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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爵的表情相当严厉,就像毫无同情怜悯之心的雕像般。
或许是咒文的效力,雪芙儿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像被隔绝在周围的声音之外。她的视野也变得歪斜,仿佛从上了栓的瓶子里眺望外界般。但皇爵不允许她闭上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残酷景象。
她看见萨古被杀,最后沉入泥沼中。接着其他人的血又覆盖上去,死者也不断增加。士兵们纷纷死去,那种恐怖感更加使人疯狂。
发狂的并不只有魔法实务局的士兵。树上的男子也停止了刚刚的防御战术,与靠近他的士兵们乱打一气,毫无章法地挥舞长剑。他的表情因更深的惊怖而扭曲,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士兵们也都失去了理智,不分敌我地斩杀同伴与那名男子。
雪芙儿又发现另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人在树枝上奔跑。四、五名魔法实务局的士兵在纠缠的树枝间蹒跚前行紧追其后。那名男子在有弹性的树枝上巧妙地取得平衡,并且一回头就砍下两名士兵。摔落树枝的士兵,就被下方的同袍砍死。树上剩下的两名士兵,则开始互相砍杀。
树上的男子动作相当自制,不像其他人一样化身成野兽。雪芙儿专注地看着他,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雷阁下。男子的防风帽低得几乎盖住双眼,让她看不清脸孔。男子很高大,有着结实的体格。
那男人正在大吼,脚下一蹬便跳到另一根树枝上。雪芙儿的视线随着那名男子移动,只见之前在大树根旁凑成一团的士兵们不停胡乱械斗。男人朝乱斗的士兵们扔进一颗球状物。球体爆炸,断裂的长枪与士兵的身体也应声飞起。
裂开的树根下方藏着一辆雪橇。雪橇上有两道人影正在打斗。男子上前空手打倒其中一人,怒喝道:“潘札,振作一点!”
被打倒的人影就这么倒卧在雪橇里。而刚刚在爆炸下幸存的士兵们纷纷包围住雪橇。棕色外套的男子爬上树根,再度扔下一颗球,但这次没有爆炸。
另一群人从旁边的树枝飞跃过来,碰上这群发狂的士兵。在立刻又展开的杀伐中,雪芙儿看见了另一道棕色身影。刚才爬上树根的男子对着出现的人大叫。
“吉尔达·雷!”
雪芙儿大吃一惊。她看见吉尔达·雷宛如一头猛狮般迅速撂倒士兵。他的外套被砍碎,只有一条编织腰带让破碎的上衣固定在沾满鲜血的皮肤上。黑发倒竖,双眼散发出强烈的愤怒,看上去就像另一个人。
“那就是雷吗?”
皇爵静谧的声音在雪芙儿耳边响起。少年靠近自己用魔法引起的血海地狱,就像观察水族箱一样观察着结界内部。这个人,真的与那个把士兵们从无底沼泽一一救起的皇爵是同一个人吗?
“雷阁下……”雪芙儿低吟。
吉尔达·雷砍倒了眼前的士兵们,跳向雪橇所在的树根。接着他一剑朝穿戴帽子外套的男人砍下,看起来已经丧失理智。
“住手!”雪荚儿的尖叫声几不可闻。
戴帽男子虽然挡下了吉尔达·雷一剑,却因为他的凌厉攻势而节节后退。双方僵持不下时,男子近距离地大叫道:“吉尔达·雷!是我,奎里德!”
或许真的听见他的声音了,只见吉尔达·雷有瞬间的停顿。男子挡回来的刀刃,掠过吉尔达·雷的脸颊。吉尔达·雷动作僵硬地垂下手中长剑,狠厉扭曲的脸颊痉挛着,燃烧着怒火的双眼中,理性的蓝色光芒忽明忽灭。
“奎……里德……”
然而下一瞬间,吉尔达·雷再度扬手挥剑,就好像刚刚不过是一时失手。名叫奎里德的那名戴帽男子迅速往后跳开。吉尔达·雷突然放低了姿态,将剑一把插在脚边的树枝上,用力地喘着气,似乎正在跟自己交战,想要压抑不由自主的四肢动作。
“喔……他在抵抗伊斯的咒文啊。”皇爵轻声说道。
雪芙儿浑身颤抖,看着吉尔达·雷的肩膀与双腿因用力而肌肉贲张,弯曲到极限。眼前的光景,与骑士过去受乔贝尔的禁咒魔法阵凌迟的记忆重叠。吉尔达·雷很坚强,无论面临多么强大邪恶的咒文都不会屈服,是个会挺身而战的骑士。当时他也同样奋力抵抗禁咒,几乎使得全身血管破裂……
皇爵又说道:“这种咒文,对于意志坚强的人来说更加危险。如果抵抗得超过极限,就会使得‘水魂’崩毁。”
皇爵平淡的口吻,让雪芙儿不寒而栗。她觉得皇爵看起来有着无法言喻,非比寻常的冷酷,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这时,吉尔达·雷将自己的剑抵着膝盖,不想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意识淹没,长剑划破膝盖上的皮肉,鲜血滴在树枝上。
魔法实务局的士兵们纷纷攻向骑士与奎里德,奎里德上前应战保护身后的骑士。骑士奋力地抬起头想要参战,用颤抖的手拔出剑来。但微小的动作就会让他的理智疯狂且失控。因此光要克制自己便耗尽了骑士的全副精力。他的表情也在理性与疯狂间不断转变。雪芙儿觉得再这么下去,骑士的身体一定会承受不住。
雪芙儿立刻从白蜥的背上攀住白色树根。皇爵察觉并想要阻止她,她却双脚一蹬爬上了树根。雪芙儿攀上树干再爬到树枝上后,因为高度而感到晕眩。稍远处正在泥沼上打斗的士兵们发现了雪芙儿,纷纷朝她怒吼。雪芙儿跳到下一个树根上,来到吉尔达·雷所站的树枝。
“雷阁下!”
“什么人!”
神色戒备的奎里德,表情立刻一变。雪芙儿记得奎里德的脸。他是从伊欧西卡尔的皇爵官邸送她回宿舍的里沃人。她记得他名叫奎里德·曼斯顿。吉尔达·雷就是与这名里沃人来到这座森林。
吉尔达·雷僵硬地转过身。“雪芙儿……?”
骑士的蓝色眼眸认出了雪芙儿。一名士兵从下方拿长枪往上一刺,擦过雪芙儿的脚踝。但雪芙儿没时间感到害怕,她跨过枪尖向前奔跑,在吉尔达·雷的身边跪了下来。
雪芙儿拿下自己的额环,戴在吉尔达·雷的额头上。她的视线也迅速地变暗。就好像有非常沉重的东西取代了额环朝她席卷而来。雪芙儿执拗地看着吉尔达·雷的双眼。只见凝缩得像尖锥的瞳孔缓缓地打开,蓝色的眼中恢复了雪芙儿熟悉的光采。
放下心之后,雷劈般的冲击便贯穿了雪芙儿的太阳穴,让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分不清上下,被漂浮的感觉所淹没。丧失意识之前,雪芙儿只记得自己往下落,还有冰冷湿润的泥沼触感。
3
萨亚雷感觉到包围四周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绝于耳的怒吼与刀光剑影突然中断,战场上只剩下呆滞与寂静。伤痕累累的士兵彼此面面相䝼,看起来似乎不记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其中大致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或许只有身为总大魔法师的萨亚雷。
当恐怖的咒文力量入侵“水魂”的时候,萨亚雷也察觉到皇爵的存在。他太专注要包围吉尔达,雷一行人并压制他们,才会有瞬间的松懈让皇爵有机可乘。
不对,他会没发现皇爵的接近,都是因为那名多姆奥伊的骑士。吉尔达·雷察觉到萨亚雷在自己身边设下的盲目咒术,并且朝他直逼而来。骑士并不是魔法师,应该不可能看见萨亚雷的身影,恐怕他是看出魔力密度间的些许差异吧。尽管如此,吉尔达·雷还是很精准地攻击着萨亚雷藏身处的树木周遭。
太了不起了。吉尔达·雷的强烈魂源与肉体间的绝妙平衡,是个能供萨亚雷彻底研究的最理想人类。骑士魂源散发的光采,使得萨亚雷移不开视线,就好像想要毫发无伤捕捉美丽野生动物的猎人般,让他有瞬间的浑然忘我。
萨亚雷改写了魔法阵,从藏身的树木后方现身。骑士不知道这是诱骗他的陷阱,一脚踏入萨亚雷从遮蔽转换成咒缚的魔力场。
“魔法师……!”吉尔达·雷眯起双眼看着萨亚雷。萨亚雷将自己的魂源注入骑士的双眼中,遭到骑士的抵抗。萨亚雷发冕到骑士戴在身上的防魔法腰带,于是加强了魔力。一般人在这时早已在萨亚雷的支配之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强势盖过萨亚雷咒文的波动,如海啸般吞噬他们。以那么强大的魔力让他亲身体会到生命魔法的威力,对萨亚雷而言也是头一遭。他只能尽全力收拢“水魂”,让自己不被士兵们所陷入的狂乱侵袭。
萨亚雷放开了捉住吉尔达·雷的魂源网,改成保护自己的一道茧。骑士刚才受到支配而毫无防备的灵魂,直接遭受皇爵的攻击。
吉尔达·雷不再注意萨亚雷,开始失控化身为疯狂战士。萨亚雷在茧中无计可施,只能看着所有不分敌我自相残杀的魔法实务局士兵几乎全军覆没。而在几乎要劈开茧的魔力刀刃突然消失之际,萨亚雷听见了咒文。
“诺西克·奥·梅拉伦。”
萨亚雷感觉咒文凌厉地冲击“土魂”。就连在茧的守护之下,都让他呼吸困难,肺部仿佛要被压扁似的。士兵们则当场无法呼吸,捉着胸口痉挛起来。
圣德基尼皇爵站在突然出现的两头白蜥背上,脸上超然的表情,与萨亚雷认识的那名易怒少年判若两人,充满着与刚刚的魔力非常相称,令人不快的威严。
其中一头白蜥用那可怕的下颚,在泥沼中衔起一具软弱无力的身体。沾满泥泞的帽子飘落,金棕色的头发飞散开来。原来是雪芙儿·阿尔各。泥泞沾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她究竟是死是活。
在皇爵与白蜥们消失在树木间之前,四周全部都凝结,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正当萨亚雷以为全军覆没之际,树上有个影子移动了。
对方戴着毛皮帽子几乎遮住眼睛,是吉尔达·雷的同伴。只有这个人展现了不同凡响的战斗力。男子自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