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叫他,声音宛若无声无息将要死去的猫发出的,那么轻。
他一走过去,她就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上。
他抱着浑身是伤的她回家,继母看到沐南的样子的时候,吓了一跳。但她还是马上抱过沐南说:“良辰你去叫医生来。”
良辰就那样,透着夜色跑着去找医生。医生是女的,那个时候她正要睡觉,被良辰急忙的敲门声唤醒。良辰嘴里喘着气,什么话都说不清。而这时她已拿好了医药箱,问:“你家在哪里?”
良辰领着她,往自己的家去。
那一夜,他没有看见许沐南的脸,继母以及医生都不让他进去。
后来,良辰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许沐南与那几个男孩子一起喝酒,那几个男的酒后乱性,便欲玷污她,许沐南剧烈反抗,最后他们没有得逞,而许沐南却被打得遍体鳞伤。第二日,那几个男孩清醒过来后怕许沐南出事又不敢去找,于是便打了许沐南家里的电话,想让他们家人去找。而那晚,沐南刚好走到街角,她靠着树,身体疼痛得不能再继续走。刚好就遇见了路过的良辰。
良辰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说给知远听,沐南要他不要说。那几日,她一直在他的家里。每一夜,良辰听着沐南的梦话,久久不能入睡。
“不要,不要打我。”
“我操你妈的。”
“痛啊!”
她就那样叫唤,有几次,良辰就那样被生生地叫醒。夜里,他那样清醒地躺着,心四分五裂,宛若夜里的一道伤口。在那样的夜里,他总想起多年前,凉澄绝望的眼神。
良辰第二日还是将事情告诉了许母,不过不是真相,他只说许沐南现在在他家,并表示会安慰她,给她几天时间,然后才送她回去。而许母登门拜访的时候,两个家长互相诉苦,彼此之间泪流满面。而许沐南,依然不肯回去。
那些日子,她的话极少,每日良辰去上学,她便一直坐在房间里。
她拿良辰的笔记本看,而那时的良辰也不懂得拒绝,他想,若是这能让她安静下来,便是好事。他的房间里,有许多书,都是原来母亲留下的。搬家的时候,他将母亲房间里的书都搬到自己的房间。母亲的房间空空的,但床和衣柜什么的依然没有动过,所有的一切,仍然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那是良辰要求父亲不要改变的。那是他所能留住的对母亲的一点记忆。
继母会帮着良辰天天去打扫干净。而良辰只是冷冷地说:“别碰里面的东西。”
半个月后,许沐南的身体已渐渐好了起来,但那时的她,宛若变了一个人似的。
知远许久不见她,见着的时候,便也是吓了一跳。而彼此之间,已没了往日的那种生动的交流,似乎彼此之间,多了几道隔膜。
许沐南开始很依赖良辰。
而那时的知远,则一直在良辰的耳边跟他说:“沐南是不是喜欢你?”问得良辰脸红红的不知道怎么作答。
然而,他还是知道了。
那一日,许沐南跟良辰说:“我要和你,一起这样下去。如果不是你,那一夜,我不知道怎么办?”
良辰静默了很久,然后才说:“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很关心你,你无疑是幸福的。”
“可是,我喜欢你。”
可是,我喜欢你。
那是少年时期,简单的且又浓烈的爱。
第三章信笺之密
我们应该把它舍出的,这呼吸。
那另一个呼吸,就会轻易来到。
——《我们的生命》
——斯塔福德
【1】
暮生依然那般睿智,在课上常常妙语连珠,引得许多学生若有所思,然而也有一些学生认为他故作学问。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良辰对他的印象。
曾经,他用艺术的领会,掌着灯,引导自己走过那段漫长的甬道。
知远也是。
知远的生活依然不温不火。他们三个依然会一起走着回家。但不再像往日那般,有说有笑,常常是大段大段地沉默,有时良辰会打破沉默,说几句玩笑的话。知远对他笑笑,沐南看了他一眼,便再次沉默。
一些东西,正在改变。随着那些逐渐好起来的情谊,比如知远与良辰之间,良辰与沐南之间。
比如良辰与凉澄之间,已渐渐地淡去。如同天边纠缠的夕阳,时间久了,总会散去。
那日暮生在课上布置了作业,是选择书法或者自由画画。而良辰,竟想两种都做。他是极其有耐心和天赋之人,少年的心,也有迫不及待想要表现的欲望。
那一夜,他回到家之后在母亲的房间里找画画用的白纸。
找了许久都找不着,便问继母有没有看见一叠白纸,继母想了想然后说:“我见地上容易积尘,便放在衣柜上面去了,你拿着椅子去拿,小心点。”
良辰踩着椅子,爬上去拿。衣柜上因年月久远没清理过,一层厚厚的灰尘铺盖在上面,良辰将白纸拿起来,一手捏着鼻子,然后将纸扔在地上。他再转身站稳的时候,却看见了那个箱子。
那个箱子极其普通,布满了灰尘的它看起来脏乱不已,良辰伸手去将它拿下来,却惊起了一地的灰尘。椅子不稳,他手刚触到箱子,人就站不稳摔了下来。箱子随着他手的惯性而下,刚好砸在母亲睡过的床上,而良辰,躺在地上,浑身疼痛。继母赶进来问发生什么事,良辰只说没事,然后继母心痛地问了两句之后,才在良辰的肯定下退出了房间。
那小箱子从那么高的衣柜上面砸下来依然没有打开,良辰拿起来看才知道虽然上面没锁,却用金属扣子拴住了。他拿了画画需要的纸张,然后用抹布擦拭了那个箱子之后,才抱着箱子和纸张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洗了澡吃了饭后,他便回到房间。
刚开始是书法,他写得极其缓慢,他想好好对待它们,也想去开那个箱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书法完成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他还想继续画画,但他想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箱子。就那样打开,却一直延续到第二日凌晨,他连画都没完成。
往事像是不断探出头的雨后蘑菇,有了生命的源头之后,它们就不可抑制地生长,覆盖那片空白的土地。
宛若良辰记忆里,那段对母亲的过往的,空白记忆。
【2】
那些秘事不断地骚动着内心,像是顽皮的小孩,来回地践踏疼痛的厚重的内心。
“嘣嘣嘣。”一声声地响。
他打开那个箱子,因年月久远的缘故,打开的时候极其用力,活页是铁制的,早早的就在空气里生了锈,良辰用力地翻开箱子。
里面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极其好看,是黑色的暗花封面,摸上去的时候有凸凸的触感。
笔记本的下面是一叠书信。良辰拿起来看,全部都是没有寄出的没有邮戳的信,上面的地址都是统一的:
长平镇长安街八巷29号。刘锦彦收。
长平镇?刘锦彦?都是良辰不知道的地方和名字。他的眉头蹙了起来,于是将信打开。
是母亲写的。
信的末尾处,写着“林若锦上”。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贴近母亲的过去。他心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悲凉。
他将那些信一封封拆出来,放平,一张一张看过去的时候,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睛。
第一封,母亲写道:
锦彦,我没死。我仍是死不了,但你为何要那么快离我远去。
重生之后,我发现自己没有了再一次面对死亡的勇气。
而眼前的男子,对我如此好,我似乎拒绝不了了。母亲曾说过我太相信爱情,而连最后的美好都失去。
之于你也是这样么?
你那么突然地离我远去,缺席在我的爱情里。我措手不及。
我留下书信选择自杀,而生却不让我死去,我仍是活着。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活在自责和惊恐里。
而今天,我终于有勇气来写这封信,我知道寄不出,也寄不到。
然而,锦彦,我无法再回去了。
那里有我所不能面对的一切。
原谅我的爱,曾经如此深沉,而今如此自私。
那是第一封。良辰宛若是看到了母亲的身世的光,便急忙地打开第二封。
越往后面,他的心越是沉落。
最后一封,母亲将所有的过去尽数告别。
她写道:
锦彦,今日我是来与你说再见的,或许我们之间的过去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我依然是林若锦。不过我已成了良西的林若锦。我发现自己已渐渐地爱上了他。你曾让我如此着迷,为你轻生。那一次我死不去,我便知道如若我重新来过,我定然要忘记你。而良西,便是上苍赐予我的新爱。他那么老实、敦厚,他可以隐埋我的过去,不计较我的过去来爱我,这实在难得。我也自知,他一定是个有过去有故事的人,然而,我还是占据了他所有的爱。
锦彦,这些字,或许我们一辈子都不能再面对。我只将它当做是一桩往事,轻轻地埋葬在那片过去的荒芜森林里。我只恨上苍的太残忍。
然而此刻,我还是感谢上苍让我再一次懂得爱。
给你写这封信的此刻,我已为人妻。
良西是我的丈夫,我已有了他的孩子。
我将会为我的儿子,取名良辰。若是女孩,便叫美景。
良辰美景,应是此刻。
锦彦,谢谢你的曾经出现,让我懂得了爱。
往后的日子,我定然会好好活着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
再见。
良辰内心翻滚着,此刻的一切往事宛若平地上的惊雷。将内心颤抖得惶惶恐恐。
他将所有书信放在一边,将笔记本翻开。
断断续续的,只写了一些,看来她是想要告别过去。
她仍是写道:
我一直觉得,我的锦彦没有死。他是活到了良西的身上来了,我那么爱他,他那么美好。
我知道,良西他有他终其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情爱,尽管我不能以我的爱来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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