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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当丹在电视上看到梅洛迪?哈蒙主演的这部电视剧时,他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下来了。导游小姐的话是千真万确的。从屏幕上看到的一切十分真实可信。在往后的十年里,丹?柯特尼怀着一个目标努力奋斗着,这就是他决心献身于摄影魔术这项崇高的事业。
现在丹回首往事,想着十年来的风风雨雨。不错,技术进步可谓是日新月异,但基本的条件还是没有多少改变。摄影棚还是像牲口棚,制片厂依然像工厂,不过拍出来的片子比过去奇妙多了。眼下他的首要任务是要把内德?理查兹当成一名合格的演员,尽管事实上他毫无才能可言,仅仅是一个充满自大狂的醉鬼。
丹看了一眼手表,走进了吵吵嚷嚷的拍摄现场。现场大约有五十多人在跑来跑去地相互高喊着,有的人推着载着摄影机的移动车,有的人搬运着各种各样的道具。从表面上看,这里似乎一片混乱,但像丹这样的行家明白,这里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个人各就各位,有他自己的工作干,而且效率很高,他们竭力避开各种各样的干扰,保证着拍摄工作的高质量。内德?理查兹主演的这部电视剧是部好片子,只是内德?理查兹本人是个遗憾。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丹的到来。不一会儿保罗?费尔德曼发现了他。保罗是位艺术导演,矮个子,瘦得让人见了心疼,但他工作起来劲头十足,给人的印象是他随时都可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荣誉的十字架(1)
加布莉勒?奥尔特在《维也纳晨报》的编辑部里等候了许久,印刷厂终于派人给她送来了刚印出来的第一份晨报。她读着登在头版的那篇报道,心怦怦直跳——这是她的第一篇报道,标题极为醒目:《癌症患者的福音维也纳一医师因癌症研究获殊荣》。标题下赫然署着她的名字:本报特派记者加布莉勒?奥尔特。大家都会看到她的名字,包括那位犹如一颗彗星划破黑暗突然出现在科学上空的贝格博士。
加布莉勒凝视着寂静的夜空,猜想贝格博士此时的心情:今天还是默默无闻,而明天将名扬遐迩!在这一点上,我与他一样,只是他的事迹更辉煌,更激动人心。我的第一篇报道登在头版,而他正处于成功的起点,探索制服癌症这个人类健康的大敌……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三年前,她患了癌症,一切治疗都无济于事,医生摊开双臂无可奈何地说:“癌症已扩散到全身,转移到了肝脏、肺部、大肠,无药可救了。”就这样母亲被癌症夺去了生命。
而现在马丁?贝格博士给人类带来了希望,挺身而出宣告:“有一种治癌的方法……”
“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加布莉勒大声说。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离开窗口回到了房间。
“一个了不起的人!”她又说了一遍。
女管家艾娜含着泪花站在门口,卷着蓝围裙的边角,不停地吸鼻涕。
“怎么啦?艾娜,出了什么事?感冒了?”马丁?贝格博士问。他把汽车钥匙放进大衣口袋,抚摸着朝他扑来的看家狗阿弗拉的头。
“我……我……我都听到了,博士先生,从收音机里!”艾娜突然啜泣起来,揩着眼泪,“辛苦这么多年,终于换来了成功!博士先生,我衷心地祝贺您!”她边说,边伸出手去。贝格握着她颤抖的手。
“这只是开始,艾娜。”他挡开跃起的阿弗拉,用鼻子嗅了几下,“您已做好了果酱馅蛋卷,还有咖啡……我都闻到香味了,艾娜。如果您现在让我进屋去,我就马上到餐桌前坐下。我胃口好极了。”
“那好,好,博士先生……”
贝格关上了房门。脱大衣时他对着衣帽架旁的镜子照了照:瘦削的脸庞,平贴在头上的棕色头发,灰白的两鬓,蓝眼睛上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窄小的嘴,圆圆的下巴,眼睛四周和嘴角已有细细的皱纹——那是在实验室里和解剖台旁熬夜留下的印记。
“咖啡要凉了,博士先生!”艾娜在餐室里的喊声,犹如从远方飘来,勉强传到他耳中。
他边照镜子,边沉思起来。有人把一枚奖章别在了我的胸前,好些人发表了演讲。我上百次地握手,上百次地说:“谢谢,谢谢,我的同事,非常感谢!”我甚至与波伦斯卡教授握了手,他在我的论文发表时曾轻率断言:“这是一个年轻狂热者的想入非非!”大家都知道他这样说,是因为他自己也研究过细胞的代谢活动,寻找胞囊免疫法。在同行们的眼中我看到了嫉妒、敌视、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尽管他们祝贺我,恭维我。我竟敢触犯传统医学的信条!发一枚奖章作为荣誉——但接下来便将是沉默。而沉默比争论更致命……
当年的他——一个年轻的泌尿外科医生——刚开始这项研究时,就被人嗤之以鼻。细胞病理学家们摇头反对;他向医院要求在院实验室里安排一个工作台时,差一点被撵出主任室。“您想干什么?”主任医师问他,“用一点药粉,打一针或服一粒药来治癌?年轻人,您少读点儒勒?凡尔纳的小说!丢掉这些愚蠢的念头吧!您给我当好值班医生和手术助理就行啦!时间太多的话,您就再值值夜班,这也比在曲颈瓶后面观察学到的东西多!”
荣誉的十字架(2)
后来他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泌尿外科诊所。他叫知己的医生偷偷地从医院取来癌肿标本,像一个珠宝商珍藏贵重钻石和红宝石那样把它们冷藏密封。他建立了自己的实验室。同事们嘲讽地戏称他是在纺织金丝网,他们的玩笑中含有蔑视。
贝格抬起头来。“博士先生,咖啡凉了!”艾娜嗔怪道,“您准是累了吧。”
贝格点点头。他正要去餐室时,听到屋前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关上车门的声响。大门的气窗里反射出车灯的光束。
“博士先生,有客?”艾娜脸上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贝格耸耸肩。
“我没有邀请什么人。艾娜,您去瞧瞧是谁。我去吃果酱馅蛋卷。”
他刚坐下来吃了一口,艾娜带进来三位先生。他们身穿黑大衣和夜礼服,手里拿着黑礼帽,齐刷刷地向正在进餐的贝格博士鞠躬致意。
台申多夫——一个头发斑白的大高个,面孔棱角分明,表情严肃,左手小拇指上戴了只闪光的钻石戒指。
巴龙?封?博尔滕施特恩——一个60多岁、精神矍铄,风度翩翩、有贵族气派的男子,白发飘拂,眼神友善,显露出通晓世界的睿智。
巴尔诺夫斯基——一个中等身材、一团和气的胖子,肉鼓鼓的脸上忽闪着一对小眼睛,由于饮食过好,过于肥胖,患有轻度哮喘。
他站起来走近三位先生,显得不知所措,说道:“请宽衣,先生们。”客人们脱下黑大衣,把它们放在艾娜手臂上。
好像外面很冷似的,巴龙?封?博尔滕施特恩搓着手。“我们受圣艾玛努埃尔医院董事会的委托,特来与您联系。”
约瑟夫?台申多夫抬起他那双细长、瘦骨嶙峋的手,从指尖上面向贝格博士望去。“我们医院缺一名主任医师已有一段时间了,我们想改变这种状况,使本院能成立大型手术外科……”
“我知道,台申多夫先生。”贝格边说,边往玻璃杯里斟莱茵葡萄酒,吸顶灯光映照在磨光水晶玻璃杯中,闪射出斑斓色彩,“不过要成立大外科,需要的远不止是一个主任医师。”
“当然,”巴龙?封?博尔滕施特恩彬彬有礼地微笑着。“董事会已拨出资金,进行扩建工作。工程半年前就已开始,即将竣工。您将看见的是一家具有现代化设施的医院,工作人员业务熟练,技术设备齐全……”
“我?”贝格拖长声调问。
巴尔诺夫斯基没等主人邀请就呷了一口酒,说:“博士先生,让我们讲得明确些。我这个人喜欢直截了当,话多不一定说明问题。简而言之,我们来此是想聘请您这位希波克拉底奖章的获得者担任我院主任医师,您拥有该职务的全部权力,薪金可商议……”
“对不起,巴尔诺夫斯基先生,”巴龙?封?博尔滕施特恩吃惊地说,“我们还是先不谈庸俗的经济问题吧。”
“钱有什么庸俗!”卡雷尔?巴尔诺夫斯基坦率地看着贝格博士,“我是个家具商,博士先生。我自己有一个家具厂,有178名职工,我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有利可图?”
“您实在扯得太远了,巴尔诺夫斯基先生,”这下,台申多夫也开了口,“我们来此是要向明天即将闻名于世的贝格博士说明,这主任医师的职位……”
贝格站了起来。台申多夫中断了讲话,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我从没想过停止我个人的研究而去医院工作。”贝格立停下来,看到客人们都在注视着他,“如果不以过高的标准来衡量的话,我靠自己的诊所的收入生活得也不错。我可以静心从事研究,最主要的是,我有绝对的自由。先生们,请你们理解,我不能立即作出决定。对于你们的聘请,我先得仔细想想才行。请给我几天时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荣誉的十字架(3)
“当然当然。我们只是担心,从明天起会有其他人也来邀请。我们想捷足先登。”约瑟夫?台申多夫远远地把手伸向贝格博士,“如果您接受聘请,能否立即通知我们?”
“当然可以。事情来得那么突然,我真有点不知所措了。”贝格举起酒杯,“为我的研究成果,为荣誉,为你们的建议干杯!”
贝格送走了客人,进了工作室。他看了看安放在房间角落的落地座钟:深夜2点……
就在这时,在相隔2000米的维也纳市中心,加布莉勒?奥尔特正从编辑部的窗口眺望着夜深人静的街道,回忆她那惨死的母亲。
三天后,一辆美国大轿车来接贝格博士去参观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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