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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不理我的父亲,并且开始偷偷地练武功。我有一把刀,是在门前的窑场里捡的,可能是日本鬼子侵略我们那儿时留下的,有一尺来长。我的师傅是门前窑场里住的小叫花子青老九。我在腿上绑了沙袋练轻功。但父亲发现了。我去叫来了我的师傅,父亲将我的师傅青老九拎起来扔得老远。我失望了,师傅自己都打不过我父亲,那我还跟他学什么功夫?何况我每天还要从家里偷一碗米孝敬师傅。不练功夫了,但我还是同父亲作对,他叫我往东我偏往西,叫我赶狗我偏要撵鸡。父亲爱看书,看伟人的文选,我将伟人的文选撕掉几页,在伟大人物的嘴上画胡子。当然这一次父亲吓坏了,我挨了一顿史无前例的抽。但看见父亲那气得面色发青的样子我就高兴。后来父亲说他不是气得是吓成这样子的。我将父亲亲爱的眼镜弄骨折。父亲对我是失望透顶了,也烦得我要死。我和父亲的冲突日益升级,最终导致我的出走。
我的出走其实是为了一点小事,至少在今天看来是一件小事。那时正是割了麦子要插秧,生产队组织我们小孩子拾麦穗。我父亲是财经大队长,共产党员,办事从来公私分明。我们那时是挣工分的,拾一天麦穗一分工,要求颗粒归公。但是很多小孩在大人的教唆下将拾来的麦穗偷回家。那是个饥饿的年代,很多家庭一年干上头还要透支。我家那时是不错的,总是没有饿着我们,这得益于父亲的能干。那天我至少捡了三四斤麦子,我偷偷地将麦穗弄回了家,我原以为立了一功,会得到父母亲的表扬,从此改变我在他老人家心目中的无用的形象。没想到,这事被对我父亲不满的人揭发了出来。这让父亲蒙受了不白之冤。父亲带着社员回家,他以为他是清白的,但是他不争气的儿子给他抹了黑。父亲看见了家里的麦穗,脸气成了黑色,二话没说就操起一根棍子朝我劈过来,我没有反抗,用我那著名的斗鸡眼盯着父亲。父亲说打死你个狗日的,我的脸让你给丢尽了。一起来的社员拉住了父亲说,孩子不懂事教训一下就行了,还真往死里打呀,父亲这才住了手。公私分明的父亲却并不招人喜欢,我不止一次听见有人在背后骂我的父亲是个夹生货。
这个家一点待头都没有,我决定要离开这个家。
打架(1)
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暑假一结束,我和哥哥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我又要被父亲赶进学校,天天像傻瓜一样坐在教室里打瞌睡。我的少年哥哥呢,他将离开我们烟村,到离家六十里外的县城一中去读书。我觉得我的哥哥几乎就是城里人了。我还没有去过县城,我对哥哥说,哥,你去报名时我给你背被子好吗?哥摸了摸我的头,又点了点头。父亲似乎也没有怎么反对我的这个提议,于是我生平第一次到了县城。可是县城给我的印象我全都忘记了,我只是觉得我的哥哥将来就要生活在那里了,我的哥哥就真的要离开我了,我的心里酸酸的。父亲给哥报了名,又帮哥安置好了床铺,我们一家人在学校前面的一家面馆里吃了一顿面条,那一次父亲竟破天荒地给我叫了一碗肉丝面,而他和哥哥吃的都是素面。
父亲说中秋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哥点了点头说嗯。
父亲又说你不要和同学们比富,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你要和他们比成绩,懂吗?
哥又点了点头。
我觉得很奇怪,我觉得我的少年哥哥不再是少年了,我的哥哥成熟了。多年以后,当我背上一个蛇皮袋离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再次想到了那一天和父亲、哥哥一起吃面的情形。那一年我也是十六岁,那一天,我也是突然之间成熟了起来,我懂得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也懂得了父亲的艰辛。可是在当时,我并不能理解我的少年哥哥,我觉得我的哥哥变了一个人,他一下子变得陌生了起来。在从县城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时我认定了,哥哥之所以变了一个人,是因为我的哥哥失恋了。
哥哥是真的失恋了,哥哥没有对我说,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天哥哥穿上了喇叭裤,在王大头的带领下,和村里的十多个小青年们一起去跳舞。看着走在人群中的哥哥,我突然发觉,我的哥哥是那么的寒碜,在那一群人之中,我的哥哥一点也不出色。那些小青年们都穿着一尺半的喇叭裤,而我哥哥的喇叭裤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就不像喇叭裤。那些小青年们的屁股都绷得紧紧的,都可以看到中间的那一条屁股沟,可是我哥哥的屁股却害羞地躲在空空荡荡的裤子里面,一点也不显山露水。那些小青年们都蓄起了长头发,他们的长发在晚风中飘来荡去,他们的鬓角都是弯弯地向上钩起来,而我的哥哥却没有留鬓角,他剃的是那种难看的马桶盖。最让我觉得哥哥寒碜的是他没有蛤蟆镜。那一天我才知道,村里也流行了戴蛤蟆镜,去参加舞会的每一个小青年都戴着蛤蟆镜,除了我的少年哥哥。王大头指着他的蛤蟆镜角上贴着的商标说他这是真正的香港货。我们村里的一群小青年,就这样穿着喇叭裤格子上衣戴着乌黑的蛤蟆镜走在暮色苍茫的乡间小路上。他们一起唱起了我哥哥改过词的那首歌,来到了江边上的一个标号515的防汛哨棚。
我跟在少年哥哥他们的队伍后面来到515时,那些街痞子们还没有到。王大头说会不会街痞子们不敢来了,刘建军说他们肯定是怕比不过我们。天这时已黑了下来,515里亮起了电灯,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一个个在昏黄的灯光下戴着蛤蟆镜四处游走,像一个个的怪物。过了有半个小时,陆陆续续有一些女孩子来了。女孩子一来,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一下子变得安分了起来,他们一个个都在努力表现自己的风度和优雅。可是他们如果不比风度和优雅还罢了,一比起风度来,我的少年哥哥肯定是比他们要出色的。果然我就看见有姑娘在对我的哥哥指指点点。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打架(2)
我很自豪地走到那个指指点点的姑娘面前。我听见那个姑娘在问另外一个姑娘,那个瘦瘦的帅小伙子是谁。我刚要回答,另外一个姑娘,就是我们村刘建军的女朋友,她说那就是王中秋。那个问话的姑娘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王中秋是何许人也,看来我哥哥的知名度还是有限的,只是在我们村广为人知,出了我们这个村,他就默默无闻了。
刘建军的女朋友说,他的毛笔字写得很好看,还会画人像呢!不过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将来不会待在农村的,听说他要考中专,考上中专人家就离开我们村了。
我不失时机地表现了一番。我说你们在谈论王中秋吗?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就是王中秋的弟弟王红兵,我说你们刚才说的话不对,我的哥哥才不要当一个小小的中专生呢,他野心勃勃,他马上要到一中去读书了,他将来要考清华大学,要到北京去读书。北京你们知道吗?你们去过北京吗?
刘建军的女朋友说王红兵你这个胎毛都没有褪的家伙,你跑这里来干吗呢?你还不快死回去。刘建军的女朋友这样说时还在我的头上摸了一把。
男人的头,女人的腰,只能看,不能摸。她居然摸我的头了,我很生气,于是我也摸了一下她的腰。我是跳起来摸的,我一摸,她一躲,我就摸到了软乎乎的一团东西了。我知道我摸到的是什么,天啦,我居然这么流氓,看来我骨子里和我的哥哥王中秋是一路货色。刘建军的女朋友尖叫了一声,我吓得转身就跑,好在刘建军的女朋友并没有痛打落水狗,她放了我一马。我吓得躲在一个角落里,不敢再出声。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忘不了摸到刘建军女朋友时的那种奇妙的感觉,什么时候能再摸一摸呢。
还是说说我哥哥王中秋在舞会上失恋的事情吧。就在我躲在角落里没多久,515的哨棚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街痞子朱卫国、刘爱民、李来兵,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的,他们浩浩荡荡地走进了515。他们都穿着清一色的喇叭裤,大花的衬衣。他们的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没有扣上,而且还将下面的两个衣角打了一个结系在一起。街痞子们一到来,就把我们村里的小青年比得黯淡无光了,连我的少年哥哥也被他们的光彩所淹没,我这时发现我的少年哥哥可怜兮兮地站在角落里。街痞子们把我们村里的小青年们盖住了,街痞子们带来的姑娘,也盖住了我们村里的姑娘们。那个我一直看不上眼的何丽娟,那天晚上居然也那么的光彩照人。在那一瞬间,我开始佩服我哥哥的眼光了,何丽娟真的比我们村里的姑娘们要好看。其实也说不上是好看,可是她和街痞子们带来的其他几个姑娘们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我们村里的姑娘们怎么打扮也打扮不出来的。
其实说到跳舞,在去的路上,我们村里的小青年们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说要把街痞子们比下去,可是到了现场,真正敢出来跳舞的却没有几个。那些姑娘们更加是一个个躲在后面,在墙边上站成了一排。街痞子们过来请她们跳舞,她们一个个吓得直往后躲。后来我们就看到,街痞子朱卫国带了一个街上的姑娘,刘爱民带着何丽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