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实话。如果为了求官谋职,我郭某人甚至还不会到广东这所谓‘蛮荒’之地来的啦!”
“是的是的,但我们还是应该考虑一个适合郭先生身份的位置啦。”
“周先生不必过多费神。我郭某人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是什么都可以担任的。”
“以郭先生的才能和特长当然是在政治工作方面。现在是政治部工作基本上都有了安排……”
郭沫若未等周恩来说完,即抢着说:“我自己缺乏实际工作经验,做什么工作都可以,不需要担任什么具体职务,更不希望挂一个顾问之类的空名,能协助别人做好工作就可以了。”
周恩来对郭沫若的态度十分感动。以一个这样有身份的大诗人大教授,能这样对待革命工作,不能不令人由衷佩服。
这时,周恩来就把准备好了的话提了出来,即询问郭沫若对担任政治部宣传科长有什么想法,并说这只是初步考虑,有何不妥还可再议。
谁知郭沫若十分痛快,竟然回答得十分干脆:
“这有什么不合适,我本来只是想当个‘兵’,不用说这还是个‘长’啦!就怕我不能胜任,因为我教惯了学生,可没有管过一个兵。”
李一氓、阳翰笙在一旁听了直乐,心想:让你当宣传科长,谁让你管兵哪!
还是周恩来细致,赶忙补上一句:“初步意见,还可考虑,还可考虑!”
郭沫若对这次谈话十分满意,对任命他为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宣传科长也十分高兴,出来时对李一氓、阳翰笙说:还是周恩来考虑问题周到细致。
周恩来在征求了郭沫若的意见,知道郭沫若对工作安排没有异议之后,很快把情况告诉了总政治部主任邓演达。
邓演达听到郭沫若这样一位人物屈就自己属下的宣传科长,不知道有多高兴,立即亲自到郭沫若家里专程拜会,表示他的由衷高兴和欢迎之意,并表示无论郭沫若担任什么工作,是什么头衔,他都会把郭沫若当成“军师”一样敬重。为了表示对郭沫若的尊重,邓演达特意为郭增加了“行营秘书长”这样一个头衔。这虽无关宏旨,但对以后郭沫若开展工作还是有相当的意义。
任命郭沫若为总政治部宣传科科长,包括邓演达加封郭沫若为“行营秘书长”,从头到尾都征求了蒋介石的意见。
当时蒋介石身居北伐军总司令之职,而且大权独揽,像任命郭沫若这种事,不可能绕过蒋介石,也不应该绕过蒋介石。当时共产党人及国民党左派同资产阶级右派的斗争还处于尽可能采取合理合法方式阶段,一些工作和事情能够通过合法程序当然应该尽量通过合法程序,能够争得蒋介石同意当然也应该尽量争得蒋介石同意。事实上,蒋介石对于有像郭沫若这样的人参加北伐,在他看来有郭沫若这样的人愿意在他麾下“出力效劳”,感到只会增添他的风光,而不至于对他有什么威胁。对于军事行动的政治影响的好处,蒋介石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对于提高他的威信,给人以他能广招天下贤能的印象,实在是大有益处。当然,他并不真正了解郭沫若,并不清楚郭沫若真正的政治倾向。他听见过“郭沫若”三个字,知道此人非一般等闲之辈,是大诗人大作家大教授,至于此人有些什么作品他也未必了了。据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处的《党务月报》,广东大学特别区党部致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报告是这样写的:
各种学长,只有文科学长郭沫若先生,很能帮助党务的进展,……能够在重大问题发生的时候,有彻底的革命表示和主张。
这就给蒋介石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据郭沫若说,在他随军出发前,邓演达出于对他的尊重,亲自陪同他去见了一次蒋介石。当时郭沫若的军装还没来得及发下来,所以他去拜见蒋介石时还只能穿一身便服。按通常礼节,这似乎有些不讲军纪。不过蒋介石倒也不计较,而是很客气的接见了他。令郭沫若哭笑不得的是,蒋介石知道邓演达曾留学德国,也知道郭沫若留过学,却不清楚是在哪国留学,还认为他是和邓演达在德国留学同学。(其实郭沫若作为留日学生是广为人知的)蒋介石还以不容争辩的权威架式,一嘴奉化腔,指着邓和郭说:
“唔唔,知道啦,知道啦,你们二位是留学德国时的同学嘛,交情深,好共事,好共事嘛!”
当时郭沫若本想说明一下,但看到邓演达一脸肯定的表情,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便也取消了念头。心想:同学就同学,大概他(蒋介石)看见邓演达如此器重我,而我也不计较在邓下面作一名科长,自然就会如此推想的吧!
郭沫若是1926年7月21日由广州出发随军北伐的。北伐途中,头戴大军帽,腰扎武装带,一身戎装,一付军人模样。从广州经长沙一路打到武汉,一路上,他经常是跑步在行军途中,每到一个站口,他总是提前到达,替大家寻找宿营和中休地点,有时还为大家烧菜做饭,翻山越岭,日晒雨淋,历尽艰辛,把宣传鼓动工作一直做到激战的前线。尽管亲历炮火硝烟,目睹流血牺牲,总的说来还比较顺利。出发前,留守处主任孙炳文为欢送郭沫若以及李一氓等人随军北伐,在一个西餐馆为他们设宴壮行。周恩来也应邀出席了这次宴会。席间,孙炳文慷慨激昂,称颂郭沫若大智大勇,堪称为“戎马书生”,得到在座同志的首肯。于是,“戎马书生”这顶桂冠也就戴在了郭沫若的头上,“政治部宣传科科长”及“行营秘书长”这样的头衔倒未见得有多少人承认、记起,而“戎马书生”反不胫而走,连北伐军中的俄国顾问铁罗尼都知道了,只是不解其意,一再问郭沫若它是什么意思,是表扬还是批评?
对于郭沫若放弃大学教职参加北伐甘心作一个小小的宣传科长,无论从今天或当时的标准看,都应该说是精神确实难能可贵。以工资待遇论,原来郭沫若在广东大学做文科学长,月薪有360元,而作北伐军政治部的宣传科长,还是特别优待,月薪也不过240元。这里还不说前者是领导别人,后者是受别人领导;前者生活舒适平静,后者不但鞍马劳顿,且时时要做好牺牲性命抛头洒血的准备。
郭沫若不愧是革命诗人,不愧是时代之子,他不仅毫无怨言,且一再表示只要有工作做,不在乎名利地位。他这样做,当然受到许许多多人的赞扬,其中包括当时还在广州的毛泽东。毛泽东在得知郭沫若投笔从戎时,只说了一句话:“我请郭先生到农讲所讲课是对的。”毫无疑问,郭沫若的行动又一次进一步加深了毛泽东对郭沫若的了解。这对他们二人后来的交往发展恐怕也不无影响和意义。在四川革命同志会也为郭沫若举行的欢送大会上,阳翰笙致欢送词说:“郭沫若同志由文学大家而文学教授文科学长,由学长而宣传科长,可以说他现在武装北伐,一枝笔能够横扫千万军的!自从创造社成立以来,所发行的刊物,无人不受郭沫若同志的影响,而今沫若同志由东方的诗人,浪漫的文学家实行武装起来了,明日就道长征,大有还我河山之慨,这样,自然一般的群众一定要相继加入杀敌了,尤其是许多教师,文人,浪漫派,将来也能勇敢革命的!”
当然,也会有一些人对郭沫若的举动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还会有人冲着郭沫若背后骂一声:“神经病!”
●七、江城握别
尽管北伐军总的说来作战顺利,但那毕竟是残酷的流血和牺牲。
北伐途中的日日夜夜,对郭沫若来说,是全新的经历。“汨罗江畔的露营,崇阳山中的跋涉,咸宁道上的奔波,宾阳门外的流血”……,那一个个被汗水和血水浸染了的日子,是他生命里珍贵的片断。
1926年10月,正在庆祝辛亥革命胜利“双十节”的时刻,北伐军攻下了武昌城。
辛亥首义就是从武昌打响第一枪的。整整15年后,革命军又在此时此刻攻下了武昌城。这难道是历史老人的刻意安排或仅仅不过是巧合?
总之,消息传来,数十万人民“脱帽,摇旗,挥拳,鼓掌,破命的高呼”……欢庆这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胜利。这一天,在汉口出席中华全国总工会开幕典礼会上,郭沫若又激荡其诗人的感情,大声地致词说:
今年的双十节值得加倍庆祝,可以说是四十节。同时,总工会又在今天开幕,更加值得加倍祝贺,合起来是六十节!
郭沫若的讲话,引起掌声雷动,全场群众情绪激昂。但是,此时此刻,郭沫若想起牺牲的战友,一时也禁不住感慨万千。很快,他被提升为北伐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军衔晋升为中将。由于主任邓演达工作异常繁忙,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段内,总政治部的工作实际由郭沫若代替邓演达主持。郭沫若在后来的文章中回忆说:
“邓择生(邓演达字,编者注)高兴得到我这样的一个人做他的下属,但他仍然要把我当成‘军师’一样敬重。”可见他们之间的熟知与默契。
北伐军占领武汉,标志着武汉实际上已成为革命的中心和大本营。国共两党决定在武汉建立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由邓演达兼任校长。邓演达仍然特聘他的亲密“军师”郭沫若担任军校政治教官。
1927年2月,武汉分校正式开学,郭沫若以极大的热情在做好政治教官的同时,更多精力还要履行北伐军总政治部的工作,他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北伐大军一路所向披靡,穷追猛打反动军阀的同时,毛泽东坚持在另一条战线即他一贯从事的发动农民的工作。
此刻,毛泽东也已到了武汉。
9月中旬,他在送走第六届农讲所学员,结束农讲所的工作之后,参加了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第二届中央委员会与各省党部代表的联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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