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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洒家——当时关西陕甘一带人的自称,相当于“我”、“咱家”。
② 提辖——宋代武官名。据《宋史·职官志》:宋代在各州府郡特别是边境地区,大都设有兵马提辖,专管统辖、训练、校阅所属军队,督促拘捕盗贼,也可以由州府官员兼任。是一种并不直接带兵却有指挥、监督权的州府级地方武官,相当于州府官的副职。
③ 恶——在这里读wù,“恶了”,就是“得罪了”的意思。
④ 标儿——和“草标儿”一样,都表示所插物品是出售的。
李忠见鲁达凶猛,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说:“好急性的人!”当下收拾了行头药囊,寄顿了枪棒。三个人转弯抹角,来到州桥下一家潘姓有名的酒店,门前挑出望竿,挂着酒旆①,漾在空中飘荡。三人来到潘家酒楼上拣个干净整齐的阁儿坐下。提辖坐了主位,李忠对席,史进下首坐了。酒保唱了喏,认得是鲁提辖,就问:“提辖官人②,打多少酒?”鲁达说:“先打四角③酒来。”一面铺下菜蔬果品按酒,又问:“官人,吃什么下饭?”鲁达说:“问什么!只要有的,只顾端上来,一发算钱还你!你这厮!只顾来聒噪④!”〖再次显示鲁达的性格。〗酒保下去,随即烫酒上来;凡是下口的肉食,只顾端来,摆了一桌子。
三个人吃了几杯酒,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正说得入港,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个女人在哽哽咽咽地啼哭。鲁达焦躁起来,把碟儿盏儿都摔在楼板上。〖第三次显示鲁达的性格。〗酒保听见,慌忙上来看,见鲁提辖气愤,酒保抄手⑤说:“官人,要什么东西,只管吩咐。”鲁达说:“洒家要什么?你也应该认得洒家!为什么叫人在隔壁吱吱地哭,搅俺弟兄们吃酒?洒家可不曾少了你的酒钱!”酒保说:“官人息怒。小人怎敢叫人啼哭打搅官人吃酒?这个哭的,是串酒座儿卖唱的父女两人,不知官人们在这里吃酒,一时间自苦了才啼哭的。”鲁提辖说:“可是作怪!你给我唤她来。”
① 酒旆——长条形的旗子叫做“旆(pèi配)”,酒店挂的酒幌子,就叫“酒旆”,也叫“酒望子”;挑酒旆的竹竿,就叫“望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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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回(3)
② 官人——“大官人”的简称,是对富贵或有权势者的尊称,不一定就是做官的人。也可用于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③ 角——酒的容器、量器名。古代用牛角之类做酒的量器,因此一只牛角所能容纳的酒,就叫“一角酒”。到了宋代,虽然已经不再用牛角做量器,可是习惯上仍这样说。
④ 聒(音guā郭)噪——当时的方言,指话多烦人,相当于“啰嗦”。
⑤ 抄手——同叉手,把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是古代下级向上级说话时表示恭谦的礼节。
酒保忙去叫。不多时,见两个人来到:前面一个是十###岁的妇人,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手里拿一串拍板。看那妇人,虽然没有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拭着泪眼,上前来,深深地道了三个万福①。那老儿也行礼相见了。
鲁达问说:“你们两个,是哪里人家?为什么啼哭?”那妇人说:“官人不知,容奴家②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同父母来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到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父女二人流落在这里。此地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看见奴家,就强媒硬保,要奴家作妾。谁想到写了三千贯③的文书,却是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不到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厉害,把奴家赶打出来,不容进门,还着落店主人追要原典身钱④三千贯。父亲懦弱,和她争不得。她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过她一文钱,如今哪里讨钱来还她?〖如此说来,这个郑屠的老婆也是个恶霸。〗父亲自小教奴家一些小曲儿,奴家无可奈何,只得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每天得些钱来,拿大半还她,留些少父女们盘缠⑤。这两天酒客稀少,违了她的钱限,怕她来讨的时候,又要受她的羞辱。父女们想起这苦楚,无处可诉,因此啼哭。不想误犯了官人,还望高抬贵手,请多多恕罪!”
鲁提辖又问:“你姓什么?在哪个客店里歇?那个‘镇关西’郑大官人在哪里住?”老头儿回答说:“老汉姓金,排行第二。孩子小名儿翠莲。郑大官人就是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绰号‘镇关西’。老汉父女两个就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客店安下。”
鲁达听了,说:“呸!俺只说哪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臜⑥泼才⑦,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样欺负人!”回头看着李忠、史进,说:“你两个且在这里吃着,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就来!”〖有了前面的铺垫,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突然了。〗史进、李忠抱住劝说:“哥哥息怒,明天再说吧。”两人三番五次相劝,方才劝得他住。
① 万福——古代女子的礼节:双手拢在腰间,微微屈膝弯腰,身体下蹲,口中说“某某万福”(例如“女儿万福”、“小女子万福”等)。
② 奴家——当时年轻女子的自称,简称“奴”或“阿奴”,可重叠为“小阿奴奴”。
③ 三千贯相当于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个数字明显过高了。
④ 典身钱——“典”的原意是“典当”,是用某种东西抵押借钱。“典身”指“典妻”制度,是一种变相的买卖婚姻。买来的妾,是终身的;“典”来的妾,有一定的期限,到期女子可以回家,不用银钱赎取。
⑤ 盘缠——指日常吃喝花费的钱,也指出门的旅费。
⑥ 腌臜——当时方言,音ā…za或ān…zan,后一字读轻声,是肮脏(āng…zang)一词尾辅音脱落所形成。
⑦ 泼才——当时方言,是“泼皮”和“奴才”两词的结合,指以撒泼讹诈为业的地痞流氓。
鲁达又说:“老头儿,你来。洒家给你些盘缠,明天就回东京去,好吗?”父女两个禀告说:“要是能够回乡去,就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只是店主人家怎么肯放?郑大官人可要着落他要钱的。”鲁提辖说:“这个不妨事,俺自有道理。”就从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放在桌上,看着史进说:“洒家今天不曾多带得些出来;你有银子,借些给俺,洒家明天就送还你。”史进说:“值什么,要哥哥还。”从包裹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来放在桌上。鲁达看着李忠说:“你也借些出来给洒家。”
李忠从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一个卖膏药混饭吃的人,能拿出二两银子来,应该说是相当大方了。二两银子,当时能买二百斤大米,够李忠一两个月生活了。他是个穷人,不能和史进史大少爷比。这里只是用他来烘托鲁达的出手大方。〗鲁提辖看了嫌少,就说:“也是个不爽利的人!”鲁达只把这十五两银子给了金老儿,吩咐说:“你们父女两个拿去做盘缠,赶紧收拾行李。俺明天清早来发付你们两个起身,看哪个店主人敢留你!”金老儿父女拜谢去了。鲁达把这二两银子丢还了李忠。
三个人再吃了两角酒,下楼来叫着说:“主人家,酒钱,洒家明天送来还你。”主人家连声应说:“提辖只顾自去,但吃不妨,只怕提辖不来赊。”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到街上分手。史进和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
鲁提辖回到经略府前下处①。到房里,晚饭也不吃,气愤愤地睡了。〖为这样的事情,居然气得饭也不吃。再三渲染鲁达嫉恶如仇的性格。〗主人家又不敢问他。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回(4)
① 下处——本指住宿的地方。转指租来的住房。
再说金老儿得了这一十五两银子,回到店中,安顿了女儿,先去城外远处觅下一辆车儿;回来收拾了行李,还了房钱,算清了柴米钱,只等来日天明,当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五更就起来,父女两个先打火做饭①,吃完收拾了,天色刚明,只见鲁提辖大踏步走进店里来,高声叫喊:“店小二,哪里是金老儿歇处?”小二就喊:“金公公,鲁提辖找你。”
金老儿开了房门,说:“提辖官人,里面请坐。”鲁达说:“坐什么?你要走就走,还等什么?”金老儿引了女儿,挑了担儿,谢过提辖,正要出门,店小二拦住说:“金公公,哪里去?”鲁达问:“他少了你房钱?”小二说:“小人房钱,昨夜都算清了;可是还欠郑大官人的典身钱,要着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鲁提辖说:“郑屠的钱,洒家自然会还他,你放这老儿还乡去!”店小二哪里肯放?鲁达大怒,揸开五指,往那小二脸上只一掌,打得那店小二口中吐血;再一拳,打落两个门牙。小二爬起来,一道烟儿跑到店里躲起来了。店主人哪里敢出来拦他。金老儿父女两个急忙离了客店,出城自去找昨天定下的车儿去了。
鲁达寻思,恐怕店小二赶去拦截他们,在店里掇条凳子在门口坐了两个时辰,约莫金老儿去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