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果真一脸愁态,伏灵均继而沉沉笑道,“方先生与上官大人经年久别,似是一心想要见大人一面。只是近日,方先生行动不便。先生嘱托本君代为转达,请上官大人亲自登门,一叙旧情。”
“一叙旧情?好一个‘一叙旧情’!方延瑞的确是个当世难求的人才,但此事需要容后再议,上官某人自会给王君一个交待。”上官逸逡的话语晦涩,似乎其中的确大有文章。
伏灵均轻轻点头,心里也有了大致的主意。
“王君如今意下如何?”江微乐终是耐不住性子问道。
缓缓起身,伏灵均行至屋内的沙盘前,取了伺人呈上的荆枝,便指向了保州城,“燕地共有十七座城池,如今,翕王殿下已然取走了其中较为丰饶的七座,犹以保州城最为富庶。而剩余的十座,除却都城,仍有蕲州、梁州两座重镇之城需要殿下一举拿下。”
闻言,崔楹不禁开口问道,“蕲州与梁州着实难以攻下,二城离王都不过咫尺……”
“正因为蕲州与梁州离燕国王都近在咫尺,故此,一旦殿下取下二城,便可直接将王都左右夹击。如今燕国境内诸侯既是群起拥戴殿下,殿下大可届时号召诸侯同时起兵,将王都一举拿下!”伏灵均满面自信地将荆枝指向了王都。
沈振鹤只觉得他的想法太过荒诞,满面尽是疑问,“蕲州与梁州如何取得?这二州且不言驻兵之多,单这地势便不利于我军出战。蕲州与梁州,乃是王都的屏障,易守难攻。倘若我军集齐兵力攻此二州,只怕会对身后自顾不暇,最终全军落入险境!”
“女人家的事,还请王君不必留心了。”崔楹悻悻道。
“王君身为男子,顾虑不周,也是情理之中。此事且容后再议罢!”江微乐只觉得面前的男子太过自傲,心中着实不喜。
见群臣如此对伏灵均咄咄相逼,苏维祯终是按捺不住,开了口,“王君言出如此,自是有他的用意。昔日燕齐交战,齐军之所以凭借两千精兵便拿下大燕重镇通州,皆是因帐中有得方延瑞这般的谋士。十年前,方延瑞持才自傲,自以为功高盖主,处处与齐皇为难。最终因与齐皇意见不合,而被贬官流放,后谪居于北地。倘若翕王军肯迎方延瑞入帐,这蕲、梁二州弹丸之地,比起昔日我大燕通州重镇,何在话下!”
看到苏维祯亲自出面支持伏灵均,几个人顿时间面面相觑,倒都也无话可说了。
屏息间,上官逸逡扶着桌面缓缓站起了身子。她叹了口气,将一种沉重的眸光投向了苏维祯,“既是如此,上官某人……只好走一趟了。”
“上官先生……”苏维祯感激不已地看着她,却也极为心疼她这般沉重的面色。
伏灵均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复而淡笑着答道,“不知,翕王殿下可否同行?本君自当亲自为二位引路。”
得到苏维祯暗中的示意,朱子珣当下首肯道,“拜谒贤士,自当如此。”
“如此果断,翕王殿下着实令本君刮目相看!”伏灵均面露笑颜,复而看向众人,“既是如此,本君回城后,便会立刻暗中调兵与翕王殿下,且助翕王殿下一臂之力!”
“得崇安王君相助,我军大幸哉!”朱子珣笑着答道。
议事完毕,倒也算是融洽。过了片刻后,众人便纷纷散去了。
深夜里,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上官逸逡终是难以入眠。匆然起了身,她披上外衣端着烛台,索性推门而出,向苏维祯的房间行去。
坐在烛火旁,苏维祯翻阅着沈振鹤呈上的七份军情密函,心内百感交集。十二年前的一场大战,已然让她饱经人世沧桑。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骨肉至亲分离,她完全历历在目。如今,与褚宛懿的这场战争,竟是压得苏维祯倍感沉痛!
听见叩门声,苏维祯匆然藏起了这些军机要务,稍稍打理了一番情绪。她徐步来到门前轻声询问来人,听闻是上官逸逡,苏维祯便立刻开门将其迎入了屋内。
满面愁容地进了屋,上官逸逡暂且搁下手中的烛台,顿时不由分说地冲着苏维祯叩首跪拜道,“臣上官逸逡跪请殿下疏远崇安王君!”
见这场景,完全愣在了原处,苏维祯不禁怔然开口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崇安王君这样的男子,殿下深交不得啊!他……他迟早要毁掉殿下的基业,毁掉我大燕的江山啊!”上官逸逡一时激动,竟是涕泗横流。“殿下,自古男子干预政事,皆为世人诟病。这男人孤傲自大,却满腹阴谋诡计,为人又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如此男子,殿下怎可青睐于他!”
听她这样批判伏灵均,苏维祯的拳不禁一点点地攥了紧。深深屏息,她先行恭敬地双手扶起了上官逸逡。
眉间紧锁,苏维祯注视着面前如此悲愤的上官逸逡,沉默了许久,才凝眉郑重其事地开口问道,“先生,倘若……宛翕执意要迎娶灵均为夫君呢?”
☆、正文 第42章 重访五清
“这……”上官逸逡从未想过,苏维祯竟会言出如此!
苏维祯沉下了眸子,心间难免对她存有一分愧疚,“先生碍于宛翕功业,竟首肯前去面见方延瑞,让宛翕受宠若惊,却着实待先生有愧。今夜先生前来,也是为宛翕日后谋福,宛翕哪里不晓得先生苦心!”
闻她字字句句皆是对自己的崇敬,上官逸逡一时慨叹,“殿下言重。若非追随殿下,如今微臣不过是一介苟且偷生之辈罢了。”
“先生足智多谋,顾虑周全,宛翕时刻心存感激。”苏维祯俯身抱拳向她见了一礼,复而上前道,“先生,宛翕有一言,不知可否当讲?”
上官逸逡见她如此敬重自己,心间宽慰了不少,“殿下请讲。”
“瞒不得先生,宛翕的确对崇安王君存有情意。”苏维祯面上虽是有些尴尬,但依旧直言道,“先生有所不知,十二年前,崇安王君曾在雪地中救过宛翕一命。当时得他一饭之恩,宛翕才得以存活于世。”
眉头深锁,上官逸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无奈低头叹息,“这救命之恩,倒当真难报。只是这崇安王君的为人仍是有所欠佳,他手腕强硬,行事喜好争胜,如此的男子微臣只怕殿下您……日后难以驾驭……”
抿而一笑,苏维祯只好答道,“实不相瞒,宛翕欣赏灵均之处,便是他如此的性格。世间男子皆作优柔之态,唯独他敢于与命相搏,着实让宛翕钦佩。至于‘驾驭’,倒也让先生见笑,宛翕从未想过要驾驭何人。既是二人此生相伴,相互敬重即可,何苦将高低贵贱分得一清二楚呢?”
“殿下,您……也罢!您舟车劳顿,今夜还是早些歇息罢。微臣……告退!”抱拳俯身见礼,上官逸逡叹息连连地离去了。
留在屋里,苏维祯心内感触良多。
在保州城内短短停留了两日,伏灵均便有了动身之意。此番回到燕国旧京,朱子珣与上官逸逡皆有相随。为掩人耳目,两队人马分行两路,并未同行。
经过夜里上官逸逡那样地谏议,苏维祯在伏灵均身侧倒是不自觉地收敛了些许。只因,她思量着如今二人并非成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伏灵均毕竟是男儿家,在外人面前与他做亲昵之举只会有损他的名誉。
故而一路上,苏维祯再也没有主动与他交谈过……
几日路上的奔波后,一行人终是在旧京的城外得以会合。见双方人马如约而至,伏灵均当即为朱子珣等人引路上山,不在原处多做停留。
苏维祯跟在伏灵均身侧,时不时便能感受到上官逸逡那边投来的异样目光。无奈间,她只得特意放慢了步子,稍稍与伏灵均拉开些距离。
重新回到了这间草庐前,伏灵均引着朱子珣等人入院拜会,留得苏维祯在外把守。
站在篱笆外,闻听着这林间的鸟语,苏维祯一时间未免有些彷徨。过了片刻,草庐内传出一片方延瑞的叫骂声,却是让苏维祯立刻回过神来。
连忙步入院中,苏维祯方走到草庐前,便见着方延瑞一把将门推开来,指着外面叫嚷道,“别让我瞧见你,你给我滚出去!”
站在屋里,上官逸逡眉头紧锁,倒是丝毫没有挪步之意,“二十年了,也都该过去了罢!你这样闹,又是何苦!琴风他……他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啊!”
“上官逸逡,你现在还有颜面将琴风挂在嘴边?你明明知道,琴风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你们成亲了二十年,我就痛苦了二十年。就算琴风如今人已经不在了,可咱俩的事,依旧没完!”方延瑞气急败坏地想要挥拳向她砸去,手腕却被苏维祯上前一把扣了住。
站在方延瑞身后,苏维祯终是冷然开口道,“二位先生皆是天下名士,何苦如此失礼于人前?”
努力地想要挣开她的手,奈何苏维祯本就是习武之人,任方延瑞如何使力皆无济于事。索性,方延瑞终是作罢,侧眸看向苏维祯道,“我不碰她就是,你先给我放开!”
“维祯,莫要对先生无礼。”毕竟方延瑞曾是自己的太傅,伏灵均着实看不过去。
闻言,并没有立刻松手,苏维祯依旧坚定地瞪着方延瑞道,“方先生恃才自傲,当真名不虚传。奈何,维祯虽见识浅薄,却也懂得礼仪教化,仁爱谦恭。先生这样大的学识,为何会不明此理呢?”
在场众人听了去,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刻,唯独上官逸逡心内知晓,这是苏维祯在维护自己于人前的尊严。一时间,上官逸逡极竟是无比得感动!
“好一个臭丫头,倒是在我面前卖弄起来了?”方延瑞的话语中尽是嘲讽。
“维祯,放手!”伏灵均骤而厉声喝道。
没有理会伏灵均,苏维祯面带肃色,且一字一句地瞪着她道,“方先生,维祯本无心卖弄。还请先生就方才失礼之举,向上官先生道歉!否则,今日即便是王君之命,也请恕维祯难以遵从!”
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扫过上官逸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