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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陈硕真的故事,童旭不由自主的将精力又投到谢凌烟身上。
这位谢家大小姐,论及人品,当真是顶呱呱。只是,童旭总是觉得自己与她有些隔阂。许是身价地位的悬殊,又许是他不善同女孩儿家交流。那层隔阂说不出来,但是能感觉得到。所以童旭对她客气,她对童旭也客气。
但无论如何,童旭都存着对谢凌烟的恩德。哪怕是那日间,谢凌烟说起方蕾,让自己神游物外那么片刻,他都觉得,没听进去谢凌烟的话,乃是极失礼的。只是,将来若是谢凌烟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他自然也会三思而后行。恩情不是随便还的。
至于令狐北么。此人滑稽,却值得用心相交。自己腿伤好后,轻功定能大进,这与令狐北对自己的启发是脱不掉干系的。至于他想要玄铁,那将来他想重铸兵器,分他一斤二斤也无伤大雅……
他初出行走江湖,浑如璞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几乎均是跟着自己的心思走。这种率性自然是极好的,但是若有朝一日,经不住诱惑,堕入邪途,自然是害人害己。
他此刻的思悟,不只是对他已知的人事思悟,更深层次的在于自己心中倾向的判断。当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到达一定程度后,他便可以行事为人,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
当然,童旭现在的修为,还差得远。不过,却终究是走上了一条自行思悟的路。可喜可贺。
第66章 :山水之间()
人一进入沉思,时间走的就快。童旭把所有思绪整理了一遍,将自己待人接物的观念也沉淀了一番,黄山的山界石碑,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华山至黄山,合计两千余里。童旭拖着废腿,走了整整一个月。
只是他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初时出竹舍,每日只走三十里地便要歇息,到半路上,便一日间走六七十里地也是轻松。到后来,每日一百里也不在话下。
他自以为是走的路多了,谢凌烟的药力发挥。可是,谢凌烟给他吃的药,哪里有什么能令他轻功恢复的,不过是他心理作用作怪,再者,便是双脚接触地面多了,力道自然生起。哪有什么药效。而谢凌烟要他走来黄山,目的便是如此。
童旭是来过黄山的。他去年出山时,闲来无事便一路东行,在黄山逗留了许久。
这次来,却是盛夏六月十九。童旭只觉得黄山于盛夏间别有一番风味。远看翠石红叶,近观白青黛瓦。炊烟袅袅,流水潺潺,虽是山野景色,远胜水乡人家。
这黄山与庐山,于云海远望一处,颇有相似性。不过,黄山四绝,松、石、云、泉却是寻常名山无可比拟的。
同时南方地界,童旭颇有归家的感觉,兴致勃勃的看了几眼远处的景色,便顺着小路上了山。他渴求自己早日得见苏泉先生的真身,早日治好自己的伤,早日去晋北找师兄……这两条腿,带给自己太多的麻烦了。
可是苏泉是隐居了的。若是随随便便的便能找到,算什么隐居?黄山方圆百里,三十六大峰,三十六小峰,奇观千千万,美景处处生。叫他如何去找?
童旭在山中,一连转了三日,渴了便饮山泉,饿了便食野果。纵使馋虫大动,也不伤半天性命,只求上天可怜他的虔诚,让他找到苏泉。
只可惜,临时抱佛脚,怕是迟了。老天爷没听见他的祈祷,反而下了几场透雨。将他整个身子浇得通透。亏的他内功精湛,否则丛林之中,只怕已然死了数次。
童旭实在熬不住,便一头钻出来大山,准备寻个地方暂且住下。但他身上背着“凶器”,腰间别着短刀,又瘸了腿,满面的风霜的不似好人模样,问他来黄山作甚,他也是沉默不语。是以周围百姓,竟无一个敢留他住宿的。
童旭狷狂性子犯了,心里暗骂一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撑着双拐,便锵锵的走回山间。
这次他不再胡碰乱撞。因为他知道,黄山之大,要寻一隐士,几乎是难比登天。再说,他又不识得苏泉,天知道自己刚刚走过的樵夫猎户,是不是就是苏老先生?
他拄着双拐,在山野间晃悠悠的行走。远远望见一条山溪。童旭想起自己的家乡,康王谷内的村落,便是傍着山溪居住,一来取水方便,二来水流平稳处,撑个竹筏也比走山路强得多。
童旭脑筋一转,暗骂自己好蠢,前几日怎生想不到这一层。隐士怎么了,隐士也是人,也要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所以,靠近山溪的地方,几率定会大许多。前几日,他只觉得苏老先生定是在人烟罕至的地方,是以拼命的往山高谷深的地方钻,想来,归隐于人间,才是正理。
童旭打定了主意,便顺着溪流而上。果然不多远,便看见了一片屋舍。定是山民的居处了。童旭打定主意,便走至村口,坐在石头上,仔细的盯着山民来往的脚步,希望能得出些许端倪来。
可守了半天,端倪没发觉,肚子倒是饿了。童旭耐不住性子,便起身摘了几个果子,胡乱吃了,继续顺着溪流上溯。
又行了百余丈,童旭忽闻鼻端一阵酒香,便见溪流对岸矗立着一座高脚木楼。童旭眼力极佳,只见那木楼上挂着一个木匾,“山水间”三个大字赫然在上。酒香气,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童旭久不饮酒,如今闻得清冽的酒香,早已是馋虫大动。眼见那山溪底尽是鹅卵石,清澈透亮下,也不见得多深,便撑了拐杖,从河里慢慢趟了过去。
近了那木楼,童旭只闻得酒香更胜,不由自主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抬头看着“山水间”三个大字,笑道:“这年头,一个个酒肆的名字,都起的这般雅致。长安里一个酒肆叫松鹤居也就罢了。这穷山僻壤的,却来了个山水间的酒肆!”
“正是这依山傍水,所以才名‘山水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只是,这里人情味浓,可不是什么穷山僻壤。客官,吃酒么?”
第67章 :登徒浪子()
童旭抬头看去,却是一女子。那女子有二十岁上下年纪,细眉长眼,颇是美貌。一身淡蓝色的衣衫,长发挽了结椎,用丝带发簪扎了起来,显得温文尔雅。垂首向童旭问了一句后,便俏生生的站在那边。
童旭见这女子,却觉得眼前一花。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缘何这山野间酒肆里的姑娘,为何有七八分像是谢凌烟。心底却是埋怨自己,整日价的心里尽是姑娘,只是不知,一个月不见,谢姑娘过得如何……
那女子见他眼神迷离,站在那里愣愣的出神,不由得眉头一皱,暗骂一句“登徒子”,便咣的一声将门关了。
这一声响,倒是把童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眼见酒肆大门紧闭,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鼻子,叹道:“这酒肆里脾气好大。我不过出这般一会儿神,便将我拒之门外了?”
只听那酒肆里一个男音传来,道:“云姑娘,怎生将店门关了?今日不做生意了么?”
便听方才那姑娘说道:“不做了,不做了。外面来了个不怀好意的,瘸着双腿还一脸登徒子的样子!”
“登徒子!”童旭心里一惊。自己洁身自好的人,何时便成了登徒子?抬起双拐,便要上楼争论。
“登徒子!”酒肆里男声一呼,便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便嚷道:“都闪开,让我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童旭正要敲门,那酒肆的门便自己开了,童旭手不及缩回,便一拳敲在了开门那汉子的额头上。
却见那汉子便惨呼一声,左手捂着额头便往后退,右手里攥着菜刀不停地挥舞,竟有几分章法可观,口里只是啰里吧嗦的俚语,什么“批架不合批老袋(打架不该打脑袋)”、“不愣的小娃娃(不明事理的小娃娃)”……叽里咕噜说了一顿。
童旭便走天下,倒是听得懂此间方言俚语,眼见自己拳头打了人,只得拱手一揖,抱憾道:“兄台请了,是在下敲门失手了。是在下的不是……”
那汉子却是哼了一声,道:“不愣的小娃娃,礼靠门(你敲门)不能找人老袋上靠啊……”
童旭撇了撇嘴,道:“那却不知,仁兄手里挥着刀子,却是要做什么?”
汉子闻言,赶紧将菜刀往身后一藏,顾左右而言他,口调也恢复了官话,说道:“没做什么,没做什么,杀苍蝇呢……”说着刀光一闪,菜刀在空中挥舞起来。
原来交通要到上的驿馆酒肆,接待的大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物。若是只说方言,只怕客官们难以理解,是以历来酒家,都练就了一张官口。
童旭却大是纳闷,暗思道:“方才他被我打了一拳,情急之下便说了此间乡音。不过,此间穷乡僻壤,缘何他官话也说的这般溜?难不成他这里还不乏他乡客人?”
他正纳闷间,便见几只黑点,在那汉子的刀光一闪之后,就要翩翩落地,仔细看去,不是苍蝇,又是什么。
童旭开始只道他是胡言乱语的浑话,孰料他果真有一手。这菜刀劈苍蝇的手段一出,让童旭不禁咋舌称奇。
被唤作“云姑娘”的女子秀眉一簇,看着那汉子道:“二康,休要丢丑了,快回你的后厨去。”
“二康”便“哦”了一声,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童旭苦笑一声,对云姑娘拱手一揖,道:“姑娘请见谅,适才在下发呆,并不是在下垂涎姑娘美色。却是在下有一至交,与姑娘有六七分相似,是以惊了一惊,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云姑娘点了点头,道:“即是如此,却是云心错怪公子了。公子且稍坐片刻,云心这便取酒给公子赔罪。”她见童旭不卑不亢,算是有礼,便消了几分气。
童旭笑道:“哪能叫姑娘坏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