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燕唯儿还是早早关了房门,睡了。
季连别诺轻轻敲门,柔声问道:“唯儿,你睡着了吗?”
好半天,一个慵懒倦怠的声音传来:“我睡着了。”
“睡着了还说话?”季连别诺微微一笑:“唯儿,开开门,我想看看你。”
又过了好半响,仍然是那样慵懒的声音,还带了一点轻柔的沙哑:“季连——少主,我,睡了。明,明天再看吧。”结结巴巴,似乎在他面前吱吱喳喳惯了,要特别的收敛,很难做到。
季连别诺的语气非常坚定:“唯儿,开门,我现在就要见你。”他眉头紧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她曾经叫他“混蛋”,叫他“季连别诺”,或是“别诺”,更甚者,最近一直叫他“诺”,而季连少主这几个字,偏偏是最生分的。
他再敲门,声音更有力:“唯儿,开门,我现在必须见你。”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燕唯儿叹口气,起身穿好外衣,将门“吱吖”一声开了。寄人蓠下,终还是要听话的。
手脚一阵一阵冰凉。
她抬起头,望着季连别诺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眼神寻味地探究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他站在门外,她堵在门里。
他盯着她,她闪烁的目光躲闪着他的追寻。
“不准备让我进去坐会儿?”季连别诺轻启薄薄的嘴唇,嘴角不上扬的时候,有些清冷。
“夜了,不太方便。”燕唯儿说着,便要将门关上。她仍然是柔柔的声音,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这不是她本意,寄人蓠下,应该低眉顺眼才对,尽量地迁就,尽量的好脾气,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面对。
她只有躲着,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之时,她只能躲着。
季连别诺大手一挡,门就合不上了,不再说话,跨前一步,将燕唯儿拦腰抱起,未等她开口尖叫,门已关闭。就那么将她抱在怀里,软软的腰肢,轻如羽『毛』。
“说吧,又胡想了什么东西出来?”季连别诺十分随意,坐在床前,仍然将她抱在怀里,扯过散『乱』的锦被,像包一个小孩子似的将她裹起来。
“没,没胡想。”燕唯儿讷讷的,低头埋在他的胸口,身子被他的大手圈着,无比温暖,无比安全。
“没胡想怎么会是这个表现?”季连别诺气道:“还季连少主,你几时叫过季连少主?”
“你难道不是季连少主?”燕唯儿低低的声音回应。
“唯儿,”季连别诺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抱紧她,下巴挨着她的发丝:“唯儿是个好姑娘……生气的唯儿也是个好姑娘。”像哄个小娃娃,满心柔情蜜意,没有什么比她在他怀里更让人心里踏实。
“唯儿不是个好姑娘。”燕唯儿低下眼睑,不由得鼻子酸酸的。
“说说,唯儿怎么就不是个好姑娘了?”季连别诺轻轻微笑,下巴仍然磨梭着她的发丝,发香阵阵飘来,心旷神怡。
燕唯儿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躲进被子里去,一个老翁的妾室身份,情何以堪?
季连别诺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唯儿,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解决。”
燕唯儿对上他深邃的眼睛,心内酸楚:“别诺,你能告诉我,我们是如何相遇的吗?”
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个问题。
季连别诺有些狼狈,却不愿逃避,始终还是要面对的。无论他愿不愿意。
“我,最近似乎回忆到了一些片段。”她迟疑,难以启齿,自从知道了自己是一个老翁的妾室,连和季连别诺成亲的喜悦也被冲散了。
意兴阑珊。
将来,若是外人知道了这件事,大肆渲染,季连家的颜面何存。季连世家可以不讲门第,但名誉必须是清白的。想到这个,她忽然想退婚了。
季连别诺仍然抱着她,心中正在考虑,要如何跟她说这件事,让她可以更能接受一些。
“别诺,我其实是魏王爷的小妾,对吗?”燕唯儿还是问出了口,身子扭了扭,想挣脱出去,却被季连别诺抱得更紧。
“唯儿,不要胡思『乱』想。”季连别诺皱眉,想起魏王爷令人拿着燕唯儿的画像到处找人,十分不悦。
燕唯儿从季连别诺的话语和表情,确定了这是事实,而且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他也并不想提这事,似乎那是她曾经的一个污点,令季连家蒙羞。
燕唯儿真的大力挣脱开来,就那么趴在床上,声音冰冷:“好了,我知道了,我好困,不想说话了。”再不想问了,心隐隐作痛。
第八十六章、坦诚相对()
尴尬的气氛。
季连别诺俯身,重新想将她一拥入怀,却感觉那小小的身体倔强得僵硬,有些冰冷,一如当初他们无数次堵气后的状态。
“唯儿,你不是魏王爷的小妾。”季连别诺大手放在燕唯儿的背上:“你和魏王爷面都没见过,何来小妾一说?”
燕唯儿蓦然返脸,早已泪流满面:“可是我上了大红的花轿……”那刺目的大红花轿不断闪现在眼前,仿佛一颗毒『药』,要将她毒死。
“唯儿曾经为了救包括微雨在内的四百个少女,被你哥哥燕无晨打得死去活来。”季连别诺说着,忍不住又去看她的伤痕,还残留着细细的印迹,心痛到无以复加,那鲜红的血痕,他是亲眼目睹,如今,仿佛像是疼在了他的身上:“燕无晨震怒之下,要将唯儿你送去给魏王爷作妾,但你不肯,他就用你娘亲威胁。我们唯儿是个好姑娘,为了保护娘亲,才肯上的大红花轿……”
燕唯儿渐渐坐直了身体,听季连别诺讲前因后果。眼泪依然不断流下,却因为季连别诺握着她的手,说话时的坦白,还有那种亲昵的语气,让她不再执拗。
“如果,事情重新发生一次,我相信,以唯儿的心『性』,一定还会选择救人,也一定还会为了救娘亲而上那顶大红的花轿。不过,唯儿,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季连别诺对这件事的看法和燕唯儿相反,他钦佩唯儿的侠义和孝顺,没有几个女孩能做到这一点,舍弃自己的安危去救不认识的人。如果不是这件事,燕无晨也许还想不到要用她去换取荣华富贵。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值得人爱,绝对有资格坐上季连少主夫人的位置。
他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无尽怜爱:“这件事,爹爹和娘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唯儿多心了。”
“他们也知道?”燕唯儿疑『惑』地问:“不怕娶了我这样的女子,会影响季连世家的声誉吗?”说到尾处,有些发颤。她其实真的很想坐上少主夫人的位置,不是因为那个位置有多少风华光景,而是因为少主是季连别诺。
“傻姑娘,你是哪样的女子?”季连别诺微笑着,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这次,她不再挣扎,还无比配合,不由自主用手勾住他的脖子:“世间的女子,如果都像唯儿一样勇敢,侠义,还那么聪明,那我季连别诺,真的不保证只娶唯儿一个呢。”
“你敢!”燕唯儿噘着小嘴,恶狠狠地:“诺,你只能娶我一个,你保证过的。”威胁得那么柔情蜜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季连别诺眼中满是笑意,心里却有种酸楚的东西在涌动。他千辛万苦才找到这么一个适合他的女子,无论她曾经怎样,他都会娶她。
甚至,在她逃走的那一路,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最坏的结果,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娶她,给她世间最好的生活,他的时间,爱情,乃至生命,统统都给她。
就连季连微雨也说:“哥哥,我只要唯儿做我的嫂子,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儿,我都要。”
他季连家的感情,不是那么脆弱,以为对人人都是这么宽容,其实是唯儿,先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才换得了相同的尊重。
所以他季连家不在乎,她是庶女也好,她是魏王爷未过门的妾也好,她是什么都好,只要她是燕唯儿,哪怕她失忆了,不再记得当初发生过的事,都无所谓。
一切,都不要紧,只要她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唯儿,我只娶你一个,我保证。”季连别诺深深一吻她的红唇,柔软而清甜,无尽『迷』醉:“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语音模糊不清。
“什么?”燕唯儿闭着眼睛,微微娇喘。她『迷』恋着他身上的气息,觉得许久许久前,已是这般熟悉。
季连别诺不舍地放开她,盯着她美丽的脸庞,眼神那样撩拨,差点令他意『乱』情『迷』:“无论你想起了什么片段,想起了什么话,都不要断章取义,你可以直接问我,但不能自己胡『乱』猜想。”
季连别诺下了决心,要把曾经犯过的错,以她最能接受的方式坦白。她是他的妻,有权利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诺,那我要问了?”燕唯儿听他那么说,决定做个听话的女人,他叫她问,她便要问了。
“说来听听。”他很随意地脱靴上榻,如许久之前,中间隔着匕首,放着长剑,到后来,撤了一切阻碍,她枕着他的胳膊入眠。嘴里说着气他的话,要逃走,要带着阿努卖艺为生,再不然,算命也能活命。种种种种,但仍然缩在他的怀里,呼呼大睡。
燕唯儿不以为意,反倒向里挪了挪,让他躺得更舒服。那是一种习惯,就算失忆了,觉得没有成亲,不应该如此,却还是不由自主,认为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正如没有成亲,他依然到处宣扬他是她的夫君,她是季连少主夫人一样。
燕唯儿躺在他怀里,喃喃道:“大红的花轿,不知道被哪个混蛋劈开了,一把明晃晃的剑,直直朝我刺来,想置我于死地……”
“咳,”季连别诺差点被口水呛死,要做个坦白的人,真是不容易,下了天大的决心,要像讲故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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