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飞传之万年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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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飞传之万年劫-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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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飞想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是嘲笑,是无奈,是悲哀。她哪曾料到有关自己的那些身世是父亲骗自己的。而自己的现状和自己选择的初衷竟是大相径庭,姑且不说自己未能修成正果,修成正果的父亲——如今紫云仙境的殿主宇轩——却又是如何:哪有得抚慰苍生,连自己都无法抚慰。他修仙成果,入世后却已是物是人非,正直宋辽西夏战火纷纷之际。只见民不聊生,心中悲愤交加,途中偶遇被贬黄州的苏轼,方了解了唐以后继而五代十国之争以及宋朝自建国以来诸多事宜。他想自己修仙一场,就是为了照顾苍生,现今苍生有难,正是自己出手之时,于是携女施救战乱摧残下的芸芸众生。硝烟弥漫处,混合自然阴阳之力施雨熄火;草木枯黄处,取北海之仙露施以复生;瘟疫肆虐处,取华山之无根树叶、神林之百年灵芝磨药救济苦难之民。羽飞聪颖好学,乐观积极,朝代更替所造成的惨绝人寰的情形让她悲愤不已,但她抑郁之际必去造访诗友词友,相互寒暄倾吐,一泄心头愤懑;她广交朋友,饱读诗书,舞文弄墨,觉得一代有一代之风情,因此也并不完全排斥人世的各种纷扰,甚至有时觉得这也不失为自然兴替的一部分。虽然每见民有饥色、野有饿莩之时心如刀锉,但因心怀苍生,救人之心远远超过怨恨之心。其挚友稼轩先生称她为女中豪杰,她却不以为然;不是因为对她的赞扬,而是因为赞扬的话语。她固然是女子,性情却颇似男儿,她认为女儿有女儿的贤淑,男儿有男儿的豪气,所以望取各人之长集为一体,却也不喜欢界限过于分明的评断。稼轩先生曾笑道:“吾可称之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羽飞知他调侃,言笑晏晏,并赞其《美芹十论》乃韬略美文,稼轩先生却是苦笑,言道:
  “吾许久不见令尊啊,令尊可好?”
  提起家父,羽飞眉头微蹙,“先生此话到提醒了我!想是家父又奔波忙碌了吧,家父不善言谈,好静,少与人交。”
  稼轩先生沉默半晌,说道:”吾虽只见令尊一面,令尊之风度不凡果真气宇轩昂,但眼光灼辣,总是微带愠色,眉间时时微蹙,总觉心事重重。好友,令尊是否有挚友?“
  “这个嘛,偶尔听闻家父吟词,尤爱一句,是‘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哦,“稼轩先生双目微闭,”竟是尧章。也不知令尊是爱其词,还是与之交好。吟词之中,充满对世人关切,亦怀有愤恨,令尊之爱人忧人,远超于吾;心中之所怀,也远大于吾。吾只关切家国,令尊却关怀众生,其负担之沉重!若与人有交,像其女,令尊应该还好罢!”
  羽飞不明其意,只听稼轩先生再问:“令尊志存高远,为何不从政以求旷达?”
  “家父总是说和兴也是朝政,战乱也是朝政,既然它是那般得动荡不安、朝令夕改,怎么可以予以信任,又怎么可以终身托付。”
  “哈哈哈!那令尊可真是恨透了科举,更是看扁了参试之人了!”
  羽飞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自己不能再接着说下去了。稼轩先生又道:“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好友于归否?”
  羽飞低头笑而不语,稼轩先生又哈哈大笑,说道:“好友请见谅。吾是打趣罢了。汝与吾相识多年,吾见识虽浅,却也察觉好友并非常人,但也并非仙风道骨。只是好奇好友之七情六欲。”
  “这个嘛,吾……”羽飞一时无语,修仙虽非刻意摈除七情六欲,但若需心如止水,必要排除波动,她认为情绪是躁动之源,故被排斥;羽飞年少便随父志修仙,于世俗感情一窍不通。家父修仙既成,羽飞随之入世后一心也只为救济受苦受难的苍生,不知何为爱恨情愁。事实上,她都不知自己找好友倾吐是因为愤怒,只觉得心绪不宁,需要与人交谈,求人指点,就像她修仙之时一样。而且她还一直苦闷为何自己修仙总不成火候,师爷车厘子从来只是饱含深意的看着她不给她作答复,家父每闻此惑便有愧色,同样默不作声,她心性乐观,不回答也就罢了,不多时也就忘了。
  稼轩先生不知其真实身份,但对于羽飞也看出了二三成,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好友,若你能有众生之情,那便完美了。这是令尊于你而言的优势,也可能是他之郁结的困症。好友,在我离去前帮我看一词吧,题曰《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羽飞当真是不明其意了,待想请教,只听他说帮看一词,也就顾而之他,稼轩先生离去许久后她也未能忆起先前话语。而今羽飞回想此事,才知先生之深意。但她也并不遗憾,因为即使当时明白了,又能改变什么呢?羽飞执萧一曲《扬州慢》,念起父亲宇轩当时并无她来得幸运,心中郁结之未发,虽然她总是相伴于父亲左右,却未发现其心性已经逐渐转化。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但是战争、屠杀、暴虐从未停歇,从未消逝。一朝天子一朝臣,受苦受难为众生。北宋更替为南宋,迎来宋辽西夏金的纠葛纷纷,之后蒙古铁骑横扫万里建立元朝,自元朝始而迎来三大统一朝代。宇轩恨透了悖逆自然、残害生灵的人间,恨透了干戈四起、兵燹纵横的人世,恨透了尔虞我诈、篡史□□的人伦。他本就孤傲执拗,执拗使他坚持着自己拯救苍生之念,执拗使他坚持相信人心对和善的向往,执拗使他抵触内心早已充盈的对救世的排斥和愤恚,但执拗亦是他心灵扭曲的根源,是他强颜欢笑的理由,是他压抑痛苦的借口,是他走向极端和自我毁灭的□□。终于,那创巨痛深而遗恨终生的一刻还是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中会穿插历史人物,这算是本人对所喜欢的文人墨客的纪念。

  ☆、(三)相逢一醉是前缘

  宇轩有一挚友,姓曹名沾,字梦阮。宇轩是如何与他认识的就连宇轩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太有缘分才会有那么多巧合以致相知。康熙五十四年夏,宇轩和羽飞游历江南,居于秦淮河畔。农历四月二十六日,宇轩执扇独自踏云漫游南京,不住感慨江南之山明水秀。忽然听见婴孩啼哭,想是谁家孩子出生,不禁又惊又喜;他憎恶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的苦景,新的生命能让他找到平静,宛如自我新生,于是迫不及待得赶往婴孩儿啼哭之处,只见那里层台累榭、灯火通明,定是钟鸣鼎食之家了。宇轩不禁感慨那孩儿生得幸福,更是想亲眼见识那孩子。他隐身于众人之中,等仆人们安置好产妇和孩子后,方现身。屋里依旧有烛火,照的孩儿面色更是红晕;忽然那孩子的眼睛睁开,眼里尽是纯净、好奇和潜藏的渴望。宇轩竟然呆住了,那孩子似乎也呆住了,竟没有哭闹。宇轩发怔并不仅仅因为婴孩之无暇,更多的是悲伤和恐惧;他悲伤新生所影射的死亡,恐惧战争对新生的摧残。正是因为如此投入,宇轩才没有发觉刚进屋子的孩子的父亲,孩子父亲见到宇轩又惊又怒,但唯恐惊动孩子及其母亲,又担心宇轩会加害家人,便故作镇定,轻轻得厉声问道:“何人如此大胆!”
  宇轩这才缓过神来,忙举手致歉:“失礼失礼。我闻婴孩啼哭,喜不自胜,便来造访贵府。”
  孩子父亲正是江宁织造曹顒,曹顒见宇轩一身素缟、气质儒雅,颇有仙风道骨之姿,隐隐感觉他为不世高人,但仍是惴惴不安,竟不知如何以对。宇轩一眼看破其心思,淡淡一笑,说道:“我来得唐突冒昧,还请主人见谅。在下有一礼相赠,送给贵子。”宇轩取下自己随身玉佩,掰为两半,其中一半放在孩子胸前,接着说一句“告辞”,翩然而去。曹顒只闻一声呼啸,微风轻拂,风中略有花香,却不见宇轩如何离去,心中诧异万分,更是确定他今晚遇见了神人,也认为自己孩儿可能是仙人转世,不禁又惊又喜,看着半个玉佩出神。这一切都被宇轩看在眼里。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樱花谷,杏雨榭,羽飞吟诗拨琴,七弦绝出,风起水涌,霎时流水成壁,环榭飞旋,直冲天际。羽飞见状,右手一长挑,流水倾泻而下,激起水浪万千,却不落点滴溅身。
  “能弹《广陵散》于如此,为父真是拜服了。”
  羽飞起身,丝绸覆琴,笑问对月饮酒的宇轩:“孩儿弹得如何?”
  宇轩并未转身,“果然,哪怕一泄汪洋,也能听觉敏锐如此。你都不问为父何时到来,何时又听你弹琴,就直接问弹得如何?”
  “父亲在流水娟娟时来,在弹琴起势时听,在行流如镜时止;自然是已听完一曲了。所以,我琴弹得如何?”
  宇轩眉眼悦色盈盈,但看羽飞时,随即又眼露忧愁,“你那哪是弹琴,嵇康若在世,真是会七窍生烟。”
  “哎呀,这打击不浅。”虽是这么说,羽飞内心却很欢喜,因为她明白其父内心还是很认可自己的。虽然自己无论是作诗作文还是弹琴吹箫,从来不循套路,必要推陈出新,成羽飞一家之格,但宇轩也从不认为这是坏事,也不认为遵循格律才是正道,更不理会一些自许诗人的凿凿言辞。羽飞继续说道:“还望家父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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