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时间,她即便再去追赶,也是道难跨越的鸿沟。
孟凡志交了女朋友。
蒋家对小女儿封锁了消息。
蒋云佩在接到孟凡志女朋友的电话时,她整个人懵了。
第一次被人骂得狗血喷头却没有骂回去,她全都忍了,也认了。
从此,一个电话也没打过,一个信息也没发。
而孟凡志,也全无消息。
蒋云佩一天天地留长了头发,性子也渐渐沉静。有时候,她能在教室里发一下午的呆。
她又长高了,人也瘦了,皮肤也更白了。
蒋云佩不再是假小子,她成了大院儿里的美人。
只有了解女儿的蒋妈妈在晚上会趁大家睡了,到自家女儿的房里抱着被子里偷偷哭泣的女儿安慰她。
蒋老爹其实知道,只是硬邦邦地躺在床上释放冷气。
对于女儿的小心思,身为父亲,他确实插不上手。
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酸涩的初恋还未开始便硬生生地被掐断。
蒋云佩上了B市一所二流大学,读经济。
大学生活,让她恢复了一些以往的开朗。
已经两年了,再多的难过忧愁也不过变成了压在心底的一团云,可能会时不时的浮上来让人闷,让人喘不过气,但过了这时候,又会烟消云散。
她也曾想过,自己要不要找个人谈场恋爱,但一想到他可能会分手,可能会来找她,她就又抛开了这个想法。万一呢他会来呢?然而,万一,永远只是万一。
孟凡志在她大三,21岁那年,订婚了。
结婚的,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张家的小女儿,政界的强强联合。
她不相信孟大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孟叔叔怎么会牺牲他唯一的儿子的婚姻。
二哥说,张孟两家的订婚仪式场面很大。
大哥没有回来,他在军队就已经嗅到了不寻常。
自家老爹也没去,蒋家只有这个没有从政的二儿子去了订婚宴。
蒋云佩也没有去。
去了说什么呢?她又能做什么呢?
角力已经进入白热化,张孟两家即将联姻,对方又添了一条助力。
现在家里,老爹经常不回来,大哥打电话回来直接找老爹。
形式开始严峻起来。
就在她还在为蒋家担心的时候,孟家唯一的儿子孟凡志出事了。
演习时由于新兵疏忽,造成炸弹提早爆炸,孟凡志的一条腿被炸,人残了。
蒋大哥对蒋云佩的歇斯底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声音嘶哑地说:“佩佩,我托人让他留在后勤,但是他拒绝了。大哥尽力了。”
“他的腿真的没救了?”
“筋断了。”
蒋云佩听了,一阵头晕目眩,身后的蒋妈妈忙扶住她,她挂了电话,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打碎了他所有的理想,他该多难过。
蒋云佩从陶丽雅那里打听到了他的消息,连忙赶去了医院。
解放军第四医院,VIP病房。
犯错的那个士兵同样是个有背景的,而且在政见上同蒋家一致。
不由人不去想,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她走进去,孟叔叔正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
孟大哥还昏迷着,右腿包裹着厚厚的绷带,右脸,还有脑门也都缠着绷带。
蒋云佩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骄傲阳关,高高壮壮地站在她面前笑着的孟大哥,现在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以后走路或许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了。
她站在门口捂着嘴,哭起来。
孟叔叔听到抽噎声,转头见是她,微微笑了笑,冲她招招手:“丫头,过来。”
蒋云佩此时哭得说不出话,心疼得难受。
孟叔叔把纸递给她,还宽慰她:“丫头,别难过。小志会挺过来的。”
“孟叔叔,是谁干的?”
孟叔叔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狰狞,蒋云佩握着孟叔叔的手说:“是故意的吗?”
摇了摇头,孟叔叔并没有正面说:“我会查清楚。”
“叔叔,让我来照顾孟大哥好吗?”
蒋云佩忍住泪,恳求他。
他坐回去,再次握住儿子的手,阳光闪烁中那鬓边的头发似乎多了几根银丝:“这个时候,你别卷进来。好好念书。”
蒋云佩刚要说什么,外面就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妻。中年男人个子很高,但身材发福了,挺着个大啤酒肚,他的妻子很瘦,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
俩人走进来,孟叔叔忙走过来招呼:“老张,你们来了。”
“凡志怎么样了?”中年男人点点头,问。
“还昏迷着。”
“他这腿还能好吗?”那女人凑近看了看,拿口罩捂着鼻子和嘴。
听见这句话,蒋云佩忍着气,站到床的另一边,没理睬她。
孟叔叔毕竟是官场上的人,说话做事自然不会轻易显示出表情。
“坐下说。”
那男人原本想坐,被女人捅了捅,站着有些尴尬地说:“要不把医生叫过来我们问问,也好放心。”
孟叔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行。”
蒋云佩替孟凡志擦了擦脸,挺直了身说:“孟叔叔,我去吧。”
那女人瞄了她一眼,见是个小姑娘,没把她当回事。
蒋云佩叫来医生,医生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没说话,看了孟叔叔一眼。
孟叔叔对医生说:“照实说吧。”
医生冷漠地说:“现在患者已经做了手术,但术后需要休养几个月,这几个月之后一定要注意复健,不然会影响今后的生活,可能会跛。”
“什么!”那个女人顿时叫起来。
蒋云佩冷冷哼了一声。
女人见状瞪着她说:“你哼什么?”
蒋云佩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旁边的中年男人听见会影响今后的生活,最关键的是会跛。他顿时脸色就不好了,看了蒋云佩一眼对孟叔叔说:“老孟,你看,小孟现在躺在床上,我家姑娘现在年纪也大了。这一年两年下来,都拖成30岁的老姑娘了,老孟,你得体谅我。”
孟叔叔笑着说:“我都明白,做人父母的都得为自己孩子好好打算。你放心,咱们两家的婚事就罢了,以后该怎么来往还怎么来往。”
“老孟,我就说没看错人。是我家姑娘没福气,老孟,等凡志醒了我一定来看他,他还躺着,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走了啊。”
说着就拉着女人急匆匆往外走。
孟叔叔刚走到门口,俩人已经走到了好几米远。
蒋云佩气得直抖,咬牙切齿地看着外面两个人。
反倒是孟叔叔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傻丫头,你还小,这是人之常情,你得明白。”
蒋云佩坐在床边,握着孟凡志的有些凉的手,低头无奈地说:“他们确实是为了自己女儿好,可孟大哥呢,你们两家的交情呢?孟大哥跟她难道没有感情吗?怎么说断就能断呢?”
孟叔叔坐下来,看着儿子说:“那姑娘是个好姑娘,性子太软,小志太有主见,脾气大,当初我以为这样的姑娘配他正好,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蒋云佩没有立场说什么,只是听着孟叔叔说。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心里期盼着他能睁开眼睛,他能第一眼就看到她。
☆、第 4 章
照顾孟大哥,其实蒋云佩插不上手。
有专门的护士、医生在,而且孟叔叔也在,像擦身、换纸尿裤这种事情,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也没有人让她做。
再次躲出去的蒋云佩站在走廊上,回想刚才那一瞬间撇到的他身上的伤口。
头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地倚着。
“佩佩。”听见妈妈的声音,蒋云佩跑过去。
蒋妈妈每天都会过来送饭,然后下午带女儿回家。
虽然孟叔叔想反驳,然而他那样高大的男人,站在娇小的妈妈面前,却只能讷讷地叫声嫂子,然后对妈妈的话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异议。
多年鳏居的孟叔叔,对蒋妈妈这样有长姐风范的女人很无措,也很听话。
卷着袖子,左手拎着垃圾桶,右手端着盆走出来孟叔叔见到蒋妈妈说:“嫂子,来了。进去吧。我去把垃圾扔了。”
蒋妈妈点点头说:“去吧。”
蒋云佩跟在蒋妈妈身后走进来,把两个饭盒放在桌上。
她在一开始其实很害怕妈妈来,害怕她会逼她走。然而,蒋妈妈却只是每天来送饭,什么话都没说。
爸爸、大哥、二哥也同样如此。
蒋云佩靠着家人的支持,才没让自己掉泪崩溃。
孟凡志一直昏迷,医生照了CT,也没有发现原因。
或许脑子被炸伤,或许,脑死。
她坐在妈妈旁边,靠在她的肩膀上,侧过头去看孟凡志。
就这一瞬间,孟凡志竟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一下窜起来,凑到他面前,激动却又不敢大声:“孟大哥。”
孟凡志的眼角被弹片划伤,上眼皮和眼角用纱布盖着,睁不开。
蒋云佩忙说:“别使劲睁,上面有纱布。”
孟凡志想张嘴,却说不出话。
蒋云佩凑过去说:“别说话,别用力,我给你拿吸管,你先喝口水好不好?”
孟凡志轻轻点点头。
蒋云佩给他喂了点儿水,此时孟叔叔跟在蒋妈妈身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志!”
孟叔叔红了眼睛:“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蒋云佩擦了擦妈妈的眼泪,开心地说:“醒过来多高兴啊,妈妈别哭。”又转过头对孟叔叔说:“孟叔叔,你也别哭。这是好事。”
“对,是好事,是好事。”两个大人只顾得高兴擦泪,蒋云佩此时却脑子异常清醒,孟凡志需要医生来检查,她忙说:“我去叫医生。”
她飞快地找来医生。
然而他们都没有时间去考虑,找来医生,就意味着残酷的事实要在孟凡志苏醒的这一刻被揭开。
医生检查了孟凡志之后,非常尽责地把以后会面临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孟凡志低头,一直很安静。
其他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