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评水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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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水浒-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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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孤老——本是妓院对熟客的背称。转指非正式夫妻关系中的男方。所以本文中宋江就是阎婆和阎婆惜的孤老。再引申,“孤老”就成了“经常周济别人的人”,所以唐牛儿也叫宋江为“孤老”。
  ② 咬虫——骂人话,相当于“虔婆”。
  唐牛儿蹑手蹑脚,走到楼上,在板壁缝儿里一张,见宋江和婆惜两个都低着头;那婆子坐在横头桌子边,嘴里七十三、八十四地只顾叨叨。唐牛儿闪了进去,看着阎婆和宋江、婆惜唱了三个喏,站在旁边。宋江寻思:“这厮来得最好!”把嘴望下一努。唐牛儿是个乖巧人,就明白了,看着宋江说:“小人哪里不找过!原来在这里吃酒耍子!好吃得安稳!”宋江说:“莫不是县里有什么要紧事儿?”唐牛儿说:“押司,你怎么忘了?就是早上那件公事。知县相公在厅上发作了,派了四五拨公人到下处去找押司;到处没找到。相公焦躁做一片。押司快动身去吧。”宋江说:“那么要紧,只得去。”就起身要下楼,却被那婆子拦住了,说:“押司!不要使这鬼!唐牛儿你这个精贼,也想来瞒老娘!真是‘鲁班手里弄大斧!’这早晚,知县早回内衙去和夫人吃酒取乐了,有什么事务发作?你这样的鬼话,只好去骗鬼!在老娘面前,可骗不过去!”唐牛儿就说:“真个是知县相公紧等着的勾当,我可不曾说谎。”阎婆说:“放你娘的狗屁!老娘一双眼睛,是琉璃葫芦儿一般!刚才分明看见押司给你努嘴了,叫你捣鬼,你不但不撺掇押司来我屋里,颠倒打抹他去!常言说:‘杀人可恕,情理难容!’”这婆子跳起身来,就把那唐牛儿劈脖子只一叉,踉踉跄跄,直从房里叉下楼去。唐牛儿说:“你做什么叉我!”婆子喝一声:“你不晓得‘破人买卖衣饭,如杀父母妻子’!你再高声,就打你这贼花子!”唐牛儿钻了过去说:“你打!你打!”这婆子乘着酒兴,叉开五指,在那唐牛儿脸上只一掌,直跌出帘子外面去。婆子就扯下帘子,放在门背后,却把两扇门关上,又拿门闩闩了,嘴里只顾骂。那唐牛儿吃了这一掌,站在门前大叫:“贼老咬虫!不要慌!我不看宋押司的面皮,叫你这屋里粉碎,叫你双日不着单日着!我不结果了你不姓唐!”拍着胸脯,大骂着走了去。〖连一个老婆子都打不过,还嘴硬,活脱脱一个小痞子的形象。〗
  婆子回到楼上,看着宋江说:“押司,没事儿睬那花子做什么?那厮到处去蹭酒吃,就会搬弄是非!这种倒街卧巷的横死贼,也来上门上户欺负人!”宋江是个真实的人,被这婆子一篇话说着了真病,反倒更抽身不得了。婆子说:“押司,不要在心里见责老身,只要知道轻重就得了。我儿,快和押司吃了这一杯;我猜着你门两口儿多时不见,一定要早些睡,收拾了睡吧。”婆子又劝宋江吃了两杯,收拾杯盘,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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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回(4)
宋江寻思:“这婆子的女儿和张三有事儿,我心里半信不信;眼里不曾见真实。况且夜深了,我只得在这里睡一夜,且看这婆娘今夜和我情份怎样。”只见那婆子又上楼来说:“夜深了,押司两口儿早睡。”那婆娘回应说:“不干你的事儿!你自己去睡吧!”婆子笑着,一面说:“押司安置。今夜多欢,明天慢慢地起。”一面下楼去,收拾了灶上,洗了手脚,吹灭灯,自己去睡了。
  宋江坐在杌子上睃那婆娘,叹了口气。约莫已经是二更天气了,那婆娘也不脱衣裳,就上床去,倚了个绣枕,扭过身去,面朝里自己睡了。宋江看了寻思:“可恼这贱人全不睬我一些个,她自己睡了!我今天被这婆子言来语去的,多吃了几杯酒,打熬不得,夜深了,只得睡了吧。”把头上巾帻除下,放在桌子上;脱下上身衣裳,搭在衣架上;腰里解下鸾带,带上有一把解衣刀①和招文袋,〖这里特别介绍一下“解衣刀”,是暗伏下文要用这把刀子杀阎婆惜。〗就手挂在床边栏杆上;脱去了丝鞋净袜,就上床去在那婆娘的脚后睡了。
   ① 解衣刀——有的版本作“解手刀”;后文也作“压衣刀”。关于什么叫“解衣刀”、“压衣刀”或“解手刀”,历代的注家说法不一。一个共同点,就是说:挂在腰带上的小刀子。至于这刀子干什么用,大都说不清楚。“解衣”要用刀子,也不好解释。有一个说法:“解手”,就是“应急”的意思;还有一个说法:古人拉屎以后,不是用纸擦,而是用小刀子刮。这种专用的小刀子,就叫“解手刀”。
  过了半个更次,听见婆惜在脚后冷笑,宋江心里气闷,怎么睡得着?古话说:“欢娱嫌夜短,寂莫恨更长。”看看到了三更四更,酒却醒了。捱到五更,宋江起来,就脸盆里的冷水洗了脸,穿了上身衣裳,带了巾帻,骂了一句:“你这贼贱人好无礼!”婆惜也不曾睡着,听见宋江骂她,扭过身回骂:“你不知羞耻!”宋江憋着那口气,〖看这宋江特别窝囊,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发脾气,简直不像个男子汉。〗就下楼去。
  阎婆听见脚步响,在床上说:“押司,再睡会儿,等天亮了再去。没来由,起个五更做什么?”宋江也不答应,只顾去开门。婆子又说:“押司出去了,给我拽上门。”宋江出了门来,就拽上了;憋着那口气没地方出,一心要奔回下处去。〖奇怪,憋一口气没地方出,就“一心要奔回下处去”?没有呼应关系呀?〗刚从县前经过,见一盏明灯,一看,原来是卖汤药①的王公,到县前来赶早市。那老儿见是宋江来了,慌忙说:“押司,今天怎么出来得这样早?”宋江说:“是夜来酒醉;错听了更鼓。”王公说:“押司必然伤酒,且请一盏‘醒酒二陈汤②。’”宋江说:“最好。”就在凳上坐了。那老儿浓浓地捧了一盏“二陈汤”,递给宋江吃。
   ① 汤药——带有滋补药的茶水或早点。
  ② 二陈汤——据《和剂局方》,用极陈的半夏、陈皮,加上茯苓、甘草,用姜煎,功效为去痰止咳、醒酒、助消化。
  宋江吃了,蓦然想起:“时常吃他的汤药,从不曾要我还钱。我旧时曾许他一具棺材,不曾给他。”想起昨天有那晁盖送来的金子,受了他一条,在招文袋里。“何不就给那老儿做棺材钱,叫他欢喜?”宋江就说:“王公,我从前曾许你一具棺材钱,一向不曾给你。今天我有些金子在这里,给你,你到陈三郎家去买一具棺材,放在家里。你百年归寿,我再给你一些钱送终。”王公说:“恩主时常看顾老汉,又蒙给终身寿具,老汉今世不能报答,来世做驴做马报答押司!”宋江说:“别这样说。”揭起衣裳的前襟,去取那招文袋,吃了一惊,说:“糟了!昨夜忘在那贱人的床头栏杆子上了,我一时生气,只顾走了,不曾系在腰里。这几两金子不值什么,可是有晁盖的来信包着金子!我本想在酒楼上当着刘唐的面烧了,怕他回去说起,晁盖会说我不把他的信放在心上;〖这样的理由不成立。〗正想拿到下处去烧,却被这阎婆缠了我去;昨夜晚本想就在灯下烧了,又怕露在贱人的眼里,因此不曾烧掉。今早走得慌,不料忘了。我常见这婆娘看些曲本,颇认识几个字;要是被她拿走了,倒是厉害!”就起身说:“阿公,莫怪。不是我说谎,只以为金子在招文袋里,不想出来得忙,忘在家里了。我去取来给你。”王公说:“不要去取了。明天给老汉不迟。”宋江说:“阿公,你不知道。我还有一件东西做一处放着,因此一定要去取。”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回(5)
宋江慌慌急急奔回阎婆家里来。
  且说这婆惜听见宋江出门去了,爬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那厮搅了老娘一夜睡不着!那厮还只指望老娘下气陪情呢!我可不信你!老娘和张三过得好好儿的,谁耐烦睬你!你不上门来倒好!”一面嘴里说着,一面铺被,脱下上截袄儿,解了下面的裙子,袒开胸前,正脱下截衬衣,床面前灯却还亮,照见床头栏杆上拖下一条紫罗鸾带来。婆惜见了,笑着说:“黑三儿那厮吃喝不尽,忘了鸾带在这里!老娘且藏了,拿去给张三系。”用手去一提,提起招文袋和刀子来,只觉袋里有些重,就手往桌子上一抖,正抖出那包金子和书信来。这婆娘拿起来一看,灯下照见是黄黄的一条金子。婆惜笑着说:“天叫我和张三买东西吃!这几天我见张三瘦了,我正要买些东西给他补补!”把金子放下,把那封书信展开来在灯下看,上面写着晁盖和许多事情。〖这个晁盖,自己做了强盗,也不知道保护朋友,写信也不知道用暗语,居然还写上自己的姓名。即便不被阎婆惜拿去,万一刘唐被抓,岂不是连宋江、朱仝都牵扯进去了?〗婆惜说:“好哇!我只说‘吊桶落在井里’,原来也有‘井落在吊桶里’的时候!我正要和张三两个做夫妻,单单只多了你这厮!今天也撞在我手里!原来你和梁山泊强盗有往来,还送一百两金子给你!且不要慌!老娘慢慢地消遣你!……”就把这封书信依原样包了金子,还插在招文袋里。“不怕你叫五圣①来摄了去!”
  阎婆惜正在楼上自言自语,听见楼下“呀”地门响,又听见阎婆在床上问:“是谁?”门前说:“是我。”床上说:“我说早哩,押司却不信,要去,原来早了,又回来。且再和姐姐睡一会儿,等到天亮了再去。”这边也不回话,已经走上楼来。那婆娘听见是宋江回来了,慌忙把鸾带、刀子、招文袋卷做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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