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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兰道的主顾年轻,有钱,他们不相信会死。“尼基,老兄,”贝纳德说着走到他身后,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兰道不喜欢他这么做,“今天就得把旗子亮出去。尼基,难道我们不爱国吗?我们跟您完全一样。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在外国住了下来。如今随着开放,苏联成了音响市场的珠穆朗玛峰。而您一定会把我们带到这个山峰上,尼基。如若您不想干,我们另找别人。找个更年轻的人。尼基,明白了吗?找个有朝气和具有最高水平的人。”
朝气,兰道还是有的。要说具有最高水平,他虽然把自己看作是第一流的,但缺乏最高水平。他是个特殊的人,他不想比这更高级。一个大胆的、古怪的、体弱多病的波兰人,他对此引以自豪。
身材矮小的兰道同他们一起笑,和他们一道开玩笑:“朋友们,我是个波兰人,要我改变方向可不容易。“每当他传饮敬酒时,他总是这样自豪地宣布,用这种方式激起他们一同欢笑。
“那边角落里那个漂亮女人究竟是谁?”他经常带着犹太波兰语和伦敦东区土语的混合语音说道。“喂,宝贝!今晚为什么这样悲伤,孤单单一个人?”经他这么一喊,五次中有一次他会取得成功——使那女人跟他一道睡觉,兰道取得成功的奥秘在于他能顽强地坚持继续下去。
可是今晚,兰道不想弄个女人陪他睡觉,或是提出相应的问题。他想到,最近一段时期,每个博览会,无论是图书博览会、音响博览会或者其他类似的博览会,正如每个女人一样,对他提出的要求都有点过头,比他所愿承认的略多,而还给他的又太少了点。明天飞往伦敦的飞机来得不够早。要是在他弄完他的图书,对着酒会带上一副笑容并打算投身到欢乐的人群中去时,那个身穿蓝色服装的俄国女人仍然不停止对他阿谀奉承,那么他势必要用俄语说出使两人这辈子都会感到懊悔的话来。
她是俄国人,这是毫无问题的。只有俄国女人手膀上才会挂着一个塑料包到处跑,随时准备采购物品,买到了就是胜利,虽然以往这种袋子都是网袋。只有俄国女人才会在别人算帐时好奇地看着他。只有来自俄国的人才会用如此任性的一声嘟哝来打搅他;这种嘟哝声若是出自一个男人,兰道总是忆起他那正在结鞋带的父亲;如若是出自一个女人,那就是上床时发出的。
“请你原谅,先生。您是阿培克朗比和布莱尔出版社的那位先生吧?”她问道。
“他不在这儿,亲爱的,”兰道说,头也没有抬起。她说的是英语,他也用英语回答,他一向是这么做的。
“您是巴利先生吗?”
“不是巴利,我亲爱的。 我叫兰道。”
“但是这是巴利先生的展览室。”
“这不是巴利先生的展览室。这是我的展览室。阿培克朗比和布莱尔出版社的在隔壁。”
兰道依然没有抬头看她,用铅笔的一端指着左边隔墙后那空荡荡的展览室,那里挂着一块金绿色的牌子,牌子写着这样的名字:阿培克朗比和布莱尔老出版大楼。海滨,诺福克大街。。 最好的txt下载网
俄国情报所(3)
“但是那个展览室是空的。那里没有人。”那妇女反驳。“昨天来这展览室的人也不多。”
“是的。往后也如此。那位巴尔托洛麦夫?斯科特?布莱尔——通常化名为巴利——老板不在。”兰道回答。无论何人听了他说话的语调都会觉察到他是在结束谈话。他明显地把身子弯得更低,面对着帐本等待着那个蓝点远去。他知道自己无礼,由于她停着不走,他觉得自己更加无礼。
“但是斯科特?布莱尔在哪里?那个叫做巴利的男人在哪里?我有话跟他说。非常紧急。”
兰道从心底里恨死了这个妇女。
“斯科特?布莱尔先生,”他开始说,猛然抬起头,两眼凝视着她的脸,“熟悉的人通常都叫他巴利,东北部人,夫人。名字这么叫,实际上他不露面。对了,他的公司订了个展览室。斯科特?布莱尔先生是这个公司的主席、总统和总督,就我所知,他是终身独裁者。但是他并未搬进他的展览室——”他盯着她的眼睛,逐渐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请您听我说,我亲爱的,我在这儿寻找工作赚点钱纯粹是偶然的,是吗?不是从巴利?斯科特先生处找到的,尽管我非常喜欢他。”
他停住了,因为这时骑士般的忧虑代替了他短暂的愤怒。这个女人在颤抖。不仅拿着塑料包的双手在打颤,而且她的脖子部位也在抖,因为她那规规矩矩的蓝色连衣裙用一条旧花边做的领子点缀着,领子向外翻,而兰道可以看见,这条领子在她皮肤上颤动。她的皮肤比花边更洁白,一张嘴和下巴给人以坚定的感觉,她的表情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先生,劳您的驾,请您帮助我,”她说道,仿佛她没有别的选择。
兰道喜欢吹嘘自己是个识别女人的行家。这也是他那令人讨厌的吹牛本领之一,然而那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的。“女人是我的业余爱好,我经常研究的对象和我火一般的激情。哈里,”他亲切地对我说,说话时像个共济会会员在宣誓时那么严肃,充满信心。究竟他玩过多少女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他高兴时所说的数字有好几百,而且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从来不对自己这番经历感到懊悔。“我毫不隐瞒自己的意图,经过考虑才进行选择,哈里,”他对我保证,同时他用食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鼻翼。“事后没发生割断动脉、夫妻不和的现象,没有人恶言恶语。”这究竟有多大程度真实性,实在无从考证,我也打听不到。但是毫无疑问,在他形成对女人作出的判断时,他那引导着自己产生激情的本能,对他是非常有用的。
她很严肃、聪明、果断。此外,虽然她的黑色双眸发出快乐的亮光,可也还流露出恐惧。她具有唯独自然才能赋予的罕见的品格,兰道喜欢用华丽的辞藻称之为“超一流”。换句话说,她具有了不起的才能和力量。由于我们在危急的时候思想并不连贯,而是在经验和直觉的波涛中听任思绪冲激,所以他一下子就把这一切察觉了,当她再同他攀谈时,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我的一位苏联朋友写了一部重要的文学作品,”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以后说道。“一部长篇小说,一部篇幅浩瀚的长篇小说。它对全人类都具有意义。”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一部长篇小说,”兰提提示。后来他觉得自己还不明白,就问道:“标题是怎么说的,我亲爱的?”
俄国情报所(4)
他确信,她的力量与放肆和疯狂毫不相干,而是与信念有关。
“这部书写的是先于言论的行动。它反对逐步实现改革。它要求行动,仅仅拒绝美容一样的改革。”
“很好,”兰道颇有感触地说。
“尽管有新路线的宣传和所谓自由,我朋友的这部长篇小说在苏联还是未能出版,”她继续说。“斯科特?布莱尔先生答应秘密出版这部小说。”
“夫人,”尼基?兰道和蔼地说,此时他的脸紧靠着她的脸。“如果您的朋友的这部长篇小说由阿培克朗比和布莱尔出版社出版,您一定要绝对保密。”
他说这话,部分是当作开玩笑,他无法改去开玩笑的习惯;但另一部分是他的本能在劝他,说话时要避免生硬,以减少观察者对他产生的怀疑。这女人是否听出他是在开玩笑,这不得而知。她报之以微笑,一种自我振奋的迅速而温和的微笑,仿佛她已经战胜了恐惧。
“那么,兰道先生,如果您热爱和平,请您把稿子带到英国,并且刻不容缓地把它转交给斯科特?布莱尔先生。我完全相信您,把它交给您。”
随后一切进行得非常迅速:交易在通道的一个角落进行。心甘情愿的商人和心甘情愿的顾客。兰道首先望望她的身后,从她的肩膀旁望望。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她。根据他的经验,如若俄国人心怀叵测,附近总会有更多的人。但是会议室的这一部分空无一人,回廊下的展览室区昏暗无光,在会议室的正中央,人们在高声谈论。入口处三个穿皮甲克衫的家伙懒洋洋地在交谈着。
在他把所有东西检查过后,他才看着这女人翻领的塑料牌上写着她的名字,要是以往,他必定是先这么做的,但是她的黑褐色的眼睛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牌子上写着:叶卡捷琳娜?奥尔洛娃。下面是用英语和俄语写的词:“十月”——莫斯科比较小的国家出版社之一的名称。那些较小的国家出版社专门出版苏联书籍的译本出口,主要是销往其他社会主义国定,正如我所担心的,这就把这些书打入冷宫了。
接着他告诉她该怎么办,或者他在看她的名牌时也许已经对她说了。兰道是个街头的浪荡儿,诡计多端。那女人可能像六头狮子一样勇猛,从她的外貌来看,可能也是如此。但是她绝对不是阴谋家,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把她置于自己的卵翼之下。同时,他像对每一个迫切需要他出谋划策的女人一样地告诉她,关于他下榻的饭店房间的情况,或者是她回家时该对她的老头说些什么。
“您把它带来了,我亲爱的?”他问道,斜着眼睛瞟瞟手提包,像个朋友微笑着。
“带来了。”
“在不在那里面?”
“在这里面。”
“那么您就悄悄地把整包东西给我,”兰道说,当她这么做时,他又继续说下去。“这样就很好嘛。现在请您给我朋友般的、俄国式的一个吻。完全礼节性的。很好。在博览会的最后一天晚上,您很干脆地把一件意义重大的告别礼品交给我。这包东西有助于巩固英苏关系,假如我在机场不把这个包裹扔到字纸篓里去的话,那么我回程的行李因此就会超重的。今天我或许已经收到了半打这样的礼品。”
正当他把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