年一号二号狂了不少啊,他们好像忘了他们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是谁了?
“我未满周岁你们便跟着我了,现在十八年过去,算一算,你们也三十好几了。”清鸣远目。
“那又如何?”
“也该有个姑娘暖炕头了,咳。”
一号刚毅的脸上生出一抹暗红,沉声道:“你又知道属下需要姑娘了?!”
清鸣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别跟我说你有二号大哥就够了。”
“本来就是!”
二号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小姐,你别逗他了。”
他这么一提,一号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暧昧的话,登时张口结舌,闹了个大红脸。
清鸣颇为遗憾地扫了他们一眼,再看天色也不早了,于是赶他们下去排排站。一号又要抗议,却被二号拉住,使了个眼色带下去站好。
凤皇若有所思地望了二号一眼,轻抚下巴:“他们一定打算出阴招。”
清鸣闻言回头看着他,眉头拧起:“你怎么还在这儿?”
不敬的话从皇后口中吐出,御前侍奉的宫人们渐渐习以为常,初进宫的美人们却俱是一滞。
只见当朝天子摸了摸鼻子,听话地离开座位走到场中。
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