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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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葬礼-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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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的布局和以前基本一样,除了换了几件家具,大体上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动,给人熟悉又温暖的感觉。暖气有些猛,邬长海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脱下大衣和围巾随意地挂在一边,在客厅里翻找着。在死去的挚友家里翻遗物本应是件很自虐的事,可他连这种感情都没有时间表达。自己并不清楚应该具体找什么东西,只有尽量从中选取最有意义的、和自己有关的。虽然象征性答应了曹谨文“能拿走尽量拿走”,但实际上还是觉得这样做并不合适。
  记忆也好,生活也好,无论有怎样的交集甚至于重合,归根结底,那都是个人的事。
  客厅里都是些报纸、杂志,不少是科学期刊,大概和曹谨衍专攻实用物理有关。沙发旁的电话机还是老样子,十分传统的款式,看起来有些陈旧。“又没坏,有必要扔吗?”他猜想曹谨衍一定会这么回应别人的疑问。
  曹谨衍有着在家里决不用手机的奇怪执念。于是他走过去翻了下电话里的通话记录,很快发现了两人中秋节通的电话。曹谨衍设置了通话录音,邬长海在犹豫了很久后,终于按下了播放键。
  “干啥呢?”先发问的是邬长海自己。
  “阳台上看月亮,看烟花,吃月饼啊。你还忙着吧。”
  “是啊……在加班,好让老前辈休假回去看孩子。”
  “中国好后辈。”
  “喂你这话怎么那么微妙……我可是忙里偷闲窝在走廊给你打电话呢,深情点好不?”
  “我真的是在夸你啊,再深情点的话就是马上坐飞机去陪你过中秋了。”电话里传来轻笑声。
  “算了算了不玩了。”邬长海点着了根烟,歪坐在窗下的墙角,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天空。“糟心啊,坐死角上了。这旮旯正好看不见月亮。不过还好,我这也看见外头的烟花了。等会下了夜班再瞄一眼大月亮就当过完中秋了。”
  电话里静默了片刻,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曹谨衍用近乎认真的平稳语调叫了一声:“长海。”
  “……怎么了?”
  “你还记得大二下学期体测时欠我一罐凉茶吗。”
  “再闹我挂电话了啊?!”
  “刚才我开玩笑的,现在要认真了。”
  即便是刚被耍了,听到他结尾的语气,邬长海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什么?”
  “没什么。中秋快乐。”背景是烟花划破天空炸响的声音。
  “突然用这种语气我还以为你要告白呢……你也是,中秋快乐。没像我这样苦逼地上夜班就给我早点睡啊,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想念床上的被子。”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啊。不多说,快干完就回家吧。”
  “还要你教啊……我的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啦快去睡快去睡,也不看看几点了。”
  “电话是你打过来的,要你负责啊。”
  两个二十七八岁的成年人在同一月光下的两个地方,作了此生最后一次交谈。其实他们通话少并非关系不亲密,而是亲密到即使不常在一起也绝对散不了。
  即便深深地认识这一点,邬长海仍是有着近乎祈祷的愿望:如果他能早知道未来的事,他绝对要延长那一通电话,哪怕只有一句话,至少让他更确凿地体会对方的存在。
  短短的一段录音,还带着嘈杂的背景音,邬长海反反复复放了好几遍。他坐在沙发上,近乎贪婪地呼吸着携带了曹谨衍声音的空气,就好像那个人还在。他突然想到这时候离元旦也不远了。如果曹谨衍活着,就算这一次还是没有相聚,也一定会和中秋那晚一样,隔着千里互祝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四
  卧室并不是最显眼的;最宽敞的主人房反而被改成书房。他走进卧室,发现这里的摆设极尽简约。大概是曹谨衍当年在南方住的太挤了,现在想着有东西尽可以堆到别的地方,所以木质地板上只剩下一张单人床、衣柜,床边矮桌和小型冰箱,连椅子都没有。邬长海可以轻松想见周末曹谨衍窝在被子里,看书或是喝茶的样子。
  “两个人挤一张床果然很难,还是你睡床上吧。有多余的被子我就打地铺——算了我还是睡床吧。”邬长海初次到曹谨衍家,本想表示一下客人的本分,但看到卧室被各种东西挤得有些逼仄的空间、床边垒好的一叠叠书还有散乱的杂志甚至还有漫画时,他瞬间决定丢掉自己绅士的面具。
  “我随便啊。哦,那是我姐姐的东西,不过也算是共有财产,我们的书除了课本都是共用的。”曹谨衍叼着柠檬片趴在床上看着军事杂志,床边正是一只已经喝空的茶杯。邬长海坐在地板上,随意地翻看地上的漫画。直到曹谨文猛敲房门警告他们再不睡觉就直接拉电闸,他们才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床铺,随意一钻被子,伸出手关了灯。
  在黑暗的环境下,两个人还为争抢被子进行了一场小型攻防战,最后曹谨衍滚到床下,爬到衣柜扯出一床备用的才算了事。邬长海很兴奋地小声问:“喂,你姐姐明明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反而跟你妈似的,管的真严啊。反而是你爸,根本不做事嘛。”
  黑暗中,曹谨衍压着声音回答:“我姐就是这性子,只是在我妈面前显得有模有样,背地里不知道多欢快;我爸啊,比起上班更喜欢钓鱼,他绝对打算提早退休。”安静了一下,他又嘿嘿地偷笑道:“别人都说我和我姐长的像,你刚才说我姐漂亮,间接的夸了我对吧!虽然我是不会高兴的。说我帅比较合适。”
  邬长海差点压不住自己的笑声,只好摸黑砸了下他脑袋。
  第二天早上邬长海被地板上的书硌醒时,发现曹谨衍卷着被子睡的依旧安稳,只是不知何时把自己踹下了床。此后的若干个寄宿的周末,两个高中生乐此不疲地重复这个过程。
  邬长海坐在床上,看见地板上已经不复当初的杂乱,不禁笑着自语:“果然是长大了,总算养成了收拾东西的好习惯。”随后,他又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同级生,并没有什么资格做出作出这一长辈般的评价。床上还有几本书,都是曹谨衍所在领域内的专业书籍。他稍微翻了下,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便改道客房。客房里并没有太多私人的东西,也不像是有人来住过的样子,实在找不到什么的特别的。
  剩下的就是书房。
  只有在书房,邬长海才最真切的感受到这些年来曹谨衍的变化。
  两排书架上,各种文件和材料,一本不漏地按照时间和固定的顺序放好;还有系列书籍,也是整套整套地按门类、作者甚至新旧程度陈列。虽然他知道曹谨衍有着整套买书的习惯,但他从未想到这人对于书籍的整理能有这样的执念。曹谨衍的思维条理性在学习上一直十分突出,只是生活中随性惯了。即便足够了解这个人,邬长海也完全无法预料毕业后曹谨衍在物品整理的行动力变得如此之强。
  书太多,不可能一本本翻,邬长海便把视线转向了书架前曾是曹谨衍的父亲所有物的西式书桌。桌面随意摆着几份学术报告和几本专业书籍,其中还混了一本不知名哲学家的著作。
  书桌上摆着一只马克杯,里面还剩下一点茶。邬长海出于好奇去闻了一下,发现是曹谨衍一直深爱着的柠檬茶,不禁苦笑。再去细看,他猛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这真是五天前曹谨衍还没死的时候泡的,这柠檬片未免太新鲜了。不会是曹谨文或是别的来收拾房子的人泡的,那么剩下的可能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邬长海瞬间知道了自己该去找些什么。
  曹谨衍是个随性的人,但有些习惯还是很不错的。身为他挚友的邬长海马上想到了曹谨衍随身携带笔记本的习惯。尤其是高中的时候,他常常见到曹谨衍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听闻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往上写。但他并没有看见过里面的内容。
  自诩讲科学的人也许不该把宝压在“直觉”上,但即使自己连百分之五的把握都没有,还是想要赌一把。
  他拉开每一个抽屉,近乎疯狂地翻找着。找到笔记本的过程意外的简单,曹谨衍并没有特意把它藏起来。前小半部分居然是高中时期的草稿,信手画上的物理图解和横七竖八的演算过程,完全找不到隐藏的信息。往后便是空白页,看来曹谨衍高中之后就再没动过它。邬长海还不死心。随手一翻,停住的那页上竟在正中间赫然几个字: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邬长海当时就懵了。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忘记呼吸的方式。呆滞了半晌,他才抖着手往前后几页翻,仍是什么都没有。他再次盯着那简简单单八个字,像是要从里面看出另一个世界来。
  看起来笔迹很新。像是正巧就在这一页。
  仿佛就是专门写给他邬长海看的。正在这时,邬长海听见了外面传来钥匙□□锁孔的开门声。
  邬长海的神经绷紧到极致,保持着拿笔记本的姿势僵硬地站在书桌旁,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一步步逼近,完全无法想象现在走过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脚步声逐渐失去墙壁的阻挡,直接通过敞开的门传了进来,十分清晰。那人站在书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用着他无比熟悉和怀念的声线和语调,用着不该在这种时间和地点出现的语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使用着陈述句:“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五
  曹谨衍就站在门口。
  身上还穿着大衣,围巾几乎把他下半张脸全挡住,就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身上落了一点雪,看起来是刚从外头回来。
  邬长海看着眼前的人,惊讶地愣在原地几乎放弃思考。自己憋了很久,才说了让他想要回炉再造的话:“你——是在给我托梦吗?头七?时间不对啊——”说完这话,他深深感到自己的智商都下线了,马上想办法补救:“不不不,那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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