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首的婆子只切怯怯看了喜姑姑一眼。
她们想要银子,想得皇后娘娘看重不假,可也得有命享受才是啊!
一群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这皇上已经急匆匆赶了过来,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却依旧什么都顾不上,只护在了顾初云跟前,气急败坏看着皇后娘娘,扬声道:“皇后,你这是又要做什么!!”
皇后娘娘面色一梗,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还是喜姑姑上前,含笑说道:“瞧皇上这话说的好像是皇后娘娘要对云贵妃娘娘做些什么似的,只是玉萤姑娘犯了错,皇后娘娘要罚她,可云贵妃娘娘不让,还请皇上来评评理,这宫女一而再再而三犯了错,皇后娘娘这一宫之主难道罚不得了?若是这般,那到时候皇后娘娘颜面放在何处?”
皇上扬声道:“朕不管谁犯了错,可你们不能这样对初云!”
“皇上啊,如今可不是皇后娘娘逼迫云贵妃娘娘,是云贵妃娘娘逼皇后娘娘啊,不信您问问这旁的人,看这件事到底是谁占理!”喜姑姑当真是个聪明人,明知道这一圈站的都是坤宁宫的人,就算是皇后娘娘做错了,也没谁敢说个错字。
顾初云扯了扯皇上的衣角,轻声道:“皇上,臣妾知道这件事是玉萤错了,只是皇后娘娘要毁了玉萤的喉咙啊……这样一来,玉萤以后连话都说不得了。”
她知道,既然是皇后娘娘有备而来,那定然是人证物证都有的,到了这个地步,再想要为玉萤开脱只怕也是无用之词了。
“叫玉萤以后不能说话了?”皇上扫了一眼落在地下的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道:“难道她们要烧了玉萤的喉咙吗?”那,那该多疼啊!
顾初云点了点头。
皇上这才看向皇后娘娘,道:“皇后,就算是玉萤做错了事,好好教就是了,可烧了她的喉咙,玉萤以后都不能讲话了,那该多可惜啊!”
玉萤可寻常那些畏畏缩缩的宫女都不一样,平日里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平日里他不过是刚到了延禧宫门口,就听到了玉萤那爽朗的笑声,若是以后再也听不到了,那该多可惜啊!
更何况,若玉萤以后不能讲话了,这初云该多难过啊!
皇后娘娘苦苦一笑,道:“只怕在皇上心里,不管臣妾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歹毒的,是不是皇上觉得,不管是云贵妃还是云贵妃身边的人犯了多大的错,臣妾只是小惩大诫一番就是了?”
喜姑姑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就算是眼前这人是个傻子,可到底是皇上,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哪有不好面子的?
可皇后娘娘已经是被皇上伤透了心,如今一把甩开了喜姑姑的手,朝着廊下走去,步入大雨之中,一字一顿道:“是不是皇上觉得,这玉萤当初出手打了臣妾身边的喜姑姑,如今又出言讥诮臣妾,都是小事儿?那来日是不是玉萤那巴掌落到臣妾脸上,皇上是不是也觉得是一桩小事儿?”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后宫自然也有后宫的规矩,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臣妾也想请皇上不要过多的干预后宫中的事儿,皇上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当好人,实在是要臣妾觉得为难……”
那滂沱大雨落在她身上,她本就羸弱的身形好像更单薄了些。
皇上虽不大听得懂这话的意思,可却也能够读懂皇后娘娘脸上的悲怆,一时间也微微有些窘迫,道:“皇后,你别这样,大不了以后这后宫的事情朕不管就是了。”
只是这件事,他却是不能不管的。
皇后娘娘自然也听出了这话中的含义,“那这件事了?”
皇上看了看跪在泥水之中的顾初云,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皇后,犹豫了好一会才道:“要不咱们选一个折中的法子来?”
皇后娘娘只苦涩一笑,并没有再说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顾初云知道是已经有了转机了,只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道是自己教导无妨,还请皇后娘娘一并责罚臣妾和玉萤。”
有她在,这玉萤的刑罚到底不会太重。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啊!”皇后娘娘只喟叹一声,下一刻看向顾初云的目光之中又带着冷意,恢复成了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了,“既然云贵妃都这样说了,那本宫就一并罚了你,玉萤是宫女,理当扣罚一年的月例银子,贬至浣衣局!”
顿了顿,她又道:“至于云贵妃,则抄写《女戒》百遍!”
这么简单?
顾初云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倒是皇上高兴的不得了,拍着手说道:“如此那就最好了,谁都不生气。”
说着,他更是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来,道:“云贵妃,你得好好在延禧宫抄写这《女戒》,以后可不能再惹皇后生气了,要不然,下次朕可不帮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皇后娘娘那淡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谁说云贵妃是要在延禧宫抄写《女戒》了?”
108 一百遍《女戒》
顾初云微微一愣,她就知道皇后娘娘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她的。
正当她打算说话的时候,却听见皇后娘娘道:“瞧瞧咱们这几个人,好端端的为何要在雨中说话,若是淋病了可怎么是好?”
如此说着,她便张罗着一行人进去了偏殿。
顾初云故意落在了最末尾,不忘要南景安排人送玉萤回去,这玉萤倒也是可怜,跟着她每每都碰上这样的事儿。
等着进入了偏殿,她这一颗心还挂在玉萤身上,连皇后娘娘到底说了些什么,都没大听清楚。
待她缓过神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说起如今这洪灾起来了,“……臣妾见着这雨一直下,老百姓居无定所,连饭都吃不上,想去寺庙给朝廷,为皇上,为老百姓祈福,皇上您觉得了?”
这父女两人当真是厉害,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皇上瞅了瞅外头那雨,忍不住说道:“可皇后这雨下了这么久了,外面的路怕是都不大好走了,你出去会不会碰上危险啊?”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臣妾才更要去了,这样才能让老天爷看到臣妾的诚心啊!”皇后娘娘如今已经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裙子,脸上的粉黛也与方才的雨水一并洗去了,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小女儿家的情态。
她都已经这样说了,皇上再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倒是顾初云坐在下首,像个局外人似的,一心在想皇后娘娘这又是在谋算什么。
皇后娘娘看见她这样,心里已经略有几分痛快了,含笑道:“云贵妃这是在想什么呢?莫不还是在想玉萤?不要紧的,等你将那一百遍《女戒》抄完了,就能够回去看她了。”
“什么?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顾初云只觉得有些听不懂了。
皇后娘娘淡淡一笑,轻声道:“难道云贵妃方才没有听懂本宫的话吗?你自然是不能回延禧宫抄写这《女戒》的,要不然本宫怎么知道这东西是出自于你之手,还是出自你身边的宫女之手?待会儿本宫就吩咐人去延禧宫将你的东西给取来!”
顾初云亦是含笑道:“那皇后娘娘觉得臣妾是在哪儿抄写这《女戒》合适了?”
皇后娘娘端起茶蛊小啜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说道:“云贵妃自然是呆在坤宁宫之中,本宫才是最放心不过了,如今你才淋了雨,身上明觉香的毒又未解,自然是需要人好生照料着,若将你一人留在小佛堂之中,本宫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呆在坤宁宫之中,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差了门外头伺候的小宫女与本宫说一声就是了,这样是最方便不过了。”
莫说是不准顾初云回延禧宫,就连原先顾初云身边伺候的宫女那都是一个都不能留的。
顾初云明知道皇后娘娘这是不会让自己好过,如今皇后娘娘这样说,她倒也不觉得奇怪,只道:“如此虽是好,但却怕叨扰了皇后娘娘休息……”
“本宫都不怕,难道云贵妃还有什么可怕的吗?”皇后娘娘脸上是温婉无害的神色,可嘴角扬起的那一抹笑,却是有几分骇人。
事情都到了这一地步,不管顾初云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那都已经没了选择。
等着皇上走了之后,喜姑姑更是专程将坤宁宫的西厢房给收拾出来,更是辟了一间小佛堂,给顾初云请了一尊菩萨来了。
瞧着她们那煞有其事的样子,顾初云只觉得有些想哭了,这一百篇《女戒》得抄到猴年马月去啊,看样子皇后娘娘这下子真的是想折腾死她了!
只是一想到玉萤,顾初云只觉得自己受的那些苦那些累都是值得的。
可不过是刚三日的光景,顾初云就觉得头昏眼花了,这皇后娘娘也是厉害得很,平日里不打她不骂她,甚至皇后娘娘吃什么,也给她送来一样的饭菜。
最开始那一日,皇后娘娘送来的饭菜她压根就不敢用,可饿了一日只觉得难受得很,转而一想,若是自己在坤宁宫真的出了什么事儿,皇后娘娘也是逃脱不了干系的,遂放心大胆的用了起来。
只是每每她抄写《女戒》的时候,身边都有宫女嬷嬷盯着,每当她停歇到了半个钟的时候,就有嬷嬷在一旁含笑提醒,最开始顾初云还装作没听见似的,可是架不住那嬷嬷一个劲儿念叨,念叨也就罢了,念叨着念叨着,这皇后娘娘也来了。
她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日以继夜的抄写《女戒》,可就算是这般,三日的光景,也不过是抄写了七八遍。
想及此,她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趁着那嬷嬷去如厕的光景,偷偷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来歇了歇。
门外那宫女的声音便渐渐传了进来,“……你说皇后娘娘这是何苦了?这么大的雨,京城中不少路都已经毁了,皇后娘娘还闹着非得去什么寺庙上香,皇后娘娘受累了不少,这跟着去的宫女太监侍卫们只怕更是遭了罪,只希望到时候喜姑姑不要咱们跟着一起去就行了!”
“啧,瞧你这德行,之前不是日日盼着能出宫吗?只说哪怕出去瞧一瞧都是好的,怎么如今倒是不愿意了?”这粗狂声音的宫女胆子倒是大些,连声音都大多了,“你就好生将你那颗心揣在肚子里去罢,咱们这儿还要守着这位娘娘了,就算是你闹腾着要出宫去,只怕皇后娘娘都不准了!”
原先那宫女笑了一声,才放宽了心,“说的也是……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