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祭觉得,除开瞎了眼,嫁错了人,她活过的这些年,终究还是值得的。
冬季素来阴寒,但今日一反往常,云翳间透出了阳光,萧瑟的空气有了丝丝的暖意。
黄昏,一匹白马缓缓踏进烨城大门,斜阳的余晖洒落马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七章叛徒,你还有脸回来()
集市上忙碌的人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回过头来,他们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马背上的女子容颜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即便九渊国第一美人瑄禾比之起来,也逊色了两分,然而,女子的肌肤却是苍白的,蒙着一层死灰色,就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她披着一袭羽白的大氅,身子纤瘦薄弱,仿佛经不住一阵风来,一头青丝如瀑散下,直到腰际,更加衬得腰身孤寂修美,似乎在一瞬间便会散如飞灰,她的神色是清冷的,淡漠的,望着前方,仿佛只是为了完成将死之前的一桩夙愿。
这样的骄傲,一如当年。
然而,所有人的神色很快转为愤怒,嘲讽,集市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叛徒,背叛九渊,背叛国主,你还有脸回来?”
“国主因为你失去了家人,差点疆土尽失,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良心还在吗?”
“听说啊!梵帝真正宠的是帝后,帝妃被冷落三年,该是念着国主的好,拼死拼活地赶回来了。”
“真是可笑,国主一代英才,怎么会遇上你这样的白眼狼?”
“你又是来祸害九渊国的吗?滚回去,要死也死在擎国。”
“……”
骂声,讥讽声不绝于耳,愤怒的百姓抓起摊上卖的水果蔬菜,向擎国帝妃砸去,不少正中胸口和后背,蓝凤祭眉心微蹙,尽管抿着唇,血液仍源源不断地从嘴角流出来,她纤细的身子被潮水般飞来的东西砸得不断歪斜,却始终握紧缰绳,由马向前,空寂的眸子看向远处高高耸立的城楼,弥漫起一抹浓郁的哀色。
九歌,我错了,我来了。
你,可还有曾经的一分念想?
不是不好时才想起你,以前我也在愧疚和踯躅中度日如年,终于下定决心,才发现一脚踏入了深渊。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完成帝业唯你不娶,都是假的,假的,而这些,当时你可以轻而易举地给我,尽管我害苦了你……
但愿我就这样一路赎罪,一直到你身边,但愿那时,我还有一口气,可以向你倾诉离别。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聚上来,怒责狠斥,声势滔天,有的甚至将铁榔头和石块也砸了过来,帝妃身子猛地一倾,哇出大口鲜血,溅在握紧缰绳的苍白的手上,她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身子伏于马背,沾血的乌发凌乱地铺在纤瘦的脊背上,一动不动,任乱物不断落到身上,鲜血在羽白的大氅上渗出,蔓延,像开了一朵朵寒梅。
“咴……”
白马扬首嘶鸣,黑眸中滚落一颗晶莹的泪滴,忽然向前奔去,瞬间爆发的力量,将密集的人群倏而冲开。
“国主,她来了。”
白城楼上,一蓝一青两个身影凭栏而立,青衣男子五官平常,神色却温润睿智,虽在人群中不惹眼,但孤立出来,颇有遗世的风采。
然,与其与生俱来敛锋芒的秉性不同,栏处另一男子,堪堪可称得上天下无双,男人为之惊羡,女人为之倾慕,只着一眼,便再移不开目光,晖透云霾,斜阳西下,天地之间所有的光芒似乎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第八章烨地洛九歌()
容貌俊逸无剔,任一部位皆如画中出,唇线更是完美到了极致,丹凤眼尾微微上扬,以画笔勾勒出一抹极细的桃线,雅致,妖娆,霸气掺合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显露了出来,男子身形修美,玉立如山,着一袭宝蓝色的锦衣,是以最好的料子做成,上隐有月华流荧,寒风过处,犹如冷锋层叠翻涌。
这是烨城之王,九渊国之王。
他看着伏于马背的女子,浑身是血的女子,眯起了眼,拍栏杆的手缓缓停住了,仿佛最高的尊严遭到了亵渎,“我将她交给梵容,回来居然是这副样子!”
凤祭,本来刚才,看到那样的情景,我还有些快意,毕竟你……
可现在,我的心再疼就承受不住了。
“显然是逃回来的,一错是劫难,也是深渊啊!”龙清叹。
大街拐处,无数近乎疯狂的烨城百姓奔涌而出,神色愤怒,骂声震天,边跑边捡起摊上瓜果和其他物什砸过来,内城的小贩和百姓甫一看到归来的女子,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然而,帝姬再也没有半点动静,仿佛已经逝去多时。
白光腾空而来,袭向的无数物品在瞬间落地,气劲迅疾涤荡一圈,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滞了滞,玄发蓝衣的身影从白楼一掠而下,惊鸿过影般,将擎国帝妃拥入怀中,轻稳地回到城楼上。
烨城百姓愣住了,纷纷跪地。
“蓝凤祭当年忘恩负义,令人发指,请国主三思。”
每个人的态度都愤恨而坚决。
洛九歌淡淡地扫了城下一眼,抿唇不言,抱着气息微弱的女子转身离开,背影修长利落,一如当年决然不悔。
城楼下有人在哭,蓝凤祭是一颗祸星,无情无义,为什么国主还对她这样好?
“这样的毒,恐怕是……”龙清从大氅上拭下一滴血,不太确定地揣测,“血色泛紫,噬心毒?”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九渊国主已鬼魅般掠移到了夜影楼,蓝衣衣角扫过玉槛,大门无声阖上。
“凤祭,你这样,只是为了向全天下,证明我好么?”
看着塌上双目紧阖的女子,洛九歌神色氲上了一层极浓的痛楚,语气低沉,“我以为,梵容只是对你的宠不如谢纯然,断然不会冷落了你,没想到……”
他竟不忍再说下去,功法被废,身中噬心毒,体内五脏六腑严重衰竭,四肢百骸虚软无力,再加上受了烨城百姓的重创,引发心肺大出血,看样子是熬不过两日了。
丹凤眼尾,极浅的飞红如岁月残伤,男子望着虚空,眸底是前所未有的绝望,忽然蓝袖挥去,卧室门帘飒然乍响,殿门大开,“来人,将宫医都请来,将天下神医都请来。”
梵容冷着一张脸回到凰城,眸子黑得吓人。
被蓝凤祭以前的部下死死牵制,经过一夜一昼的缠斗,尽管他依然毫发无损地脱了身,但也知道,那个女子,必然已经到了九渊。
离开时毒入膏肓,也许此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第九章是想被做成人彘?()
心中烦闷得厉害,像有一团黑气在不断翻涌,才踏入朝殿,便有人匆匆来报,“禀国主,帝后在一袖云受了袭击,已经……”
惊恐地抬头,看着浑身不断冒冷气的一国之尊,战战兢兢地说不出话来。
梵容止住脚步,侧首,面如削峰,“说。”
“面目全非。”
来人颤着声音吐出四个字。
“啊啊……蓝凤祭,你这个弃妇,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放开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清绝殿中,女人疯狂凄厉的声音不断响起,宫女和奴才胆战心惊地从殿外经过,边交换着眼色,帝妃失踪,帝后毁容,两人三年来都未落下一子,看来,这空荡的后宫要有新的主了。
“帝后,一定有办法恢复的,国主那么宠你,会为你想办法的。”
鸢儿和另一个侍女将蓬头垢面的女人按住,苦苦哀求,谢纯然自清晨被人抬回来后,经过多次晕倒苏醒,便一直在闹腾,神态憔悴苍白,一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华服凌乱,衣襟露出一片雪白,显得狼狈不堪。
殿外踏进来一个人,寒霜般的气息顿时笼罩了大殿。
尽管早有预料,梵容还是有些微的错愕。
帝后脸上伤痕纵横,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有些位置甚至森然见骨,整个鼻头被削去,只露出两个空洞洞的鼻孔,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
胸口更加堵,蓝凤祭,这是你向我示威吗?
看到来人,帝后仓皇地惊叫一声,捂住脸,悲声恸哭起来,“国主,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梵容一步步走向境况凄惨的女人,在她身边停下,沉默着,目光复杂无定,忽然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托起,“是谁,下的毒?”
没有想到一直对自己恩宠有加的男人会问出这样的话,谢纯然愣了一下,绝望和悲愤的心中更是升起忐忑的情绪,却哭得更加戚然,“且不说臣妾从无害人的心思,妾身被帝妃毁了容,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国主来为妾身作主张,又怎么会去下毒?”
“是啊!帝后和鸢儿遭人暗算,在一袖云躺了一个晚上,是今早被人抬过来的,听说帝姬还逃走了,整个一袖云不见踪影,请国主明鉴。”
鸢儿赶紧为主子辩解。
梵容眸子漆黑,目光逼视着可怜兮兮的女人,手劲加了一把,“一年前,那碗废功的汤药,你是不是在里面下了毒?”
仿佛被触及到不可告人的秘密,谢纯然身子一僵,哭声慢慢止住了,面对那双慑人的眸子,肩头瑟缩了一下,神色惊恐,“妾身愚昧,不知国主在说什么,妾身容貌尽毁,不敢再奢求国主的眷顾,但求国主念在以往的情分上,为妾身讨一个公道,即使,即使国主以后不会再到清绝殿中来,妾身也再无憾恨。”
“当时,汤药经了你的手。”
梵容眉头紧锁,犹如刀刻,“你敢欺君罔上,难道,是想尝尝被做成人彘的滋味?”
谢纯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血肉模糊的脸更加狰狞扭曲,布满血丝的瞳孔剧烈张缩,忽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到了这种地步,你不可能再宠幸我,再说,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英明的国主,就让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好了,你猜测的,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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