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待在这里比较好……」
雪芙儿胆怯起来,但这时人群的目光已经集中在他们身上了。
「不行不行,你一落单说不定就迷路了。」
库比亚多开玩笑地这么说,跟吉尔达·雷一起轻推她的背催促她。不过年轻的库比亚多似乎也有点紧张。
一行人来到皇帝与一群参事前,卫兵们左右伴着雪芙儿等人,群众则自动空出皇帝前方的位置。这个大帝国的皇帝竟然站在贵族间聊天,而不是高高坐在王座上睥睨一切,令雪芙儿相当吃惊。
奎里德开口了:「叶慈陛下,这会死『卡尔加』的勇士们,以及多姆奥伊的骑士吉尔达·雷。」
「喔,是名声如雷贯耳的精锐部队啊。再上前一些。」
阿札破率先行动,马可斯桑、塔欧、库比亚多也跟着单膝跪地,只有吉尔达·雷仍立于原地。雪芙儿躲在吉尔达·雷的身后,骑士相当紧绷的魂源自她所碰触的手肘传来。
「那是斥候骑兵队吗?快瞧瞧,他那张可怕的脸。」
「跟野兽没两样啊,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呢?」
「的确是很适合边境前线的蛮勇之人。」
周围的人纷纷好奇地看着阿札破的刺青、塔欧的巨大身躯,还有库比亚多黝黑的皮肤,将他们当成观赏之物般品头论足。这些宫廷里的人们,不曾看过在阿米兰堤或「赤砦」惨烈牺牲的人们,想来也不曾看过里沃所发起的其他战争。一思及此,雪芙儿突然觉得自己与其穿着不合适的裙装讨好他们,还不如露出额头两侧的角刻意让他们感到不舒服。
「多姆奥伊的吉尔达·雷阁下,久仰大名。」
一名黑色头巾的参事对吉尔达·雷说话了。他是十一名参事中最年轻的一位,看上去跟奎里德差不多年纪。不过他穿得一身黑,唯一的点缀就是黑色头巾上的黑曜岩饰品了。就算如此,饰品也是不会反射光线的雾面雕刻,因此整个人宛如这场舞会中的一抹阴影。
「您在多姆奥伊战役时让我帝国军饮恨而归,在『赤砦』又是一夫当关面对鸟人。」
黑影男子的话引起了所有人一阵骚动。
「喔喔,就是那个骑士啊……」
「没想到这么年轻……」
「真不愧是模哲·麦那殿下,消息非常灵通呢。」
奎里德很和气地附和着,但雪芙儿却发现奎里德的魂源充满了戒心。她最近终于开始领悟到,奎里德,曼斯顿是个多优秀的谋略家,才能够让表情与内心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这时模哲·麦那看着吉尔达·雷的视线也别具深意。
「另外请教阁下,前一阵子我们所逮捕的凤旅团团员中,您见过叫做『梅根』或是『金席克』的人吗?事实上,俘虏中有这样的两人逃走了。」
当模哲说出那串名字的时候,吉尔达·雷的魂源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雪芙儿惊讶得一声都不敢吭,只是紧紧握住骑士的手肘。
这可能是骑士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因为正是梅根·金席克这名魔咒师夺取了吉尔达·雷亲弟弟的身体。骑士用充满压抑的声音说道:
「梅根·金席克根本没被捕,这件事曼斯顿阁下也相当清楚。」
「的确如此。梅根·金席克并不是两个人,而是指一名女性鸟人。我曾跟她打过照面,她并不在俘虏之中。」
模哲·麦那专注地凝视骑士。虽然骑士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但刚才瞬间的苍白脸色,还是被模哲与奎里德发现了。
「是吗?可是有人说魔咒师能够与他人交换灵魂呢。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雷阁下能替我们辨识俘虏。就算我看过曼斯顿阁下的报告书,但阁下才是真正与鸟人们正面作战的人。」
雪芙儿再也无法忍受吉尔达·雷的魂源所发出的痛苦哀鸣。
「既然如此,请让我来。」
没有人对她说话,雪芙儿却擅自插嘴,这对于贵妇而言是最失态的大忌,因此人们全都不敢苟同地看着雪芙儿。雪芙儿颤抖地曲膝行礼。
「我是雪芙儿·阿尔各,是侍奉雷阁下的多姆奥伊锻冶工匠。关于……那名凤旅团团员,我才是最接近看过她面貌的人,我想我可以帮得上忙。」
「喔,还真是个勇敢的小姑娘呢。多姆奥伊原来有带侍女出门的习俗吗?」
铜色头巾的参事敷衍了事地自言自语,引来众人的笑声。吉尔达·雷的魂源开始散发更剧烈的怒火,雪芙儿见状拼了命地以眼神阻止他反唇相讥。
「恕属下僭越。」马可斯桑从旁适时地打断了众人。
「如果要辨识俘虏的话,请将任务交给塔欧。下官们没用,误中那个梅根的陷阱被迫上了鸟船,所以也曾跟其他鸟人打过照面。」
「那是最好。」奎里德闻言点了点头,重新面对皇帝。
「陛下。无论在多姆奥伊或是『赤砦』,雷阁下所具备的武运和耐魔力都足以击退凤旅团。世界之大,能让鸟人们闻之色变的骑士,舍他其谁?」
雪芙儿心中一凛,看着奎里德。奎里德应该还没有察觉甲蛇之剑的魔力。
吉尔达·雷眼底闪过一道光芒,抬眼回话。
「在下不过是一介骑士,只是憎恨鸟人的心情与陛下相同。」
雪芙儿想到吉尔达·雷现在的心情,不禁感到忧心忡忡。骑士眼中所显现的敌意,并不只是如他所说般针对凤旅团而已,他同时也憎恨着蹂躏故乡的里沃。
「的确可靠!朕真高兴能见到你!」
皇帝气度恢弘地说道,但众位参事的锐利视线仍继续深入观察着吉尔达·雷。
4
「真是一群见猎心喜的土狼。成群结队围上去,以为那样就可以沾到好处吗?」西尔森对他的舞伴如此抱怨。
谒见之后,一群贵族将奎里德·曼斯顿等人团团围住不停地恭维,这让西尔森有些看不下去。
「那个多姆奥伊的骑士,到底是如何讨好曼斯顿阁下的呢?」
柳腰上搭着将军手掌的佳人,正越过将军肩膀看着那群人的方向。黑眸掩藏在半低垂的深红睫毛下,眼中闪烁着与她嫋嫋身形毫不相称的狠厉光芒。那样的表情自她至西尔森家中作客以来,还没有明显地表露过。
这位女士的名号是伊莉耶丝·贝尼伯爵夫人,是从奥拉属国洛曼榭同盟逃亡出来后被接来里沃的人。可是因为长时间的航行让她的丈夫死于热病,留下她与体弱的女儿两人在利亚纳港下船。正当她请马车载送丈夫的棺木去寻找埋葬地点的时候,遇上了西尔森。马车撞到西尔森率领的骑兵队,撞断了车轴。
西尔森大方地将城郊的别馆借给伯爵夫人母女俩住,而且还经常前往探望。这名寡妇所散发出来的成熟美艳深具吸引力。伯爵夫人并不因自己凉薄的身世而长吁短叹,反而甘于接受精力旺盛的将军的豢养。
这一切全都是按照伯爵夫人的计划进行。她需要一个在利亚纳宫中有一定地位的后盾,而来自十二氏族之一的西尔森家族的将军,正好是她的目标。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进入里沃宫中时,却没想到她的仇人也会露面。她更没想到的是吉尔达·雷竟然会跟在当红的参谋总长身边,接受皇帝的召见。
◎
伯爵夫人留下还打算继续在宴会上喝个够的西尔森,提前离开了宫廷。她回到屋邸后打发了下人,直接前往位于屋内最深处的爱女房间。
女孩静静地躺在床上,银发披散在枕边。一只黑色大乌鸦停在睡床的顶篷上看守,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少女。乌鸦的一只眼睛受损,但另一只睁开的眼睛则闪烁着鲜红色彩,绽放一股妖异的光芒。
少女的额头上佩戴着一顶几乎要盖到眼睛的金冠。那是让少女陷入沉睡的咒具。每一次,只要镶嵌在金冠中央的杏仁状碧玉像只眼睛般闪现光芒,乌鸦就会应和地发出啼叫。
夫人来到女孩身边,冷不防解开了自己的发饰,任一头燃烧般的红发披散开来。发丝拂过少女的脸颊,轻刺到她的嘴唇。当少女的嘴唇含住红发之际,夫人也感到一阵感官性的颤栗。
「伊莉耶丝,怎么了?」
粗嘎的声音自少女的唇瓣间逸出。
「萨亚雷大人……吉尔达·雷正在利亚纳……」
夫人充满憎恶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在那颗碧玉中的魂源瞬间膨胀燃烧。
「吉尔达·雷……所以那件事是真的?他击落鸟船,让凤旅团的人成为里沃的俘虏……」
「他打算背叛奥拉,寻求里沃的庇护。」
「无妨……无论他的动向如何,既然他已成为我的复仇目标,我就绝不会让他逃过……只有他一人吗?」
夫人看着碧玉内的波动,不情不愿地回答:
「雪芙儿·阿尔各也在。」
「雪芙儿……」
少女的红唇轻轻绽开一抹微笑。那抹令人又爱又恨的笑容,让一旁的伯爵夫人看得心绪不定。
夫人站起,打开床脚下矮柜的箱盖。那是贝尼伯爵的棺木。西尔森所安排的墓穴中,只埋着一口空棺,夫人施展了魔法不让贝尼伯爵的遗体腐烂,一直放在这间寝室里。说得明白些,其实这具遗体也不是真正的贝尼伯爵。
夫人白皙的手掌攫住了伯爵呈紫黑色且浮肿的头部。
「达伯尔耶魔法师,回答我:凤旅团的梅根·金席克是何方神圣?」
达伯尔耶的确已经死了。他死在夫人带着他一起逃出伊欧西卡尔的时候。这名魔法师因凤旅团的身分遭到逮捕,半死不活地在伊欧西卡尔的地牢接受严刑拷打,最后是夫人亲手杀了他。她偷偷地送咒药进地牢,等待达伯尔耶成为一具尸体之后运出来。接着将他放进棺木中,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亡夫,并且伴随她上路。
伯爵夫人咏唱咒文,只见那毫无血色的松垮皮肤上浮现了象形文字与数字,尸体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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