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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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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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多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幢高楼的大厅内。他驻足看了看空荡荡的信箱和火灾情况报告。他揿下定时楼梯开关,聆听里面发出的“嘀嗒”声,直到指示灯灭了。大厅里面有道楼梯,梯板打过蜡。旁边立着一尊石膏像,上面镶着一面污浊的大镜子。梦多非常希望乘一次电梯,可他不敢,因为小孩予玩电梯是不容许的。
  一位少妇走了进来。她很漂亮,褐发波浪般起伏,透亮的裙子惠搴作响。她身上飘溢着一股香气。
  梦多突然从墙角柜中钻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你想干什么?”
  “我能跟您一块乘电梯吗?”
  年轻少妇亲切地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了!来吧!”
  脚下,电梯像船一样晃晃悠悠。
  “你上哪儿?”
  “到最高一层楼。”
  “七楼吗?我也是。”
  电梯静静地上升。梦多透过玻璃窗,望着楼层向下退去。电梯门颤颤巍巍,每次停下总发出奇怪的吱嘎声。还能听到升降缆绳的咝咝声。
  “你住这幢楼吗2”
  少妇好奇地打量着梦多。
  “不是的,夫人。”
  “去看朋友?”
  “不,夫人。我随便走走。”
  “啊?”
  少妇端详着梦多,她的两只大眼睛平静而温柔,略微有些湿润。她打开手提包,给了梦多一粒包着透明纸的糖果。
  梦多看着楼层缓缓向下退去。
  “真高,就像坐飞机。”梦多说。
  “你坐过飞机?”
  “噢,没有,夫人。还没有呢。想必是很舒服的吧!”
  少妇笑了。
  “飞机比电梯快多了,你知道吗?”
  “也比电梯高多了。”
  “是的,高多了。”
  电梯呻吟着摇摇晃晃地停下了。少妇走了出去。
  “你下吗?”
  “不了,”梦多说道。“我马上回到下面去·”
  “当真?随便你吧。要下去,你揿那边倒数第二个按钮。当心不要去碰红按钮,那是报警铃。”
  电梯门仍未关上,少妇春风满面:
  “旅行愉快!”
  “再见了!”梦多说道。
  他走出大楼时,发现太阳已升入高空,时值正午。朝朝暮暮,日子过得真快,不去注意的话,光阴流逝得更快,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世人才总那么忙不及履。他们必须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匆匆完成该做的一切事情。
  晌午,街上的行人疾步如飞。他们一出大门就钻进汽车,眶啷一声关上车门。梦多真想对他们说:“等等我,等等我!”可谁也不理睬他。
  梦多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他在街头停住。他拢着双臂,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路上过往的行人。他们已没了早晨的慵倦。他们疾步向前,一面高声谈笑,留下一路脚步声。
  人群中,有位老妇人佝偻着背,在人行道上慢慢地挪动步子,她谁都看不见。她的购物袋里塞满了食品,每走一步,沉甸甸的袋子都要碰一下地面。梦多走过去帮她拎袋子,他听见老妇人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老妇人在一幢灰色楼房前停了下来,梦多跟她一起上楼梯。他暗想,这位老妪可能是他的外婆,或者是他的婶婶,可梦多没跟她说话,因为她耳朵有点聋。到了五楼,老妇打开门,径直走进厨房里,切了一块不新鲜的香糖面包递给梦多,他注意到老妇人的手抖得厉害,说话也哆嗦。
  “上帝保佑你!”
  远远的走在大街上,梦多发现自己小得可怜。他贴墙前行,周围的人有如参天大树,他们的面孔又高又远,如同楼房的晒台。梦多在这些迈着流星大步的巨人中间穿行。他避开身着花点长裙、又高又大有如教堂钟塔的妇女,避开白衬衫蓝西服宽若峭壁的大男人。兴许是白日的阳光制造出的情景,万物胀大,影子缩短了。梦多在这些人中间穿行,人们只有低头
  才能看见他。他并不害怕,只要不是横过马路。他在寻找某个人,觅遍了小城的公园和海滩。他不太清楚要找的人是谁,为什么找他,只是要找个人,匆匆地道个安,如此而已,然后提个问题,从他的眼神中读到答案:“您想收养我吗?”
  5
  临近夏日,山林里处处火光闪烁。日…里,缕缕白烟袅袅向空中升腾,给天空抹上了一层污垢;夜间,烟头般的火光令人焦虑不安。不论在海滩上,还是在通往蒂琴家的梯级山路上,梦多经常注意火灾情势。有天下午,他甚至比往常提早返回花园,拔掉别墅周围的杂草。蒂琴迷惑地问起他在干什么时,他说:
  “防止火势蔓延到这儿。”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晚都睡在“金光别墅”里,或花园内,也不用那么担心夏巴冈的灰卡车了。他再也没去过岩石下的藏身窝。太阳刚刚升起,他便去大海中洗浴。他爱清晨澄澈明净的海水,爱潜入水中聆听奇特的訇然涛声,爱听海鸥在空中的嘶嘶呜叫。过后,他前往市场去帮人卸货,顺便捡些水果、蔬菜,捎给蒂琴,做晚饭时能派上用场。
  午后,他到茨冈那儿跟他聊上几句。茨冈坐在大篷车的踏板上,睡得正酣。他们在一起时话不多,可茨冈见到他时总显得很高兴。哥萨克随即驾到,手上拎着一瓶白酒。他总是那样,醉醺醺的,说话粗声粗气:
  “嘿,我的梦多朋友!”
  有时会碰见那位体态臃肿的女人,她红红的脸庞,亮亮的眼睛,会看手相。可她一到,梦多马上就离开。他不喜欢这个女人。
  他去找达帝老人。要找到他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他总是行踪不定。他垫着报纸坐在地上,身旁搁着那只戳满窟窿的黄纸箱。过路人满以为他是乞丐。要是没有意外情况,梦多总能在教堂前的广场上遇见他,梦多就挨他坐下。梦多喜欢听他说话,因为他能讲出不少有关信鸽、白鸽的故事。他熟悉它们的国家,那个国度里,树木蓊蓊郁郁,小河静静地流,
  田野碧绿,天空温柔。楼房顶上竖起尖尖的塔,覆盖红红绿绿的瓦,那便是鸽子的家。达帝老人声音悠扬,像拿不定主意的鸟儿绕着村庄在飘翔。他从不与其他人说这些事情。
  梦多与达帝老人一起坐在教堂前的广场上,引来了好奇的行人。他们停下脚步打量着梦多、老人和他的鸽子,他们感动地扔下了许多硬币。可梦多不想呆太长的时间,因为总有一两个妇女不喜欢看到这种场景,开始东问西问。而且,梦多还得提防夏巴冈。倘若灰卡车这时开过来了,不消说,那些身穿制服的人会走下车,将他带走。没准,他们连老达帝和他的
  鸽子也不放过。
  一天,刮起了大风,茨冈对梦多说:
  “咱们去看风筝比赛。”
  只是在风很大的星期天才有这种比赛。他们一大早便来到海滩,孩子们早就提着风筝等候在那儿了。风筝五颜六色,模样也是五花八门的:有菱形、方形,单翼、双翼的;风筝的身上画着动物的脑袋。海滩尽头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人,他的风筝堪称第一流的。那只风筝恰似一只长着黄色黑色巨翼的大蝴蝶。风筝飞离地面时,沙滩上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守望着它。大蝴蝶在离海不远处飞了一阵子,主人随后拉了一下引线,蝴蝶开始上仰。大风鼓起蝴蝶的翅膀,蝴蝶开始上升了。风筝升入空中,离海面越来越高。翅膀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海滩上,那人几乎一动不动。他摇动绞线盘,全神贯注望着大海上空晃晃悠悠的风筝。他不时拉一下引线,绕上绞盘,风筝就飞得更高。这时,它超越了所有别的风筝,在海滩上空翱翔。它停在空中,随风飘荡,显得轻松自如。离开地面那么远,肉眼已看不清它的引线了。
  梦多和茨冈走到那人跟前,那人把绞线盘和引线递给梦多。 ’
  “要牢牢拉住!”他说。
  他坐在海滩上,燃起一支烟。
  梦多奋力与大风搏斗。
  “线若绷得太紧:你就松开点,过后再收回。”
  梦多、茨冈在和风筝主人轮流操纵风筝,直到其
  他风筝都筋疲力尽地坠入海中。游人举头仰望这只仍在翱翔的大“蝴蝶”。它当之无愧冠以“风筝王”的美称,其他风筝没一个能飞得这么高,这么久。
  这时,那人一点一点地徐徐降下风筝。风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风在翅膀里呼呼作响。连引线也在尖叫。这会儿千万得小心,因为引线绷得太紧,极容易绷断。那人一边绕着绞盘,一边慢慢向前移动身子。风筝靠近海岸了,那人走上前去,猛地一拉,继而松开引线,风筝像飞机一样缓缓降落在鹅卵石上。
  后来,他们都疲倦了,便在海滩上坐下。茨冈事先买好了“热狗”面包,他们边吃边凝望大海。那人给梦多讲起了土耳其海滩上的风筝角逐。那些风筝的尾部插着刀片,风筝一旦飞上天空,便开始了殊死较量。刀片能割断翅膀,有一次甚至切断了一只风筝的钟线,断线的风筝随风飘去,仿佛一片枯叶。刮大风的那些时日,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放风筝,蔚蓝的天空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星星点点。
  “那一定美极了。”梦多说。
  “是的,很美。可是,现在已被人们淡忘了。”那人说道。他起身用一张塑料纸裹住了那只黑黄黑黄的大彩蝶。
  “下次我教你做只名符其实的风筝,”那人说“9月是放风筝的黄金季节,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让你的风筝像鸟一样翱翔。”
  梦多心想,他的那只一定要做得洁白无瑕,像海鸥那样。
  梦多还常常惦挂着另一位朋友,一艘名叫“奥克西顿”的小船。梦多初次见到它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快两点钟的时候。小船和其他船只一起停泊在码头边,身子摇摇晃晃。它绝对算不上大船,没有鲨鱼鼻子般的艏,也没有宽大的白帆。的确,“奥克西顿”不过是只竖着短桅杆、挺着大肚子的小船而已,可是在梦多眼中,它友好热情。梦多从海港工人那儿打听到它的名字,他也喜欢这个名字。
  这样,只要他离小船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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