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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亮也道:“不错,这些年王将军(王牧民)在北,我在南,整天忙着对付的就是这批混蛋!这些家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又常常窜入琉球绑架豪富之家,索取大量财物,但索到财物后又常常毁诺撕票——这样的人渣真是少有!但凡见过他们所作所为的,无不恨得牙痒痒!若要我们去援救这群恶贼?就算我肯,我手下的弟兄们也不肯!”
商行建听得呆了,心想当初自己和破山携手共建的海外乐土虽然一切草创,但精神上却欣欣向荣,怎么在自己离开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心道:“破山怎么也不好好管管,难道他自大员战败以后也自暴自弃了么?”
他却不知这也是时局使然,破山既成大明之敌,纵然李彦直允许洪迪珍有限制地前往九州商贸,但那也是局限于一些民用贸易,一些重要的战略物资尤其是武器那是绝对禁运的。李彦直默许洪迪珍通倭经商,为的是吸纳日本所产之白银,而破山想要的武器与粮食这两大战略物资,李彦直却不肯多给,久而久之,双方贸易供需不对等,这生意就没法长做,因此洪迪珍等华商便转而跑到界镇去了。如此一来,大明与九州的矛盾就更严重了。
大员战败后大量海盗人口的涌入,已经造成种地的人少,吃饭的人多,在这样的情况下,破山也唯有默许海盗们为所欲为,以补军用,但事情一放就乱,到了今时今日,已非破山所能善后。
商行建本是抱着一腔拯救同胞的热血从南洋赶了回来,不意真正接手之后才发现这事如此复杂,这已不是如何拯救在日华人的问题了,就连该否出兵救援也难以定夺了。
“那依诸位,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日本大名屠杀在日华人?”
洪迪珍、徐元亮、林碧川等面面相觑,在华夷大义面前,他们倒也不敢就说一个“是”字,然而心中却颇不愿介入此事。
过了好一会,林碧川才道:“商大人,其实这几年我们前往界镇做生意,那些日本大名听说我们是李侯爷麾下,对我们都十分敬重,他们又常托我们向都督转献礼物,京都幕府又常有入朝进贡之意,只是一时未得都督应承,咱们还没答应罢了。但礼部那边,对日本人的恭顺已颇为满意了。依我看,这件事情,也并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商行建就问他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林碧川道:“破山是我们的眼中钉,他手下的那帮海盗更是举世之大患,此人不除,我们终究难以安心。依我看,我们也不用出兵,就任倭人把破山给剿了,却知会倭人,必须善待在倭华人,叫他们打了胜仗以后,不许侵犯华人良民。如此则既可保在倭华人平安,保全了朝廷在天下间的威信,又不费一兵一卒而拔了破山这颗眼中钉——何乐而不为呢?”
商行建问:“诸位以为如何?”
洪迪珍颔首道:“林当家所言甚合我意。这次开战之后,他们也向我们这边派出了使者,说他们只是针对破山,并非针对大明,还希望能到北京叩见皇上,重开对日市舶司,言语都极为客气礼貌。我看只要我们向他们发出知会,他们不敢不从的。”
商行建又问徐元亮,徐元亮也道:“我倒是不怕打仗,不过我觉得洪林两位当家的话很有道理。商大人,不如你就向都督请示一下,看看能否就这么处理。”
商行建沉吟了半晌,叹息道:“若我真这么请示,依都督的性情,你们认为他会怎么反应?”
三人一时无言,却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97章 之八十九 酒楼中()
李彦直在飞龙府处理完诸国大会,接受诸国国主的参拜后,就命胡宗宪留守婆罗,俞大猷留守安南,自己启程北上,因海路风向不对,他也走陆路。
从飞龙府到上海,这条路可就长了。加之沿途官吏听说权倾天下的镇海公到,哪个不用心奉承?李彦直哪经得起这折腾?到安南时就下令,逢州不宴,过县不会,只是快马赶路,到了一个地方就入驿站休息,如此也走了有两个多月才到达上海。
他人才到上海,就有圣旨从北传来,宣他入京述职面圣。
其时高拱已经成为次辅,张居正也已入阁,李彦直心想久违京城,也该去看看形势,但海军都督府是他的老巢,过门不可不入,便先进都督府转了一圈,又到码头点将阅兵。
期间他问起日本之事,商行建道:“王牧民从釜山出发,驻兵对马岛,倭国联军和破山就都不敢动,都想争取我们的支持。如今战况已经缓和了下来,战线在九州北部、东部胶着。早在我到达上海之前,倭国就派来了三个使者,竭力表示他们这次起兵是针对破山而不是针对大明。希望我们顾全天下大义,不要插手。”
李彦直听了一笑,又问:“那三个使者呢?”
商行建说道:“一个月前京城来了旨意,把他们召进京问话去了。”
李彦直哦了一声,又问倭国来的都是什么人。
商行建道:“一个是倭国大臣,叫细川晴元,另外两个是年轻人,一个是细川晴元的儿子叫细川藤孝,另外一个叫松平元康;”李彦直听到松平元康的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一时也没想起是谁。因道:“牧民的兵力只能威慑,要想同时强行压服双方是不够的。眼下的平和只是双方在极力克制,等到下次再动手,只怕势头会来得更加猛烈!看来要给牧民增兵了。”
“都督说的是。”商行建道:“只是增兵一事,怕会有些麻烦。”
“为何?”李彦直道:“如今吴平已回澎湖,海军都督府主力舰队等季风一起也回北归,我们在东海的兵力应该很充足才对啊。”
商行建也没多分析,只是道了一个字:“钱!”
李彦直是经商起家,对钱之一事最是上心,哦了一声,马上就明白了。
这次他率领海陆大军南下,不算留守南海本地的军队,光是从上海、澎湖、两广调动的兵力就超过十万,平安南,收满剌加,取新加坡,复婆罗港,最后到占据麻逸,历次战役虽都顺利取胜,但银子却如流水一般倾泻入海,几乎又把海军都督府这两年的积蓄都掏光了,甚至还有亏空。虽然这笔银子在未来一两年内估计可以收回,可是眼下却是个用钱的难关。
李彦直沉吟半晌,说:“我们取了满剌加和麻逸,所得战利品不少,足以补上这次发兵的窟窿,不过日本这场仗要是打起来,花钱肯定也不少,这不是我们都督府能独立负担的,还是要问问朝廷。这几年我们上交给北京户部的钱也不少,东南商税改制后,据我所知,太仓入银每年至少增加了一百万,最近三年至少多收了三百万两白银,这些钱一部分去补了太上皇留下的窟窿,一些徐阁老挪去治黄河,一部分投入到三北边防,但我估计应该还有剩余的。现在该伸手时,咱们就得伸手去!”
“不过……”商行建道:“都督,这仗真的要打么?”
李彦直奇道:“这是什么话?”
商行建道:“从最近的形势看,只怕……只怕大伙儿多不愿意开战。”
李彦直问:“所谓的‘大伙儿’,是谁跟谁?”
商行建这才将洪迪珍等人的话转述了,留意李彦直的态度,李彦直沉思了良久,却不见他有何表示,只是默默点头,说:“嘿嘿!”
李彦直在上海只停留了三天便启程北上了,他的车驾到了通州附近,就听说朝阳门外人山人海,都在等着接李彦直的驾。李彦直推说旅途疲惫染恙,要在通州休息两日,引得无数官员都来投帖问病,却被一一回绝。
李彦直带了蒋逸凡、刘洗、李义久,穿了便服,骑了两头小驴,步行从东直门而入,到了城内大街上,但见街道热闹,两旁店铺里海外奇货琳琅满目。
自李彦直开拓南洋以后,吕宋、婆罗多了几十个州县,地方多了,官员自然也就多了,官员多了,作为政治中心的北京自然也就有更多人来走门路,开海禁以后,受益最大的城市自是上海,其次则为北京——大量的金银伴随着各派政治流入首都,激活了这座古老都城的经济活力。一些海外的娱乐项目,如日本的能剧、西洋的话剧也开始出现,甚至糅合进了新兴的昆腔之中!只是能剧、西洋话剧与昆腔毕竟大相径庭,这时初始融合,表现出来不免有些不伦不类,尚未能倾动士绅阶层。
蒋逸凡笑着跟李彦直说:“三舍啊,你不坐车进城,却来个微服私访,是不是要先寻寻乐子,然后再办公事啊?”
李彦直微笑着回答:“这里可有什么新的好乐子?”
蒋逸凡道:“朝阳门北小街上,最近开了一家酒楼,叫做‘佛郎不机’,据说有西洋歌舞剧演,但演的却都是中国这边的事,很是好玩,要不就去那边瞅瞅?”
李彦直一笑说:“你可真厉害,人在南洋,居然对北京的新乐子也了如指掌,了不起啊,了不起!”
就让蒋逸凡带路,到了那“佛郎不机”,到了门前一看,果见门房站着四个招徕,都是美貌女子,一个是朝鲜人,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安南人,一个是西洋人,黑白胖瘦,各有味道,除了不断有衣冠之士进进出出外,更有无数浪荡子破落户望着那四个招徕看热闹。
蒋逸凡在前引路,早有穿着倭国武士服装的店小二迎了出来,哈腰接了他们进去,要安排雅座时,李彦直却道:“在大堂就好。”
店小二本来见他们气派不凡,以为是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