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近乎颓丧的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办公桌前坐下了。
坤地进屋了。
苏萧焕坐在办公桌前这一刻如坐针毡,他忍不住想如果孩子这一刻哭着跑出来他该怎么办,是……
“啊!”
苏萧焕听到屋里有了一声惊呼,心如掉进冰窟,他刷的就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了,心道这个蠢货怎么往胳膊上扎个针也能把孩子扎出这样的……
然而那声惊呼并不是团子的,因为穿着史努比睡衣的团子突然气冲冲的从屋子里跑出来了,继而看到书桌前站着的爸爸后,团子特别生气的指着自己的小胳膊道:
“爸爸!叔叔趁我睡觉要扎我!”
苏萧焕愣住了,这时,揉着眼睛的坤地才从屋里慢吞吞走了出来,刚刚那声惊呼是他的。
苏爸爸愣愣看着暗狱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坤地大人叫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在眼睛上捣了一拳,虽然……坤地自然考虑到了孩子的身份问题。
但苏爸爸还是忍不住的想笑,笑眼前气呼呼完全不是害怕的团子,笑坤地那个……
“你行。”
苏爸爸哭笑不得的指了坤地一下,继而招了招手道:
“拿过来。”
坤地捂着一只眼睛走上前来,他觉得自己也挺无辜,哪有睡梦中的五岁孩子在迷迷糊糊中看到别人拿着针扎来的第一反应是……不声不响直接给了自己一拳!
苏爸爸接过针管,招呼孩子道:
“你来。”
团子歪着脑袋站在几步之外打量他,似乎是想了好一会才走上了前去,苏爸爸伸手拉起孩子的小手问:
“去年,妈妈是不是带天儿去燕伯母那打了预防针?”
团子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便“呃”了一声。
苏爸爸卷起他的小袖子,拿棉签蘸上碘伏在小胳膊上擦了擦说:
“妈妈后来打电话的时候说天儿特别坚强,不过那针只能管用一年,咱们把今年的打了好不好?”
团子皱着小眉毛,他听妈妈说自己坚强特趾高气扬的扬了扬小下巴,眼神深处却明显还是有害怕的,但孩子并没有抽回手去,他看着爸爸把针凑了过来,还是小声问:
“会疼吗?”
“不会比天儿打叔叔那拳更疼了。”
苏爸爸正色。
这句话成功的转移了孩子的注意力,团子“噗嗤”一声就笑了,转过头去冲着坤地吐了吐小舌头认真道:
“偷袭别人的不是英雄好汉!”
坤地哭笑不得,颌了颌首道:
“小少爷说的是,属下受教了。”
天儿“哼”了一声,再转过头来时苏爸爸已经打完用棉签压着针口了,男人头也不抬道:
“坤地,你来。”
坤地听命走上前来。
苏爸爸看着孩子说:
“天儿,去给叔叔鞠三个躬。”
团子愣住,坤地自然也愣住,连忙道:
“主子,使不得。”
哪有主子给下人鞠躬的。
苏爸爸静静看着孩子道:
“没什么使不得的,叔叔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老师,哪有学生跟老师动手动脚的,去。”
团子转过头向坤地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向爸爸道:
“教什么的?”
苏爸爸正色看着孩子道:
“不管坤地叔叔要教你什么,你想学枪,就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团子一听学枪来劲了,点了点头正正经经转过头去给坤地鞠了三躬。
坤地愕然看着小主子给自己鞠躬,受了三礼后他想完了完了,这烫手的山芋如今是绝对甩不出去了,一念至此,他突然单膝“刷”的一声朝小团子跪下了。
刚直起身来的团子吓了一跳,惊的退了一步看爸爸叫道:
“爸爸,你快看叔……”
“小少爷。”
跪在地上的坤地慢慢说:
“请小少爷收下属下这一礼,坤地一身本事都是在刀尖子上杀出来的,如今带了您自不该藏私,往后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少爷能念在坤地这一礼上……莫要责怪。”
孩子听的半懂不懂,不由转过头去向爸爸求救,意外的,苏萧焕一言不发没有表态。
团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小脑袋,他急看着跪在眼前的坤地道:
“叔叔您快些起来好不好?”
坤地依然不起郑重道:
“还望您能答应。”
团子见这人怎么耍无赖一样,不由急的又向爸爸瞧去,然而苏萧焕依然不表态,他紧急之下踱了踱小脚道:
“我答应!”
坤地微微一愣,向小团子看去,只见这五岁半大点的孩子拍着瘦瘦弱弱单薄的小胸口字句认真道:
“妈妈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始终沉默坐在书桌后的苏爸爸这一刻突然有些深深的感慨,果然论起带孩子,自己还差妻子好一截啊。
……
……
【一】()
暗狱的训练营由坤地全权负责。
离本家最近的这一所只接受十六岁以下七岁以上的孩子,这儿以前曾是一座私人监狱。
苏萧焕看上这座私人监狱的时候曾让乾天带着一张支票去找监狱的原主人,监狱的原主人把乾天拒绝在自家门庭外三个小时后,乾天在他家门口抽了根烟撕了支票淡定驱车而去了。
三天之后,监狱的主人哭爹喊娘的来求乾天收下这座监狱,乾天默不作声收下了监狱的合同,顺便赠了他一把枪。
次日清晨,监狱原主人在家中饮弹自尽。
这是五年前暗狱将手高调伸向黑暗帝国的第一步,时至今日,再也无人可以撼动它在黑暗中的王者地位。
对外,人们永远只知道传说中暗狱的统治者是面容一模一样的两个孪生兄弟,然而传说永远只能是传说,暗狱真正的王此时静静靠在银色路虎揽胜左方后椅上,他面无表情阖眸靠在座椅上问:
“多久了?”
开车中的乾天自然知道主子在问什么,他答:
“今天就是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了,主子。”
后方的男人没有答话,他依然静静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眸子,三个月来,他辗转于家与暗狱本家之间,紫妈妈每天都会在晚睡前问丈夫,妈妈问:
“他还好吗?”
苏爸爸平静的答:
“恩,他挺好的,我今天去看过他了。”
紫妈妈安心的睡了,苏爸爸却躺在妻子身侧辗转难眠,于他而言明明只需要一个电话的事……然而他没有问,因为他不能问,更不敢问。
事实上,他已经足足有四年没去过训练营了。
训练营自有训练营特有的一套规矩,营里选来的孩子大多身份特殊,极少还有至亲存在在世上的,所以对孩子来说,这三个月别说妻子,天儿连他也不能见。
路虎揽胜疾驰在道路上,三个月前,他对领走孩子的坤地唯一要求是——活着,并且绝不允许造成永久性伤害,然而他同样知道……暗狱的训练营里有太多种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却同样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此刻是凌晨一点,正常时速通往训练营的路还需要五个小时,苏爸爸非常平静的靠在椅背上,问出了三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想问却终究没有问的话:
“他好吗?”
开车中的乾天抬头向倒车镜中看了一眼,主子依旧阖着眸子没有情绪,乾天沉默了片刻,斟酌词汇慢慢道:
“小少爷不愧是您和夫人的孩子。”
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乾天的这句话让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男人沉默,继而缓缓转头看向车外黑沉沉的天,三个字突然脱口而出:
“瘦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苏萧焕就有点后悔了,果不其然,乾天一板一眼认真答道:
“您放心,训练营的营养需求有专人管制,挑三拣四绝对不行,瘦不了。”
乾天的用词不是吃饭,而是营养需求……
既然有均衡的营养,孩子当然不会瘦了,可……苏爸爸的心还是在无声间沉了沉,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只道:
“不要通知,开快些,赶在起床前到。”
不问了,去亲眼看看罢。
乾天自然了解主子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微微一应,踩着油门的脚不由又重了几分,路虎像箭一样破开黑暗疾驰而去了。
……
到训练营的时候,是清晨五点半,寒冬腊月的天都不亮。
即使不曾做过通知,训练营的守门人在看到主驾驶上车窗摇下来的那一刻还是愣了愣,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乾天和坤地两位大人通常是坐在手下的车中进来的,而如今乾天大人却换做了开车的那个,那么……如今车后坐的那一道只能看清轮廓的人影……
守门人有些惊慌,连忙拉起内线电话就要向内报告——
“开门。不要汇报。”
清晰的两句话,简简单单六个字,守门人却险些没握住手中的话筒。
无声无息解开警戒,厚度足有一米高数丈的斑驳金属大门缓缓打开在眼前,乾天升起窗户驱车而入,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闷闷响起在身后,坐在后方一直沉默中的男人直到此时才缓缓睁开眼来,飞鹰将军曾经是有过一段监狱生涯的,即使彼时住着特级牢房并且已经过去这多年了,苏萧焕依然觉得……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监狱的味道——那永远透着入骨般的寒冷。
所以即使这座如今化身为训练营的地方早已属于他,作为真正的主人他却仅仅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选址,第二次……就是现在了。
层层高墙与灰色斑驳的建筑带来着视觉上极度沉重的压迫感,四周寂静到了令人恐慌,即使事后坤地对此处曾进行过了大量的改造,但男人还是敏锐的“闻”到了,那隐藏在层层寂静之下的血腥……与压抑。
没有人喜欢透不过气的地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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