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张仪用过早膳,吩咐小顺儿:“备车,随少爷去一趟少梁!”
“这个,”吴青尴尬一笑,“当年臣少不更事,死撑面子,是以不肯认输。”
小顺儿手指院门:“小人早备好了,主人请!”
流浪多年,张仪第一次睡在自己家里,睡在自己从小睡大的榻上。这一夜,张仪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睡得特别踏实,一波接一波的鼾声就如远处传来的滚雷一般,震得香女辗转反侧,无可奈何地坐在榻沿,望着张仪四肢展开,将偌大一张床榻几乎全部占去。
张仪走至院门,果见驷马之车已经备好。更称他心意的是,小顺儿竟又寻出当年他与吴少爷比试的那个石磙,将其显眼地竖在院中。
张仪看到石磙,呵呵直乐,跨前一步,挽起袖子,两手扣牢磙子两端,大喝一声“起”,石磙已被他两手托起。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张仪托住石磙围车子转悠一圈,将之轻轻放在车上,拍拍手,对小顺儿笑道:“好小子,还是你想得周全!”
小顺儿嘿嘿几声:“主子的心思,小人早就琢磨透了。”
“好好好!去寻几个人来!”
“好咧!”小顺儿应过,朝院中轻轻击掌,十几个彪形壮汉从旁边的厢房里鱼贯而出,齐齐站在张仪前面,哈腰候命。
张仪扫他们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朗声喝道:“走,找那小子比试去!”
张仪与小顺儿在这里惊惊乍乍,看得香女云里雾里,拉住翠儿问道:“翠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翠儿扫他们一眼:“主母放心,他们是在玩儿戏哩。”
惠文公在主位坐了,回头见张仪、吴青作势欲拜,忙摆手止住,指向两侧陪位:“坐坐坐,门外不是见过礼了吗?”
“儿戏?”香女越发不解,大睁两眼望着翠儿。
“都是些陈年往事,”翠儿笑笑,转对香女,“主母若是想听,奴婢这就说来。”
香女自然想听张仪的旧事,急不可待:“快说。”
翠儿拉上香女,赶往后花园,在那里细述张仪的旧事。
院门外面,小顺儿早已放好乘石(垫脚石),张仪跳上去,小顺儿扬鞭催马,十几个壮汉小跑步跟在车后,一溜人众,不无招摇地直奔少梁。
早有人报知少梁府,吴青亲率府中人众迎出城门数里,一见张仪这副架势,又看到车尾上摆着那只石磙,放声长笑:“哈哈哈哈,好你个张公子,都啥年月了,还记着那档子事儿!”
张仪长揖:“当年之事,是在下失约!今日在下登门,一为失约向吴大人道歉,恳请吴大人责罚;二为履约,恳请吴大人赐教!”
“呵呵呵,”吴青回揖一礼,笑道,“张子上门挑战,在下一定应战!只是……”边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边压低声音,“此处不是用武之地,且请张子随在下到府中小酌一爵,待酒足饭饱,在下寻出一处风水宝地,与张子一决胜负,如何?”
张仪道出这个底细,莫说是吴青,即使惠文公也是震骇,良久,爆出长笑:“哈哈哈哈……”手指张仪,“好你个张仪呀!”又冲张仪、吴青皆竖拇指,“嗯,二位爱卿都没做错,赛场上的事,不能认输!至于偷『奸』耍滑,有时也是必要的。当年寡人斗蛐蛐儿,每战必胜,除去实力,寡人也斗过曲曲肠子呢!”
张仪亦笑一声,抱拳道:“客随主便,在下谨听吴公子吩咐!”
二人携手同车,来到少梁府中,摆上酒肴,畅叙别后遭遇。
吴青将河西之战如何惨烈,河西魏民如何遭遇,自己如何揭竿而起,秦公如何明断是非、治理河西等事细述一遍,末了叹道:“唉,在下走到那一步,本是自绝活路,只图死个痛快,不料君上特赦在下,既往不咎不说,还将在下田产财物悉数归还,封在下做了少梁军尉,后又屡屡升迁,数千从属尽皆赦免,待以秦民。”稍顿,再次长叹,“唉,说实在的,在下初时死要面子,不肯做官,觉得有愧于魏室,后来想明白了,咱是臣民,无论谁做主子,臣民永远是臣民。谁让咱活命,咱就应该为谁卖命。至于天下是谁的,跟咱无关。再说,连公孙将军这样的大才,也都投秦了,咱还有何理由死撑面子?”
“吴兄所言极是!”张仪点头应道,“在下一直认为秦人残暴,视其为仇,此番入秦,耳闻目睹,方得实情。在下此来,另有一事求问吴兄。”
“张兄请讲。”
“在下家财,是何时归还的?”
吴青略一思忖,脱口说道:“张兄既问,在下也就如实说了。那年秦公特别颁诏大赦魏民,归还魏民一半财产。强占张兄家财的那个官大夫,却以张兄家中无人为由,拒不归还。两个月前,秦公不知何故,快马急诏在下,要在下迅速归还张兄的另一半家财,修缮祖坟、家庙。在下查问,方才得知崔姓官大夫抗法强霸之事,将之表奏君上,君上震怒,诏令削其职爵,依秦法腰斩于市,其族人尽数为奴。不瞒张兄,在下所做这些,不过是奉诏而已。”
张仪亦笑一声,抱拳道:“客随主便,在下谨听吴公子吩咐!”
张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何事如此?”吴青不解地问。
翠儿拉上香女,赶往后花园,在那里细述张仪的旧事。
“不瞒吴兄,”张仪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在下此番回来,一是回家看看,二是觐见秦公。只是……在下与秦宫向无瓜葛,没个引荐,不知吴兄肯帮此忙否?”
“这个,”吴青尴尬一笑,“当年臣少不更事,死撑面子,是以不肯认输。”
“当然可以。”吴青拍拍胸脯,慨然应下,略顿,压低声音,“看这情势,君上对张兄颇为器重。以张兄之才,若见秦公,必得大用。”
“在下家财,是何时归还的?”
张仪再次拱手:“在下谢了!”
“当然可以。”吴青拍拍胸脯,慨然应下,略顿,压低声音,“看这情势,君上对张兄颇为器重。以张兄之才,若见秦公,必得大用。”
张仪在张邑逗留三日,与吴青一道前往咸阳,进宫谒见。
惠文公闻张仪来,宣其书房觐见。听到脚步声,惠文公步出院门,降阶迎接。
张仪、吴青就地叩见,惠文公也不说话,一手扶起一个,呵呵笑着挽起二人之手,走上台阶,步入客厅。
惠文公在主位坐了,回头见张仪、吴青作势欲拜,忙摆手止住,指向两侧陪位:“坐坐坐,门外不是见过礼了吗?”
张仪、吴青互望一眼,见惠文公如此随和,亦笑起来,各自坐下。
惠文公见二人坐定,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有顷,呵呵笑道:“寡人听过你二人比试的事,怎么样,分出胜负了吗?”
二人皆笑起来。
吴青拱手道:“回禀君上,那是八年前的事,胜负早判了。”
张仪看到石磙,呵呵直乐,跨前一步,挽起袖子,两手扣牢磙子两端,大喝一声“起”,石磙已被他两手托起。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张仪托住石磙围车子转悠一圈,将之轻轻放在车上,拍拍手,对小顺儿笑道:“好小子,还是你想得周全!”
“哦?”惠文公大感兴趣,“你们谁胜谁负?”
惠文公在主位坐了,回头见张仪、吴青作势欲拜,忙摆手止住,指向两侧陪位:“坐坐坐,门外不是见过礼了吗?”
吴青嘿嘿一笑:“本是张子胜,臣耍滑,勉强扳成平手,实则负了。”
“可寡人听说,”惠文公扫了二人一眼,“第一场平手,第二场张子赢,第三场是爱卿胜出,你二人理应战平才是,爱卿为何在此认输呢?”
“君上有所不知,”吴青哂然又笑,“三场比试,两场是臣出题,占去先机自不去论,第三场比试是举石磙,那是臣练过八年的,胜之不武,是以认输。”
张仪道出这个底细,莫说是吴青,即使惠文公也是震骇,良久,爆出长笑:“哈哈哈哈……”手指张仪,“好你个张仪呀!”又冲张仪、吴青皆竖拇指,“嗯,二位爱卿都没做错,赛场上的事,不能认输!至于偷『奸』耍滑,有时也是必要的。当年寡人斗蛐蛐儿,每战必胜,除去实力,寡人也斗过曲曲肠子呢!”
“哦?”惠文公穷追究竟,“既有此说,爱卿当场为何不认输?”
“这个,”吴青尴尬一笑,“当年臣少不更事,死撑面子,是以不肯认输。”
惠文公哈哈大笑,看向张仪:“张子输得不冤,人家练过八年呀!”
“呵呵呵,”张仪回个笑,“若是论冤,倒是吴兄冤了!”
“哦?”惠文公来劲了,倾身过来,“张子说说看,吴青是怎么蒙冤的?”
二人起来,小翠儿抱起正在哭的小孩子,一边唬他莫哭,一边拿眼打量香女。
“第一场比试,吴青用的是箭,真功夫,仪用的是弹弓,小儿之戏,兵器上已逊一着。至于第二场,仪摆的是花架子,所斩的那只苍蝇屁股,是仆从事先备下的!”
“哦?”惠文公大感兴趣,“你们谁胜谁负?”
张仪道出这个底细,莫说是吴青,即使惠文公也是震骇,良久,爆出长笑:“哈哈哈哈……”手指张仪,“好你个张仪呀!”又冲张仪、吴青皆竖拇指,“嗯,二位爱卿都没做错,赛场上的事,不能认输!至于偷『奸』耍滑,有时也是必要的。当年寡人斗蛐蛐儿,每战必胜,除去实力,寡人也斗过曲曲肠子呢!”
话至此处,惠文公似是忆起当年旧事,忍不住一番大笑,笑毕,信口谈起自己在宫中比赛时如何偷『奸』耍滑,击败诸公子的事。讲者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听者两眼发直,不敢相信那些事情竟然会是一国之君所为。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惠文公仍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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