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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一箭,射中了最大头坊安毛色泛白的腹侧。吉尔达·雷见状跟着迅速射出一箭。弓弦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好像信号一般,几头坊安开始奔逃。吉尔达·雷的箭没射中坊安的脖子,而是贯穿了它有斑纹的脸颊。
阿札破与吉尔达·雷都没有停下来,接二连三地放箭。可是受到左右逃窜的另两头坊安干扰,两人都无法顺利射中要害。接着其中一头没有受伤的坊安便直直朝吉尔达·雷冲了过来,似乎想用角推倒他的坐骑。
吉尔达·雷拉动缰绳,本想避开却又停了下来:雪芙儿就在前方,他不能让坊安冲过去。于是他扔掉弓拔出长剑。
就在害怕鹿角的马往旁边窜逃、一左一右生长的角前端掠过吉尔达·雷的瞬间,他使尽浑身力气一剑插进坊安的脖子。长剑刺穿粗厚的颈部肌肉,传来碰到骨头的手感。然而坊安仍用力地甩动,连人带剑拉扯双手握剑的吉尔达·雷,差点使他滑下马鞍。他迅速握紧剑柄,顺势跳到坊安背上。
负伤的坊安发出角笛般的嚎叫声。吉尔达·雷抓住坊安角避免自己摔落,同时转动长剑。只是坊安虽然痛苦,却没有停止行动,没多久它就来到雪芙儿躲藏的落叶松下。吉尔达·雷于是从箭筒拔出箭来,反手刺进坊安的眼睛。
坊安失去视力,撞上了岩石,却还是没有停下来,它倾斜的巨大身躯用力撞上树干。它的角插进树干里,令落叶松发出断裂的吱轧声。只见猴子银甲立刻从缓缓倒塌的树枝前端跳到地上,而雪芙儿也离开了正要倒下的树枝。
「雷阁下!危险……」
少女大喊的同时,坊安倒了下来,吉尔达·雷的一只脚也被压在它的巨大身躯之下。雪芙儿平安落到地面后,便赶忙跑到他身边。
「快躲起来,别的坊安要来了!」
尽管吉尔达·雷出声警告,雪芙儿仍打算扶起他。这时身后传来轰隆作响的鹿蹄声,吉尔达·雷转过上半身去看。一头毛色斑斓的坊安像个针山一样身上插满了箭,阿札破正追着它而来。
阿札破从马鞍左侧探出身子,想用长剑绊倒坊安的脚。雪芙儿举起短剑站在坊安与吉尔达·雷之间,吉尔达·雷不禁背脊发凉。
「不可以!雪芙儿,你快逃!」
少女并没有退开。在千钧一发之际,阿札破的剑绊住坊安后脚,红鹿一个翻滚之后便倒下了。倒下的巨大身躯,惊险地停在少女身前。这时吉尔达·雷却看见阿札破举起弓箭,瞄准了他们。
刺青下的双眼,有着明显的杀气。
吉尔达·雷一把扯过雪芙儿的长衫将她拉倒,并用身子护住雪芙儿。
箭掠过吉尔达·雷的肩膀,只听见身后那头坊安发出临死前的哀嚎。未如所料,下一箭并没有朝他们两人飞来,而阿札破则下了马走到两人面前蹲下。
「真危险。这家伙刚刚打算踹烂你的脑袋耶。」
刚刚压住吉尔达·雷的那只坊安的蹄,就在他的头部后方。阿札破似乎一箭结束了它的垂死挣扎。他利用落叶松的树枝做杠杆,撬起坊安的巨大身躯,吉尔达·雷才总算将自己扭曲的脚拉出来。
「雷阁下,您的脚……」
雪芙儿一脸惨白,不过吉尔达·雷很在意自己刚刚的误会,因此并不感觉疼痛。
「没事,只是扭伤而已。」
「你一对一收拾了一头坊安,算是光荣负伤了。」
阿札破站在两头猎物前,一脸心满意足。
阿札破将多到吃不完的肉切成好几份,用香蒲的茎与叶分别包装以保鲜贮存,然后小心地割下大得像锄头的叉角,挂在马鞍上。雪芙儿负责生火,将带骨的坊安肉煮成一锅汤。
这段时间,吉尔达·雷只是坐在小河边把脚泡在水里。他扭伤的脚踝已经肿起,连要走动都有些困难了。
「我去泡个水再回来。」
阿札破吃完坊安肉也喝完汤后,打算前往上游的那池泉水。里沃军似乎也很喜欢沐浴。
吉尔达·雷想到如果现在有追兵出现,他一定保护不了雪芙儿,但却无法立刻喊住阿札破。直到现在他还在怀疑刚刚阿札破的杀意,究竟是不是针对他或雪芙儿。
雪芙儿为吉尔达·雷的脚踝重新缠上新布,并用指尖抚摸肿起的部分。他的疼痛顿时获得缓解,舒畅的感觉传入了脚踝。
「是生命魔法吗?你在奥拉学会的?」
少女有些迟疑地放开手指,不过吉尔达·雷要她继续。过去乔贝尔魔法师也曾对他施展相同的魔法,但现在他却没有当时那种不愉快的感觉。毕竟碰触魂源,就等于碰触身体内部一样。或许因为对方是雪芙儿,他才会如此放心。
「这是圣德基尼皇爵家的魔法师教我的,他们要我靠自己减轻头痛。」
雪芙儿伸手摸了摸绑在额头两侧的头发。
隐藏在金棕色头发下的卷贝状的角,是在吉尔达·雷不知道的时候长在少女身上的象征。这么靠近地看着她,他发现无论是看似意志坚强的下颚,或脖子的曲线,娉婷的身躯,修长纤细的手脚,都显示她正逐渐由少女蜕变成一名女性。这些细致的变化,总会出其不意地吸引吉尔达·雷的注意。
「雷阁下不想也去泡个水吗?」
发现他陷入沉默,雪芙儿这么问道。
「不。」
吉尔达·雷简短地回答之后,他察觉少女其实很想洗澡,毕竟两人踏上旅途已经将近十天了。可是,他还是得避免让两人陷入更加没有防备的状况。
「你想洗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吧。」
见雪芙儿瞪大了双眼,吉尔达·雷赶紧补充:
「我会在附近帮你把风。」
「谢谢您。」
少女别开双眼小声地道谢,脖子染上了一抹红霞。
3
雪芙儿觉得吉尔达·雷实际上比看起来还要疲累。她本以为阿札破加入他们之后,骑士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但他似乎因为受了伤而更加精神紧绷。
阿札破回来时袒露着锯齿状刺青横布的上半身,听见他们两人要去泉水处,揶揄地说道:
「两兄妹感情还真好呢。」
看来阿札破应该已经看穿两人并不是真正的兄妹吧。可是骑士顶多是将雪芙儿当作妹妹或一名淑女看待。不过,如果是一名真正的淑女,会若无其事地在骑士把风下,进入水里泡澡吗?
尽管觉得有些尴尬,雪芙儿还是无法放弃沐浴的渴求。刚刚帮忙切割坊安之后,她全身沾满了鲜血与毛皮的臭味,连她自己都无法忍受。
坊安的身体优美庞大,拥有接近神明般强劲的魂源。看着那些青草色的魂源光辉逐渐黯淡、终至消逝,就像日落般令人哀伤。生命的虚幻使雪芙儿感到心痛。
在她还不能看见魂源之前,从未产生这样的感受,而今她甚至觉得当时的麻木是一种亵渎,可是,如果未来遇到有生物死亡时总是产生相同的感受,那心情只怕永远开朗不起来。雪芙儿在香蒲草丛中脱去衣服,将身子泡进泉水中,想要暂时忘掉这一切。
尽管月亮没有出来,什么都看不清,吉尔达·雷还是勉强自己走到这儿来,谨守分际地背对着她坐在小河畔。雪芙儿刚刚试着感受了一下他的「木魂」,发现他的骨头似乎有受伤。
雪芙儿不会使用迅速疗伤的咒文,所以就算她能看见魂源,也没有魔法师的能力。她能做的只有为他止痛罢了。正因为这名骑士是个绝不会示弱的人,所以雪芙儿才格外希望能在他的脚伤还没恶化前,见到喀鞑靼族的祈祷师。
就在雪芙儿想着一堆事情时,身体也泡凉了。茂密的香蒲穗迎风摇曳,发出了沙沙声。雪芙儿透过草丛往吉尔达·雷的方向看去,只见他的魂源光芒有些弱。她想骑士应该是睡着了,这时又看到其他不同的光正在靠近她,令雪芙儿心下一惊。
那不是火把,而是其他生物的魂源,可是却忽明忽灭,令雪芙儿无法看清。
「银甲?」
就在雪芙儿轻声询问之际,泉水周围便出现许多光点共有三、四道之多。雪芙儿赶忙爬上她放置衣服的岸边。
「喔——是可爱的女孩子呢。」
下流的笑声自黑暗中传来,雪芙儿拿着上衣的手顿时一僵。接着又响起闷哼声和兵刃交接的声音,听起来有人倒下了。
「什么人!出来!」
雪芙儿看见吉尔达·雷距离她不过几步。骑士跪在地上从后方箝制住一名男子,把长剑抵在男子的喉咙上。骑士其实还无法站起,他只是瞥了一眼雪芙儿,严厉地命令她。
「穿上衣服,到我身后去!」
雪芙儿慌忙穿上长衫,只听到阿札破不慌不忙的声音传来。
「吉尔,他们不是敌人,是来接我的族人。」
吉尔达·雷用含怒的声音说道:「就算如此,趁黑偷偷靠近我们也太过失礼!」
「抱歉,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们吧。可以放开那家伙了吗?」
「不必对我说。你们应该向雪芙儿道歉。」
被骑士箝制的男人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些话之后,再用里沃语道了歉。等到另外两个男人随着阿札破前往野营地之后,吉尔达·雷才放开那个男人。
「我没事。」
雪芙儿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这么说完,赶忙将自己打理好。
几名年轻人一听说雪芙儿是吉尔达·雷的妹妹,就纷纷收起了轻浮的说话态度。看见他们表现出来的纯朴,让雪芙儿想起措那。措那是寨亚山区游击队的儿子,是个既坦率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