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她亲眼目睹着宫中的明争暗斗,看着她的父皇如何荒淫无道,又是如何让一个宦官掌控朝政,放由东厂祸害苍生。
可惜她是一介女子之身,这些黑暗的政局,她无法插半分手,只能学那些并没有什么用处的琴棋书画,能够嫁个好夫君,但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
对于朝局的动荡,姬雅芙其实看得很清楚,而今皇帝年迈多病,被头疾困扰地生不如死,太子与端王更是争得红了眼,但他们争来争去,都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得一个锦绣前程,丝毫未曾将天下苍生放入眼中。
而今大齐已经腐败至此,她简直无法想象若是太子或是端王有朝一日登基,会不会便是大齐的末日。
但这些话她都不敢讲,也唯有面对萧问期,她便实在是憋不住心中所想,觉得若是再不吐露出来,她定然会是被憋死的。
“前几日祈高本向父皇进言,说什么要搞个祭祀来医治父皇的头疾,我虽然并不知晓他到底要做些什么,但我敢断定,在那场祭祀上,一定又会死很多人,祈高本那个阉人,真是比恶魔还要可怕!”
萧问期将端花瓶的手往后挪了下,让她一刀下去便剪错了地方,不由惊讶地抬起首来,“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有人死?”萧问期看似一句很随意的话,却叫姬雅芙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早有耳闻,郑国颖川侯世子才学渊博,只是当她见到他之时,他已沦为阶下之囚,而且也不太愿意讲话,所以在她的潜意识之中,忽略了他本就有的一身才华。
“你有办法?”
点了点首,不过旋即他又道:“在此之前,你须得要提前知晓他们在祭祀之中到底要做些什么,可以办到吗?”
这可是她认识他以来他所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即便是很难办到,但姬雅芙还是一个劲儿点头,忽而凑近了几分,“白绸上有渗出血了,看来昨日的药效果也不好,咱们再换一种吧。”
“没什么大碍,反正都是这样了,也不必再浪费药材了。”他的双眼已无,即便是用再好的药,他今生也再难见到光明,又何必再浪费时间在此上头。
“谁说的,总会有法子的,你不要担心。再者伤口若是不好好处理,感染了可就麻烦了。”说话间便去拿了药膏来,让他重新调转个位置,可以让她好上药,“会有些疼,你且忍着点儿。”
被剜眼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痛他都已经熬过来了,如今不过便是上点药,又能算得了什么。
初初才为他将白绸带系好,便听到外头碧儿的高声贝:“娘娘万安,公主还在里头换衣裳呢,奴婢这便去告知公主娘娘您来了。”
什么,母妃来了!姬雅芙显然是不曾料到,赶忙将桌案之上的瓶瓶罐罐都丢进桌案底下,再将萧问期搀扶起来,慌忙把他带到床边,叫他躺进去,然后将他脱下的鞋子丢到床底下。
再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在祥嫔进来之前便先冲到门口,将门小小地拉开了些许,探出颗脑袋笑道:“母妃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听芙儿这语气,好似还不欢迎母妃来你这儿。”见姬雅芙的面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表情,祥嫔立时便忆起这几日来琴姑姑总是在她的耳边说她这几日似是勤奋过了头,有些不大正常。
兼之她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将自个儿的所有心思扑在她的身上,一听琴姑姑这般说,便也无法坐住,趁着今日尚早来瞧瞧。
闻言,姬雅芙赶忙将门给打开,几步而至便抱住了祥嫔的一只手臂,撒娇道:“母妃再这般说,芙儿便不理你了。”
祥嫔笑得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刮了下她的鼻尖,柔声道:“你呀,都已经十五了还同个孩子一般,一点儿也不曾长大,再过一年便要到及笄了,也幸而你身就是天家公主,即便是嫁了过去,也无需看对方的脸色,母妃也放心些。”
一听到要嫁人,姬雅芙立马便摆出了一副极不乐意的表情,“芙儿不愿,芙儿要一直陪伴在母妃的身旁,直到终老。”
“胡闹!”语气忽而便加重了许多,将手臂抽了回来,祥嫔眸中明显有恼怒之意,“一个女儿家,怎可说出终身不嫁之语,母妃便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能够在这深宫中苦苦支撑不就是为了让你可以嫁个好人家,过上富贵荣华,衣食无忧的生活吗!”
“可若是那人并非是芙儿真心所爱,芙儿便算是能够衣食无忧,却丢了真正的幸福,活着又有何意义!”对于这一点,即便是祥嫔有多么地生气,多么地严厉,姬雅芙都倔强地不肯退让半步。
“皇室中人,自出世起便享受了常人无法轻易得到的荣华,又如何能够不为此付出半点代价,从前母妃是看你年幼,所以一直不曾严明,不论你是如何想,一年之后我定然会向皇上请婚。”
深吸了口气,显然是被她气得不轻,祥嫔侧过身去,目光转向碧儿,“给我好生地看着公主,除了每日要上的礼仪与女戒课之外,都给我待在屋中不许随意迈出半步!”
若不是琴姑姑与她讲姬雅芙曾经半夜跑到外头,说是散步,实际上不知在弄些什么,她恐怕会一直都被瞒在骨里,只当她的女儿性情乖巧,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但就今日所看,想来是她对女儿的关心还是不够,所以连她心中竟然抱着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都不曾意识到,险先酿成大错,看来日后她得要让琴姑姑时时刻刻地看着她才成!
“母妃……”不容姬雅芙再多做争辩,祥嫔一甩流袖便离开了。
碧儿蹑手蹑脚地来到姬雅芙的身旁,小声道:“公主?”
“你出去守着,没有本公主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即便是琴姑姑来了,也得给我拦着。”姬雅芙跺了跺脚,转身便重重地将房门给阖了上。
姬雅芙进屋时,萧问期已经半坐了起来,寻着她的声响看去,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吵架了?”
原本被祥嫔说得乱糟糟的心境只因他一句话而雨过天晴,她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去,坐于床沿边,低声道:“从前我总想着快些长大,如此便可以早日摆脱这个阴暗的皇宫,但是如今……”
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尘不变的俊容,后头的话她并未说下去,但她相信,如他这般机智之人,定然是明白她心里的话,可是她等了半晌却并未得到他半丝的回复。
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眸,姬雅芙扶上他的肩膀让他躺下,才笑了笑道:“你现下的身子还不适合多劳累,先睡一会儿,等用晚膳的时候我再来唤你。”
他顺着她的意思便歇下,直至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锦被之下的手倏然握紧。
这条路,他竟然已经决定走下去,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绝不可以后悔!
——
由于皇帝对昨日苏念的魔术表现着了魔,连夜里睡觉都还梦到叫出了声来,以至于翌日苏念都还没睡够回笼觉,就被带到了养心殿。
皇帝还亲自到门前迎接她,见她好不容易来了,赶忙抓住她的手臂便将她给拉了进去,顺带着说道:“快快,继续给朕表现昨日的节目,朕要看更刺激些的!”
苏念立时表现出狗腿的模样,摆出自己的家当便开始为皇帝表演,虽然说她所掌握的魔术并不是特别多,但应付皇帝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当皇帝看得兴致盎然之际,外头忽而传来了小太监的嗓音:“陛下,韦丞相请见。”
笑容僵硬了一下,皇帝调整了下姿势,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悦之色:“他来做什么。”
“陛下怕是忘了,今儿乃是韦丞相按例汇报朝政简要之日。”一旁服侍的祈高本适时插话,这一句倒是提醒起了皇帝。
大齐自开朝以来便沿袭了每月一次的朝政简要汇报,此事专门由丞相负责,但显然,当今皇帝对于这项制度并不怎么喜欢,尤其是在打扰他兴致的情况下,但毕竟对方是丞相,皇帝倒也不再说什么,挥挥手示意让他进来。
这还是苏念第一次见到姬殊晏口中所说的中立派的头头,当朝右相韦黎,此人长得一副和蔼可亲,老好人的模样,大摸是接近中年,所以微微有些发福,但走起路来却是形如风,一下便到了殿中央。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下叩首,一系列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皇帝以单手撑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道:“这些虚礼便免了吧,简明扼要地汇报下上月的情况便成。”
一进殿中看到里头的情景,韦黎便心中有数,一听皇帝这般说,自然是没有异议,简单地将事情汇报了一下,要说此人能坐上右相之位除却他的家世背景之外,这嘴上与脑袋的功夫也相当不错。
分明只是一些枯燥无味的政事,但到了他的口中便能品出一番别样的滋味来,让皇帝即便是没有什么耐心,但也还算是能够听得下去。
便在韦黎要收尾之际,外头又响起了话语:“陛下,温焯温大人求见。”
原本皇帝的面色已经慢慢地有些好转了,但一听到温焯的名字,立时便一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不见。”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倒是叫外头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便响起了另外一道较为苍老的嗓音:“陛下,陛下,微臣有要事觐见,微臣有要事觐见!”
人虽是被拦在外头,但这声音却是一声比一声响,吵得皇帝甚为头疼,立时便恼怒地站起了身来,一旁的祈高本见之上前了几步,笑道:“陛下息怒,温大人如此急着觐见,说不准真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儿需禀报,陛下何不见上一见,总比让他在外头吵的好。”
话是这般说没错,但皇帝心中急着想看魔术表演,被温焯这么一吵连欣赏魔术的心思都没有了,不过却并未立时发作,反是又坐下来,“放他进来吧。”
殿门才刚一打开,便疾步而进一个身材削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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