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见敏修画出圣三角符咒的时候;我吃惊极了;谁都知道这是神明的符咒。她的能量变得越来越强大;和那支画笔之间的感应也越来越如鱼得水;人笔合一只是时间的问题。敏修开始变得神出鬼没;经常四处奔走;处理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神秘事件。她当时也在符咒系任教;却不让我告诉学校里的人她有一支具有神力的画笔;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保守秘密;否则会引发很大的危机。”
“当时;我就已经很担心了;凡人使用神物;必遭天谴;这是恒古不变的信条。但是;后来却发现;敏修所对抗的;似乎并不是我们通常对付的那些东西;而是远超于我所能理解的;更为强大的物种。能够让凡人使用神物;唯一的可能就是;得到了神的允许;因此;我开始怀疑;她身上肩负着某种神性的使命;以至于不能在人间透露半点消息;而那项使命;似乎和景寒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关联。”
“怎么会和景寒有关呢?”雷漠不懂。
“自从景寒出生以后;敏修就变得特别紧张;她为女儿定制的衣服、为她买的玩具、乃至饮食起居所需要使用的所有物品;都必须画上隐形的防御符咒她才放心。我曾经亲眼看见她在景寒身上狮;这件事;让我们大吵一架;敏修终于承认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保护我和景寒;如果她不小心公开了这个秘密;我们就会遭遇不测。”
“我很了解敏修;她虽然固执;但从不隐瞒;除非;万不得已;所以;我不得不相信她的话;于是;我说;既然如此;我不会再追根究底;但是;为了她的安全;我必须要和她共进退;最起码我可以帮助她。她坚决不肯;为此我们又开始了一轮没完没了的争论战;她觉得;现在一切都要以女儿为重;景寒还小;身边不能没有人全心全意地照顾;既然她现在的法力比我强、选择了守外;那么我就必须守住这个家。”
“所以;你们达到了一个共识;她负责防御外面的不测与危机;你负责守护景寒。”
“就是这样。”
“但是;情况很快就恶化了;敏修常常带伤回家;而且越来越频繁。那些伤口我从未见过;而她却越战越勇;并要求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治愈;于是;我不停地实验、调查、研究;结果发现;她的种种反应;无一例外都符合被神器所伤或者被神毒所染的症状;这让我越来越担心她的安危。”
“难怪;你一眼就看出我当时中的是神毒而不是巫毒。”
“直到有一天;她身负重伤倒在家中;七天七夜昏迷不醒;让我彻底陷入了回天乏术的绝望;这让我预感到那些不知名的危险已经彻底控制了我们的生活;为了景寒的安全;我不得不命令她必须立刻封笔;就此彻底抽身;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养伤的那段日子;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终于当着我的面收起了那支符笔;决定和我一起远走高飞。”
“我们跟爱修觉请了假;说全家要出去旅行;其实;我们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没想到;最终;还是躲不过……”
“烧死景寒母亲的到底是什么人?”
“看来;那场考试;你终究还是赢了我。”
雷漠没有继续问下去;当日塔罗感应下烈火熊熊的场面;至今一回想起来;就让他不寒而栗。
“……恐怕;不是人……”
过了好一会儿;景牧师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后来呢?”
“敏修不在了;我心如死灰;景寒还是那么小;我没有自信可以照顾好她;于是;我只有回到奇莲;找爱修觉帮忙……爱修觉劝我留在学校里;可是;学校里到处都是敏修的影子;走到哪里;都有我和她的回忆;我实在没有办法面对;最终;还是离开了那里。”
“难怪你不愿意送景寒去奇莲读书;现在;我终于了解了;你真的是为了保护她;就像她十六年来;用只字不提的沉默来保护你对她母亲的感情一样;你们其实都很在乎对方;只是各自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
景牧师终于点了点头。
“我唯一没有想到是;敏修竟然会把符咒藏在她的唐卡里;早知道;我就不会把她母亲的画笔交给她了。”
“其实;你并不想让景寒忘记她;你把她母亲最重要的遗物交给她;就是为了让她永远记母亲有多么珍爱她;为了保护她;保护这个家;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雷漠的一席话;让景牧师顷刻间热泪凝眶;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了解他所有的忍耐究竟所为何来?这一刻;他感觉压在胸口很久很久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被撬开了;虽然那条不经意裸露出来的石缝;还是那么叵测那么黑暗;但是;至少;他可以呼吸了;不必在面对景寒的时候;苦苦压抑。
回忆;总是那样沉重。
两人各自沉默着;回想这一切;在景寒的脑海里又该如何完整地拼凑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只是;什么时候才能够接受。眼下;他们只能交给时间去解决。
“我给她做点吃的去;你也饿了吧。”
“还是我出去买吧。”
景牧师伸手阻止了他。
“就算给我个机会;再和她好好谈一谈。”
雷漠点点头:“那我进去陪她;等她醒了我再走。”
“也好。”
景牧师进了厨房;雷漠穿上外套;推开景寒卧室的房门;愕然发现;床上已经空了;景寒早已不知去向。
第二十一章 决 裂(下)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心里空荡荡的;毫无知觉。
她从床上爬起来;偷偷地躲在书房的门外;聆听他们的对话;直到雷漠说起母亲是被烧死的时候;她的身体才有了一丝轻微的战栗。父亲告诉她雷漠曾经当着他的面摸过牌;母亲濒死的画面就存储在他的脑海中。她真的那么想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么?景寒不确定;此时此刻;她对雷漠充满了怨恨。她对他总是那么认真;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她都当做是自己的;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没错;他的确是为了她才去找父亲摊牌的;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他把她当小孩儿耍。
再过几个月;她就十七岁了;其实;雷漠只比她大一岁;凭什么把她当小孩看?他以为她承受不了么?
可是;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眼痛心痛;神思恍惚地游荡在大街上;不知何去何从;她还真觉得自己好不争气;当真被他料准了似的;一击就垮。
所以;她不要呆在那儿;面对他和父亲;尤其是他。
景寒听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越发感觉四肢无力;必须给自己补充一点体力;要不然;还没走回奇莲;就又要晕倒了。
她最讨厌女孩子动不动就晕;尤其是在男孩子面前;可是;她要么不晕;一晕就连着晕两次;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景寒越想越懊恼;冷不丁抬头;看见路边有家快餐店。
这可真是一家名副其实的“快餐店”;尤其是已经过了晚餐时间;除了汤;什么都是冷的;景寒也顾不了这么多;随便叫了两个素菜一碗白饭;然后把饭倒进汤里搅成一团。
景寒独坐在餐厅最靠门口的角落里;一边吃一边观察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心想;只要一发现很像雷漠或者父亲的男人;立马就闪。
正吃着;忽闻门前传来吵架的声音;她立刻警觉地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小个子男生在餐厅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那儿拉拉扯扯:“绝对不能在这儿吃;你敢在这里吃;我就立马给他们打电话。”
“你敢朱大桩;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我……我;我;我……”
“我我我我你个头;家里那些东西我早就吃腻了;既然他们不许我玩儿;那在家里吃饭还有什么意思。”
男人立刻猫腰;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好像生怕被人听见似地一把抓过男孩的胳膊;凑近他的耳朵:“厨房都烧了三回了;消防局警察局都备了案了;再玩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所以我不在家里玩啦;我出来玩儿还不行么?”
景寒眉头微蹙;这男孩子好像在说火星语;这么前后不搭没有逻辑的对话;她还是头一次听到。
“小祖宗;外面更玩不起啊;要是把人家店面给烧了;那就搞大了”
“哦;这我可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啥都没有;就是有钱;陪个快餐店还不是放个屁的事儿。”
“哎哎你听我说嘛……”
“再说下去我就要饿死了;起开起开”
男孩甩开男人的手;直径往店里走;男人只能跟在后头。
景寒吃饭的速度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她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意思;几句无厘头的话就把她从郁郁寡欢的情绪里给拉了出来;她很想知道他究竟想捅个什么样的大娄子?反正陀罗符笔就在她的口袋里;只要有她在场;这把火烧也不到哪儿去。
“四菜一汤;要冷的;越冷越好。”
服务员一听就乐了;如果每个客人都像他这样;快餐店这些剩菜剩饭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为什么汤是热的呀?我说了;我不要热的”
“有冷的有冷的;这就给你盛一碗。”
“我全部要分开装;统统用那种铝碗;不要塑料的啊”
他要求还真多;景寒心里暗自嘀咕。
男孩一边对柜台内嚷嚷;一边转头得意地对中年男子笑。
中年男人一脸就快要哭出来的囧样。
男孩端着盘子四处找座位;眼睛转了个把圈;偏巧落在了景寒那里。
“小姑娘;吃完了么?吃完了就让一下呗。”
他嬉皮笑脸地弯腰对景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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