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的话从皇后口中吐出,御前侍奉的宫人们渐渐习以为常,初进宫的美人们却俱是一滞。
只见当朝天子摸了摸鼻子,听话地离开座位走到场中。
一抹苦笑挂在娃娃脸上,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弱化了外表的稚气,陡然生出几分温文忧郁的气质。
美人们看着不免心动,恨不能为他拂去所有不愉。
而其他候选男性心中则不约而同高高悬起两个黑色加粗楷体大字:活该!
各就各位,大选开始。
凤皇,男,十六,身居天子之位。父母双亡,有车有房。缺点:无个人收入,有一妻。
公冶白,男,二十七,当朝帝师兼京都第一美人。年俸千两,禄米千斛,享皇朝津贴。缺点:没有缺点便是他最大的缺点。
解东风,男,二十一,户部尚书兼历届百官票选最不受欢迎同僚。年俸四百两,禄米五百斛,其他收入不计其数。缺点:小气鬼,喝凉水。
影卫一号,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千里眼顺风耳,居家旅行斗殴八卦必备良品。具体年龄不详,具体名字不详,身家不详,缺点不详。
影卫二号,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独门绝技玄风掌,居家旅行清理门户必备良品。其他的同上。
伴随着清鸣低缓清澈的声音,众女也渐渐摆脱了扭捏不安,手忙脚乱开始选边站。
“陛下十二票遥遥领先,从容微笑表示无压力!”
“公冶先生十票迎头赶上,闭目沉吟不知是忧是喜!”
“解大人依然零票!解大人红光满面,看来对于没有女人来分他家财一事颇为满意!”
“哇!不得了啊不得了!两位影卫大人不知使了什么神功,谈笑从容间,只见那美人们前赴后继,却接二连三被丢出去,至今无人能靠近!”
第一次见大世面的小太监召南有点人来疯,兴奋地四处乱窜着唱票。
“哎哎这位不是采薇阁的小宫女么?去去!捣什么乱!诶诶管事姑姑您怎么也来了,别以为拿帕子半遮面咱就认不出了!”
三四个宫人悻悻地从公冶白身后的队伍中走出,听得周围几声窃笑,恼羞成怒一人啐了召南一口。
“喜公公,这孩子叫什么?”
吉公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他,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说的是谁。“回娘娘,那小子叫召南,入宫才一年,莽撞了些。”
“莽撞?”清鸣偏了偏头,面纱下溢出一声轻笑,“本宫倒觉得挺好玩的。”
召南召南,跟尔雅倒是一家。
虽不知皇后在笑什么,吉公公还是陪着连声称是,心中则暗暗记了一笔。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美人们都选定了良人——不对,还落下一个。
清鸣放下茶果,微微眯起眼,终于瞧清楚场中确是还有一个小姑娘趴到在地上。
小姑娘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抹了抹额上的汗,一步一步谨慎地靠近一号。
若是细看,不难发现一号脸上的汗并不比那姑娘少。
小姑娘在离他四步远的地方停下,她还记得刚刚就是这个位置被丢出去的。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确定安全,脚尖又往前挪了一点,再伸出手指戳戳。
众人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动作缓下呼吸,目不转睛关注着她的冒险之旅。
一号本可以直接用内力将她震走,但看她被他摔了七八次一身狼狈的模样却怎么也出不了手了。
不断变幻着凶恶的表情,试图吓退她,她却对他咧嘴一笑。
“二号大哥,你去帮帮那个小姑娘吧。”
不知何时,清鸣也下到了场中,与其他四位候选人围在一起嗑瓜子闲聊。
凤皇接过清鸣剥好的瓜子肉,眼也不转地说:“再等等。”
二号顺着陛下的视线望去,也笑着点头:“小姐不觉得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画面,挺有趣的么?”
“多欣赏一会儿又何妨?”
公冶白说着,又多画了几笔。解东风凑在旁边,掰着手指开始算:“帝师的亲笔画加上宫中秘辛真实再现,卖给逍遥茶社做配图头条少说也要赚他个几千两,嗯嗯,要是加上天子认证的话——哎皇上,闲着也是闲着,给盖个戳呗?”
凤皇抬了抬眼皮:“二八。”
解东风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地问:“谁二谁八?”
凤皇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他耷拉着耳朵,认命道:“臣二。”
凤皇称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爱卿的确二。”
噗——
清鸣掐了凤皇一把还是忍不住笑着往他身上倒,二号将拳头抵在口边轻咳几声,公冶白脸上惯常的微笑扩大了十倍有余。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蛋再配上明月清泉般的笑容——凤皇抬手挡住了清鸣的视线。
阳光漏过指缝落在清鸣的面纱上,又被面纱上的细珠子折射出去。
而她难得真心开怀的笑容隐在面纱之下,又被凤皇握在掌心。
被众人取笑的解东风望望帝后二人,再望望高大威猛的二号,深刻认识到他拿这几人无奈何,眼珠子又转到作画的人身上,阴□:“笑什么笑,再笑收钱了!一二三,好,这幅画就抵给我了,分成没你的份。”
空手套白狼,解东风的拿手好戏。
选秀的最后,小姑娘还是跟了一号,被带进了玉瑶宫。
而选了帝师的诸位则因为帝师没有宅邸而暂居后宫。当然,按凤皇一贯的人品,没有免费的午餐:房租一律按市价十倍从帝师薪俸中扣。
至于坚守进宫初衷,选择留下来充实后宫的诸位——
凤皇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交给吉公公:“让剩下的这些自己挑宫殿住。”
言毕,拥着死命挣扎扭头好奇想看纸上内容的清鸣坐上龙辇,绝尘而去。
留下的十几位美人一拥而上,望着张开的宣纸,傻眼。
婵娟宫——月租千两。
惠宁宫、淑仪宫、德容宫——月租八百两。
择荇宫、蒹葭宫、兰芷宫——月租五百两。
……
龙辇之上,清鸣在听了他的杰作之后笑得伏倒在几上。
凤皇凑过去,趴在她对面,问:“方才人人都选了,小拙,你选谁?”
笑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夕阳余晖透过纱帘薄薄地铺了一层在他脸上,淡淡的反光令她有些恍惚。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了……12点断网,于是我终于更新了!泪,爪机等留言
末·如此良宵
凤仪门前,解东风拱着肩,双手拢在袖中。
这人一年到头都是这副样子,虽是夏末,总给人隆冬的错觉。公冶白在他身后,负手而笑。
“小白,我说你一直不置府就是防着今日这事?”
“那小风风你爱钱如命一毛不拔是防着今日这事么?”
解东风一顿,明白了。
公冶白叹了一口气:“陛下是防不胜防的,这次是他原就打定主意要刮我一顿而非意在赐婚才网开一面。话说回来,这几年我都奉命在外,怎么还会惹上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么?
解东风想起某天议事时陛下曾阴阳怪气地问过他帝师很美吗?他发自肺腑地表达了对某人过分秀美的长相的不齿以及对京都百姓审美的绝望之后,陛下虽然批评了他对同僚的中伤,但事后却赏了他一个翡翠纸镇。
唔,瞄一眼身旁的人,青衫风流衬得自己形容猥琐。
解东风下意识与他拉开些距离,恶声恶气道:“我要回府了你还跟着做什么?”
公冶白眨眼:“我的家当都抵给陛下了。”
解东风眼中精光一闪,掏出一把袖珍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住宿加上伙食加上仆役……共计每日二十两银,多谢惠顾。”
“诶?我怎么记得有人趁我不在为我散了二百两金?”
“……”
“另外,我记得府上只有一个兼管家门房厨娘护院诸职于一身的老嬷嬷,小风风你确定有仆役这物种?”
“……不住拉倒!”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
小太监召南因为皇后一句话而鸡犬升天,被吉公公安排随驾伺候。
龙辇在御书房前的小花园停下,他殷勤地迎上去,伸出手背——皇上看都没看他的手一眼就从另一边下车。
该死!他怎么忘了吉公公说过皇上有洁癖!
讪讪地收回手,却听得耳畔一个溪水般的声音响起:“周南?扶本宫一把好吗?”
“哎?是!”
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他说话……召南受宠若惊,甚至不好意思说他不叫周南,恨不得立时就改名,只求皇后娘娘叫得顺口。
刚抬手,却听得身后一声不高不低却饱含威严的喝止。
“不准碰她。”
召南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僵在半空,这时皇后又道:“不碍事的,我又没有洁癖。”
这下他更窘迫了,伸也不是缩也不是,视线不断在帝后二人间来回。这俩主子之前还相扶相持如胶似漆的,怎么就一段车程的时间就风云变色了?
“哪只手碰到她就剁哪只。”
本来进退两难的手一下子有了主张,以最快速度缩到了身后。
又听到皇后自以为小声地嘀咕:“都说男人不可靠,想来太监也算半个男人,可靠不到哪里去。”
召南唇角微抽,大受打击,心中那个温柔亲切的皇后形象顿时有些零落。
看着皇后自力更生侦察地形目测距离模拟现场,而皇上抱着手冷眼旁观,他终于了悟:陛下在闹脾气。
至于为什么不是两人吵架而是陛下闹脾气,他也说不上来。
清鸣磕磕绊绊踩着凳子着陆,其间险些踩空——绊到裙子——凳子失衡,险象环生却每每化险为夷。即使再迟钝也察觉到周围有几股力量在暗中相助,不由热泪盈眶:各路影卫们虽然常常屈服于凤皇的淫威之下,幸而良心尚未完全泯灭啊……
千辛万苦爬了下来之后才发现——“咦?我不是要回寝宫的么,下来作甚?”
凤皇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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