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戴着毛皮帽子几乎遮住眼睛,是吉尔达·雷的同伴。只有这个人展现了不同凡响的战斗力。男子自树根上飞身而下,从刚刚埋着雪芙儿·阿尔各的洞穴中拉出另一个沉没的人。是吉尔达·雷。
萨亚雷对巴拿巴男爵送出了召唤咒文,这时戴帽男子朝他的方向射了一箭。那是一支绑了地雷的箭。萨亚雷惊险地躲过爆炸,而男子已经带着吉尔达·雷藏身在树木之间了。
不只吉尔达·雷,竟然连看起来不是魔法师的同伴都能感觉到萨亚雷的魔法,这让他感到惊讶并提高了防备。太小看对手反而自讨苦吃了。他重新整顿好自己,让男爵发号施令。
“撤退!全体撤退!”
只有几个人出声回应。除此之外的所有士兵,全都倒在白色树木的树根处,任由混杂冰雪的泥沼吞噬他们。
“除了圣德基尼家族之外,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座森林——”
少年皇爵留下的这句话让萨亚雷灵魂发寒。不过,魔法实务局局长萨亚雷的灵魂原本就像冰一样寒冷。萨亚雷的薄唇上扬起一抹自大的笑容。
从死神手上逃过一劫的吉尔达·雷,他的魂源太容易追踪。骑士魂源的波动,他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4
吉尔达·雷呼唤着雪芙儿。
闪耀着光芒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打破几乎要吞噬他的黑暗。他与少女金绿色的双眸四目交会,也记得自己手中还抱着少女。
“吉尔达·雷,你认得我吗?”奎里德看着他。
吉尔达·雷举起空空如也的双臂看了看,那是幻觉吗?可是,戴在额头上的铁环触感,让他回想起少女往下摔落的一幕。
“雪芙儿呢……?”
“圣德基尼皇爵把她带走了。”
失落感与不安攫住了吉尔达·雷的胸口。“发生什么事了……?”
他正躺在草橇上,修勒也躺在他身边。潘札坐在上方的树枝上观察四周动静。每个人浑身都是泥泞。他努力想要起身,科娜从旁帮了他一把。
“都怪我……因为你把铠甲借给我,才没有办法抵抗魔法。”
纠结在一起的黑发散落在她高高的颠骨上,落下严重疲劳的影子。奎里德指了指吉尔达的额头,做出了爆炸的手势。
“你抵抗过头了。要不是那女孩给你戴上额环,你差点就死了。你还是别把它拿下来比较好。”
吉尔达·雷想起来了。“抱歉……奎里德,我差点杀了你。”
吉尔达·雷的剑跟腰带放在他的身边。刀刃已经擦干净了,但剑柄与剑锷的雕饰上仍留着些许红色血迹。潘札静静地说道:“我也发狂袭击了科娜。幸亏奎里德早一步把我打倒了,让我没有像修勒一样疯狂那么久。”
尽管修勒想要用苍白的嘴唇硬扯出一抹笑容,但似乎还没恢复到足以开口说话的体力。他的大腿及腹侧缠着染血的布条,身上还有一堆数不清的伤口。这点吉尔达·雷也相同。
“你没事吗?”
“我身上穿着铠甲,自备的护符则放在这里。”
奎里德用指尖敲了敲义眼,发出了坚硬的响声。
“眼睛与‘月魂’及‘日魂’直接相连,因此我所受的影响大概只有你们的一半。”
尽管如此,在那么混乱的打斗中奎里德竟能几乎全身而退,也相当令人佩服。如果没有这名冷静难缠的男人,吉尔达·雷等人早就全数被歼灭了。
“嘘!”
潘札发出警告,举起手上的弓箭。奎里德起身备战,吉尔达·雷也拿起长剑。
“是魔法实务局的士兵!站住!”
潘札在白色树木的另一边大声喝叱。奎里德从雪橇爬上树根,在潘札身后拉开弓箭防卫着四周。吉尔达·雷也爬到树根上,看见大约五、六棵树之外的树根处,有几个穿黑色军服的人。
站在前方的军官,挥舞着沾满血污与泥泞的围巾。
“我们不想打了。我军提议休兵。”
“休兵?你们有什么企图?”奎里德怒吼回应道。
“我是巴拿巴男爵,我军只剩下六名伤患而已。指挥官圣德基尼皇爵舍弃了我们!”
吉尔达·雷与奎里德面面相䝼。
士兵们与军官并排站立,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筋疲力尽,似乎必须彼此搀扶才能站着。好不容易高举了双手,但因为脚下还有鞋底板,所以没办法站得很稳。
潘札跟奎里德从树枝上确认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同伴。吉尔达·雷也找了一下那名让视线变暗的魔法师,但没有找到。
“衣服脱掉!”
奎里德要士兵们脱下身上的衣服,确定他们没有暗藏武器。在冷空气侵袭下,他们的皮肤惨白,浑身布满了伤口与重击造成的紫红色。吉尔达·雷看清楚他们的身上没有魔法阵或咒印之后,开口问道:“你们还有部分军队留在圣堂的部落里吧?想引我们出去吗?”
军官说道:“我们回不了部落。因为‘迷踪森林’的魔力让我们找不到进来的路。而且你们也见识到皇爵的魔法了吧?他打算把我们跟各位一起消灭,不准备让进入这座森林的任何人活着回去。我们也都有不回学都的觉悟了。为了活着离开这座森林,我们需要各位的帮助。”
奎里德嘲笑他们。“魔法实务局的精兵,竟然这么没用!”
巴拿巴男爵面自如纸,忿忿地说道:“圣德基尼的魔法太异常了。那种生命魔法,根本是把奥拉军人的荣誉踩在脚下。我们是战士,不是受制于他的人偶。”
吉尔达·雷对这点也有同感。他知道奥拉军队最自豪的就是靠生命魔法战术所取得的压倒性强势,但一开始就打算牺牲前线作战人员的战术,无论多么优秀都令人无法接受。
然而奎里德却比较实际。“我们接受你们的投降,有什么好处?”
男爵回答:“就是情报。我会告诉你们如何破除皇爵在这座森林布下的结界,还有魔法实务局的魔法师布下的结界。”
听到魔法实务局的魔法师,吉尔达·雷立刻问道:“那个魔法师现在在哪里?”
“在稍早的战斗中死了,皇爵杀了他。”
失去了魔法师,让他们也失去了希望,既然如此想投降就可以理解了。连防寒衣物都被剥夺的士兵们凄惨地颤抖着,奎里德说道:“也好,就告诉我们方法吧。”
“那请让我们穿上衣服,让体弱的人先休息。”
巴拿巴男爵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两名受伤较重的人,看起来就像要立刻倒在泥沼上了。潘札与科娜伸出援手带着他们来到草橇。潘札说道:“鞋底板我们接收了。”
吉尔达·雷因此回过头去。奎里德跟他沿着树枝走近巴拿巴。巴拿巴与三名部下爬到树根上,打算要脱掉鞋底板。
“奎里德,停下来!”
吉尔达·雷的大吼声就像引线般,引发了连续的爆炸。
火球从他们脚下窜起,树木也从根部倾倒。身后的草橇裂成两截,被火舌包围。火焰中的伤兵与科娜等人挣扎着。奎里德与吉尔达·雷从几乎要折断的树枝荡到另一根树枝上。
刚刚他们所在的树木,树根整个被刨起来,呈现一片焦黑。被火焰与黑烟缠身的士兵,在燃烧时便沉入沼泽。
“科娜!潘札!修勒!”
奎里德仅靠着双臂在树枝间摆荡,打算回到雪橇。一个很像科娜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火焰包围着她全身,头发宛如火炬般。甚至连双眼也被焚烧,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了。
她伸手想要捉住什么似的叫喊着:“奎……里德……!”
直到最后,那个身影终于在火中消失。
“科娜……!”
吉尔达·雷站在被掀起的树干后方,看见巴拿巴扔出鞋底板。鞋底板上的地雷丢中奎里德捉住的树枝后爆炸,奎里德随着树枝落入火焰中。
巴拿巴男爵毫发无伤,将另一个鞋底板丢向吉尔达·雷悬挂的树枝。吉尔达·雷早一步身体一摆飞落树根旁。接着爆炸强风波及到他,将他摔在树干上之际,巴拿巴从下方捉住他的脚。吉尔达·雷一脚踢开巴拿巴的头部,将他撂倒在树根上。第一次爆炸时他就已经把剑丢弃了,因此巴拿巴男爵与他正打着肉搏战。
“快!杀了他……!”
巴拿巴嘶哑地叫着,另一名士兵嘴里咬着吉尔达·雷的剑攀上树根。这名士兵的腰部以下残缺不全,只靠手臂缓缓爬行。吉尔达·雷在这名士兵眼中,看见切尔克西死前眼中的疯狂。
士兵朝他一剑砍下,吉尔达·雷惊险地避开剑尖,快速地移动身体以巴拿巴为盾牌。长剑顺势刺进巴拿巴的肋骨。吉尔达·雷把握机会一脚踢开士兵夺下长剑,士兵也自树根上滑落。
拔出长剑后,巴拿巴的身体像鱼一样弹起缠住了吉尔达·雷。吉尔达·雷挥剑刺入巴拿巴的耳下,巴拿巴下颚迸裂,血液瞬间喷洒而出。
“奎里德!”
他推开巴拿巴的身体,让他倒向正在燃烧的树木。沼泽已经淹没了奎里德的脖子,只见奎里德不住挣扎。吉尔达·雷解开身上的织纹腰带扔向他,奎里德捉住腰带,靠向树根。
“抱歉……”
奎里德神情僵硬地往上爬。从他的手臂到头上,布满了无数的白树碎片。染满鲜红血液与黑色泥泞的脸上,双眸不住闪着精光。即使当吉尔达·雷为他除去碎片的时候,那双眼也没有看吉尔达·雷,而是专注地看着被烧光的雪橇与熊熊燃烧的烈焰。
潘札、修勒跟科娜,都随着士兵们一起被烧死了。一起涉险,刚刚还活着的同伴,现在只剩下异臭焦黑的尸块。科娜临终前的哀嚎,还在他耳边久久不散,
这趟旅途中,奎里德头一遭疲惫地闭上双眼。
“……我没看出那个男爵是魔法师。”
“不,我不认为他是。”
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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