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疑惑消失的含义。
为了得到答案,花无修再次来到了忘世谷。
因为嗓子发不了声音,花无修先找了个小镇,买了笔墨纸砚,怀揣着文房四宝,才找上穆冰。
穆冰正在狐狸洞里靠着石床揪着一枝桃花花瓣玩。对于来人,他一点也不吃惊。
花无修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铺开了笔墨纸砚,在白纸上写道:我是花无修。
穆冰淡淡瞥了一眼纸上的字,道:“我知道。”
花无修瞪了瞪他,千言万语想问但无奈说话不方便,只好捡重点地写: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穆冰淡淡地笑道:“因为你本是女儿身,用了男人的身子,总有某些方面不适应,用不了。”
花无修接着写:如果我改变了我所知道的过去,我就会消失是什么意思?
穆冰怔了怔,道:“此消失非彼消失,是指你不再是你,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而且不再拥有你现在的记忆甚至人格。”
花无修蹙起了眉头,连忙在纸上写:也就是说我会忘了华容墨吗?
穆冰点头道:“很大可能是这样。你都不是你了,还在乎那个?至于究竟会如何,可能远比你我想象得还要可怕。”
花无修不想忘了华容墨,更不想变成不是自己的自己。她连忙再写道:如果我杀了过去的自己呢?
穆冰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会不复存在。这个世界,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未来,都再没有你出现的痕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改写,或者说,这个世界会毁灭,换另一个世界重生。你这是想毁灭世界?”
花无修有点不相信:有这么严重么?
穆冰道:“这就好比你把一粒毒|药放进一大锅汤里,只是想杀了自己,可喝这锅汤的不止你一个人。所有喝汤的人都要死。”
花无修满面颓然,写道:你可有办法救华容墨?
穆冰摇头苦笑道:“他不是一直活着么?如何需要救?”
花无修一头雾水,正想写字,却听穆冰道:“他只是为了给你让出位置,在身体里沉睡了。就算你死了,他也不会醒来的。你要做的不是救他,而是唤醒他。至于怎么唤醒他,就看你的能力了。而且,由于他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的身体给你,与其说让你借着他的身体复活,也是将你困在了他的身体里,教你想脱离这个肉身都难。只要你一日不离开他的肉身,他就会永远被你压制沉睡。如此,你还是趁着大好时光好好享受这个身体才是。”
花无修一把揪住穆冰,将一张纸贴到他眼前,上面写着:我做不到!
借着又贴了一张纸:帮我!
穆冰汗颜,道:“我只是一个有点算命本事的狐狸,论修为和法力还不及你十分之一。我能怎么帮你?”
花无修眼神狠厉地盯着他,意在说:你没得选择!
穆冰看着华容墨的面上出现花无修的神情,那种直逼人的寒气,教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不由自主地往石床后面挪了挪,道:“好吧,我告诉你办法就是了。”
花无修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穆冰道:“在不改变历史的前提下,你要用华容院长的身份一直活下去,直到另外一个你走到时间尽头回到过去,这个时候你原本的肉身会因为突然失去魂魄产生一个犹如大黑洞的吸力,这吸力足以把同样灵魂的你吸入其中。如此,你就能成功做回你自己,华容院长也能够苏醒了。这期间,你要千万小心不能出差错,不然就一尸两命。”
花无修心中乐道:果然船到桥头自然直,任何事到了任何时候总会有办法。
穆冰道:“如此,你就快些回华容书院,乖乖地做好你的院长。”
花无修眼神一冷,挥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你可算过你会死?
穆冰眼神一颤,看向花无修,“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无修写:回答我!
穆冰冷汗涔涔道:“我又不是神仙,不是什么都能算得出来的。所有关于我的事,我都算不出来。”
花无修松了口气。
穆冰见花无修松了口气的模样,有些惶恐道:“你该不会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
花无修扬起嘴角,邪邪一笑。她自然知道,因为眼前这个人可是在她手里死去的。死时的凄惨模样,她记得十分深刻。
不过,是他说不能改变历史的。如此,她虽然开始有点点舍不得他死,可为了不可改变的历史,她什么都不能说。
穆冰见他陷入沉思,愈加感觉糟糕,“你真的知道?”
花无修拿笔在纸上写道:我现在以华容书院的院长身份,收回之前将你驱逐出书院的命令,邀请你再回来做我的学生,你可愿意?
穆冰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黑字,脸上先是露出惊喜,接着又神情僵住,疑惑道:“我可以拒绝吗?”
花无修用纸上最后的空白写道:不可以!
穆冰眨眼道:“如果我坚持拒绝呢?”
花无修扔下了笔,挥手换出华容墨的幻影——一把闪烁着白光的利剑,指着穆冰的脖子,用眼神告诉他: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穆冰微微把头往后挪了挪,道:“你这是要恩将仇报?”
花无修点了点头:没错。
穆冰只好一卷行李,跟花无修回九重城华容书院。
路上,穆冰好奇道:“花无修,你为何要代替院长再把我召回去?不怕院长醒来知道后生气?”
花无修瞪了瞪他,意思道:你知道那么多事,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穆冰见他眼神缥缈,望眼而叹:“我又不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如何连你的想法都得知道?”
花无修微微惊愕,转身对着穆冰的面,用嘴型努力说出三个字:照顾我。
穆冰气不打一处,“什么?我活了两百多年,从来都是别人照顾我,你要我照顾你?你是换了身体,但不至于断手断脚需要人照顾了吧?”
花无修却脸上一红,转身继续行路,不再理会穆冰。
她该怎么和他解释,她不知道怎么去保养一个男人的身体。而她目前这个情况也不可能与外人说,所以,日后需要他的地方太多了。
花无修急于回到华容书院,便一路御剑极速而行。
穆冰一直担心她还没适应身体突然从剑上掉落,时时盯着他。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流离
九重城,紧闭的城门前,两个不可一世的身影悄然而至。
烈日的光芒照得红彤彤的大铁门愈加鲜艳,却给人冷冽逼人之感。
花无修望着刻画着九重城三个大字的硕大城名,一股暖流从心中蔓延四肢百骸。她有点情不自已地喃喃:无论人过几轮,雁过几回,这儿始终不曾变过。然而,每次看到,却都有不同的情感。从陌生到喜欢,从喜欢到熟悉,再从熟悉到有家的感觉。
她轻轻摸着门,回想着华容墨曾说过的话: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回家。
如今,他们回家了。
穆冰走上前提醒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大白天的竟然关着城门。”
花无修自然察觉到奇怪,挥手一掌打在铁门上,轰一声,铁门应声强行大开,惊坏了门后面一群看守城门的人。
见是他们的华容院长回来了,一群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声音不齐地激动道:院长,院长您终于回来了!
穆冰代为花无修道:“华容院长由于身体不适,不能说话,暂且由我代替他老人家传达话语。院长问,你们大白天的为何关着城门?”
众人面露难过之色。
花无修尽可能摆出华容墨常有的姿态,审视着他们。
这时,一个身着华容家特制的红衣服的女子踉踉跄跄地从跪着的人中跑过来,是曾经负责照顾她的女侍月无。
月无定了定神,似乎确定了下眼前的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院长,猛地跪在地上哭泣道:“院长,书院被……被恶人抢劫了!”
花无修惊愕,想要问怎么回事还是发不了声音。
穆冰上前一把拉起月无,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月无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向无动于衷的花无修,似乎在征询同意。
花无修点头:你说。
月无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浑身发抖,颤颤道:“几个月前,有两批人,分别自称是白氏一族和夏侯一族。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院长临走时在书院所布的阵法,他们破了阵法,杀了所有书院里的人,然后……然后把书院翻了个天翻地覆,把书院所有值钱的宝贝全都洗劫一空。他们留我一命,要我……要我转告院长,说给院长半年的时间考虑把九重城让出之事,半年后,他们会来要答案。如果院长坚持不把九重城交出,他们就会联手攻打九重城。”
花无修听完并没有多么震撼,她早就知道华容一族覆灭,其他贵族必定要来抢夺底盘。他们把华容一族的其他底盘都已经抢光,自然开始想夺九重城。华容墨能一个人支撑着九重城这么多年,已经是个奇迹。
她拍了拍月无的肩膀,微扬嘴角,示意她不要害怕。
穆冰似乎也对此一点不吃惊,安慰道:“你们都不要担心,有院长在,定保大家一方安宁。九重城是不会沦为他人之物的。”
月无看着花无修,“真的吗?”
花无修点了点头。
众人顿时都欢呼起来,庆幸着院长归来。
那些一直躲在屋子里害怕的城中百姓听到欢呼声也纷纷出来,欢迎着他们的华容院长。对于这种被人们簇拥爱戴的场景花无修并不是第一次见,只是前生这般欢迎爱戴着自己的都是与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朋友,从来没有这么多不认识的普通百姓这般簇拥着她爱戴着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华容墨的不同。
固然不甘,也无可奈何。
她很快回到了华容书院。
此时的华容书院虽然因为被抢劫一空而显得几分萧索破败,幸而有月无这些日子来的打扫收拾,简陋中还算整齐干净。
月无与花无修道,她一个人力量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