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圣坛的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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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圣坛的周恩来-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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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大家庭里出来的,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和影响。
    廖梦醒请我们吃阳澄湖的螃蟹,鲜美极了。说实话,过去我从没享受过这样精美的
食物。不过,也有不适应的地方,就是上什么饭菜都是小碗小碟,小得叫人不敢大张嘴,
不敢“如狼似虎”地大嚼大咽地过过瘾。到了这样的小窝儿,面对小碗小碟,特别是见
到周恩来、廖梦醒细嚼慢咽的文明样子,我不知不觉也就“文明”起来。过去当兵吃粮,
大海碗也不过瘾,恨不能盆盆罐罐地吃饭吃菜才舒坦,才受用。现在,我也一点一点朝
嘴里夹食物,慢慢地嚼,细细地。品;这种吃菜吃饭法,在嘴里嚼就嚼得消化吸收完了,
几乎没有舒服痛快的吞咽感觉。天哪,这得哪一年才能吃饱?
    周恩来平时吃饭比我还快,可是到了这样的环境,他却像回到了熟悉的生活中一样,
表现得那么潇洒、优雅、自然、适宜。我相信,他过去一定过过这样的生活。
    这种吃饭,最适合聊天了。谈形势,谈奋斗,谈前途;政治风云,战场风云,在这
不到十平方的小天地里隆隆地卷过来,荡过去;有忧愁,有欢乐;有激昂,有愤怒;有
热血,有温情,转眼间2个小时过去了。
    告辞之后,我随周恩来离开这一方小天地,返回思南路周公馆。
    “你吃饱了吗?”周恩来忽然问我。
    “嘿嘿,”我难为情地笑笑,“碗太小,不敢吃,怕一口不满就吃光了。”
    “吃光了还可以盛么。”
    “一口一碗我得吃多少碗?回头传出去,说周副主席的副官能吃30碗50碗饭,那多
糟糕呀。”
    “哈哈哈,”周恩来把头朝上仰去,开心大笑。然后说:“广东人吃饭是最讲究的,
都是小碗小碟。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再饿。”
    我下意识地摸摸肚子,真的,没有饿的感觉。
    “不饿了。”我说,“可是也没觉饱。”
    “什么叫饱了?不饿就是饱。”周恩来换上一副略带忧伤的神色,思考着说:“几
千年了,中国的老百姓在饥饿线上挣扎,肚子整天是空的,好容易吃一顿饱饭,这一顿
的标准一定要把肚子撑得圆圆的才叫饱。什么时候天下百姓再无饥饿,那就不需要吃一
顿把肚皮撑得圆圆的了。撑得太多和饥饿过度一样,都不利于健康。我们的奋斗,就为
了有这一天啊。”
    这一顿饭,这一番聊天,给我留下终生不忘的美好记忆,谁能说这不是最好的休息
娱乐?
    建国后,廖梦醒又曾请过我和我爱人去吃饭。这种亲切宜人的气氛我又享受过几次。
虽说每次都不敢大张嘴,放开肚皮过瘾,但每次都能感觉到一种休息娱乐的舒适安逸。
于是,我又想起总理的话:不饿就是饱。想起总理的期望:愿天下人都能过上这样放松
的生活,不要饿一年,才撑死饱死在春节那几天。
    进城后,廖梦醒常给“阿哥”周恩来送些吃食。东西不多,有点送点,经常送点,
据说广东人习惯这样。
    宋庆龄也知道总理喜欢吃阳澄湖的螃蟹。她每年8、9月份,都要带些阳澄湖的又大
又肥的螃蟹来北京,带来了就给我打电话。
    若是宋庆龄亲自来送螃蟹,那就是周恩来亲自接。但大多数都是由隋副官送,由我
接。他们不托人代送,我们也不托人代收,因为这是入嘴的食品。那时受苏联影响。苏
联对于食品都严格要求经化验之后才能送领导人吃,我们对于食品也有严格要求。
    总理收到螃蟹,有时同我们工作人员一道吃,有时请陈毅、张茜一道来吃。
    周恩来喜欢交友,可以说朋友遍天下;他喜欢与朋友聚会,吃饭、饮酒、品茶、聊
天。
    党内干部,在我的印象中,朱德、陈云、董必武、陈毅、李富春、王稼祥以及在他
直接领导下工作的王震、陈郁(曾任煤炭部部长)、乔冠华、王炳南、章汉夫,以及地方
负责人陶铸、欧阳钦、曹获秋、潘汉年等,都是他的座上客,聚会来往较多。其中,与
陈毅关系更密切些。
    比较而言,与文艺界人士和民主人士的这种朋友聚会更多些。这种聚会交往的朋友
多得我都数不清,其中,文艺界人士以郭沫若为最密切,民主人士中以张治中、傅作义
来往最多,友谊更深些。
    周恩来喜欢陈毅的性格,说他刚烈而不失潇洒,豪侠而不乏文雅。周思来推荐陈毅
顶替自己担任外交部长。陈毅讲话常常热血沸腾,任由激情自由奔放,有些话按照官方
标准来衡量,难免讲得有些出格。就有人向周恩来报告,说陈毅讲话像放炮。
    “不要怕放炮么,放炮才能吸引人,震撼人。”周恩来很欣赏地说:“他比我讲得
好,大气势,很符合我们这样一个大国的国威军威。”
    “可是有些话走嘴,讲得不很恰当,不够准确……”
    “句句准确,句句恰当,就不会有这样的大气势,也不会这么吸引人,震撼人了。”
周恩来加重语气说:“要看整体效果。他讲的很好,比我有气势,比我讲的效果好。”
    周恩来不但肯定、支持陈毅,还约请陈毅一道出去游玩,一道吃饭。这对陈毅是极
大的支持。
    那天,陈毅兴致极好,嗓门大、笑声高。周恩来见朋友高兴,自己更高兴。
    “陈老总,你兴致来了。”周思来高声提议:“你能不能来首诗啊?”
    “总理来,总理来。”陈毅忙不迭谦让总理。
    “我不行,”周恩来摇头,“我对诗没什么研究。”
    “总理是一定要叫我出丑哟……”陈毅作出一副被迫无奈,勉为其难的可怜样儿,
其实他心里早就鼓涌起诗情,想找机会“发泄发泄”了。总理再了解他不过,所以根本
不再多说,该走就往前走,该看就往前看。果然,没多大工夫,陈毅在他旁边放开了嗓
门,以四川人那特有的富于音乐色彩的声调,抑扬顿挫地诵起一篇新作。这种新作,即
席即兴之作,往往粗糙一些,但情真意切,常会博得总理喝彩或夸赞,个别地方也有所
提议指正。陈毅回家后肯定会对这种即兴之作再来番“细琢磨”,“精加工”,然后写
成文字送主席、董必武、朱德、叶剑英等诗友看。
    公开发表的陈毅诗选有不少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出来的。
    总理喜欢陈毅,陈毅也了解总理,并且知道总理喜欢自己。别人不敢跟总理讲的话,
不便提的要求,就来找陈毅,请陈毅出面帮忙。
    比如我遇到几次,贺龙元帅想请总理去看看他的体育健儿,不好张口,就去找陈毅。
    “主席和总理不是刚去看过的吗?”陈毅问。
    贺龙与陈毅关系深,根本不作解释,两个手指捏着陈毅的衣袖,扯一下说一句:
“帮帮,帮帮。晚上见。”
    贺龙丢下陈毅就走,不给陈毅叫难的机会。陈毅也了解贺龙。战争年代,贺龙是有
名的爱兵如子,当了体委主任,只要他的“兵”想见见毛主席、周总理,他一定想方设
法满足这些“兵”的愿望。自己不好出面请时,就让陈老总出面。在我印象中,只要陈
毅出面去求请周恩来,周思来没有不答应的。
    我们也都喜欢陈老总,因为他常能帮助我们做工作。比如陈毅爱看川戏,爱听音乐,
常来拉总理一道去看。友情深,陈毅的嘴巴又会讲,常搞得总理再忙也得跟他去看看,
这就达到了我们做多少工作也达不到的目的。
    我们尤其喜欢陈毅的是,他来了常常不谈工作,专挑轻松愉快的话题聊,常聊得总
理轻松愉快,甚至开心大笑。所以,我们都支持总理和陈毅聚会聊天。总理常到陈毅家
作客,陈毅也常找总理来小酌闲聊。
    每次这样的聚会聊天之后,总理都像刚度假回来一样显得精神焕发。
    有人说,朋友聚会一定要同性情相投的人在一起才好,否则很累。
    总理则不然。只要是同志、同事、朋友,尽管千人千性,脾气作风各不相同,他都
谈得来,都愿意尽可能多交往,多相聚。像国家主席刘少奇是位勤奋严肃、组织纪律性
极强又不苟言笑的人;朱德是温和宽厚,慢条斯理;董必武一身古香古色;彭德怀威风
严厉又血性十足;陈老总热烈坦率,经常发个牢骚提点意见;黄克诚不修边幅却又只唯
实,不唯上;陈赓、刘亚楼骁勇善战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所有这不同性格、不同风
采的人,周恩来都谈得来,处得感情深。
    有几次,周恩来迎客时,粲然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那愉悦开心
的样子使我渐渐体会深一些,就是人有社会性,
    所以这种欢聚当然带了休息娱乐的性质。然而,真正使我认识更深,还是在同志、
同事、朋友遇到困难、麻烦、甚至危难时,周恩来仍然坚持相见、欢聚,这才使我有了
新的感受。
    熊瑾玎是周恩来的朋友。在重庆地下党工作时期,他担任《新华日报》的“老板”,
被大家称为“熊老板”,久而久之,成了专用词。好象我们共产党内只有这么一位“老
板”,被大家叫到去世。老板两字也表现出了他为党所作出的特殊贡献。他的夫人朱端
绶自然成了“老板娘”。
    周恩来、董必武、熊老板十几年坚持斗争在国民党统治区,风雨同舟,友情极深。
比如周恩来父亲去世,痛哭而发脾气时,只有董必武、熊老板敢去劝说;董必武跟儿子
赌气,发火打儿子时,夫人不敢劝,就请周恩来和熊老板来劝,一劝就灵。30年代末,
40年代初,他们朋友相聚的机会最多,次数也最多。建国后,忙里抽闲,也常有聚会之
乐。
    1967年,熊瑾玎和他的夫人都被打成了“资产阶级大老板”和“资产阶级老板娘”。
就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周恩来没有忘记友情。
    那天,周恩来连续工作30多个小时,体力精力都渐渐不支。。我们劝他:“总理,
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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