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父亲（）
老人的空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檐上整齐地铺着树枝，富有层次，外表黑得如同百年老树的枯藤。周围，长满了杂草，寻常人若是从这丛林旁走过，也绝对不会想象得到，近距离会有这样一所不起眼的房屋存在。
屋子虽然不大，但是里面却空得出奇，除了用土垒起来的不足平米的小灶之外，就剩下一张看着有些潮湿，且硬邦邦的小床了。很难想象，这样的床，晚上老人到底是怎么睡的，蜷着身子吗？
乍看来，这房子倒也显得不怎么小了。
“京苏哥哥！若涵姐姐！”
前脚踏进屋子里，后脚没来得及抬起，京苏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虽然与天福刚认识不久，但是他特有的音色，京苏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这可比分辨那些调味料容易得多。
“天福，你怎么在这里了？你爸爸，他一直再找你。”京苏的热心肠，很快就将天福的爸爸，咆哮着将自己赶出去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反倒是帮着那男人说起话来。
“我知道他们在找我，但我就是不想回去。被逼着学这学那，我可不想做我自己不喜欢做得事情，所以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你们不用来劝我了。”天福听到“父亲”这两个字，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愤恨丝毫不减他父亲在听到厨师这两个字后所表现出来的怨念。
“放心，我们不会劝你回去的，因为我们这就是被他给赶出来的。”江若涵斜视了一眼，对于被人赶出来，还是心有余悸。就算他对厨师有很深的误解，也不至于这一棍子直接呼死一船人吧。
“你们被赶出来啦？他知道你们的身份了？”天福有些惊讶。
“嗯，不过你父亲，更或者说是你祖上十八宗，到底对厨师有什么误解呢，以至于这么。。。”京苏实在难以找出什么词来形容天福父亲对厨师的观念，因为即使再不济的汉语词汇，也不及他半分的仇视。
“这我哪里知道？我从出生记事起，就一直被他们逼着学陶瓷工艺，要不是我利用兜售陶瓷的间隙经常跑出来，跟老先生学习厨艺，只怕我们也不会因为美食而结缘吧，以至于也不会认识我这个未来的大师级厨师了。”闲暇之余，天福还不忘吹嘘一下自己，当然这种虚荣心，懵懂的小孩纸都是会有的。但是天福的吹嘘，却与众不同，不会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吹嘘自己的父亲是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神奇。
每个人下意识的言语，其实都代表了他自己的内心，天福这种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京苏也窥探到了他隐藏在心里，不为人知的痛楚。
别的不说，就直言自己，在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神经质的母亲，从此便跟着父亲和姐姐相依为命。虽然十岁，早已经算不得是童年了，但是京苏昔日更多的记忆也都是十岁过后，自己喜欢厨艺，而父亲恰恰又是汉方楼的掌厨，每次京苏看到客人吃到京天的饭菜后，赞不绝口，京苏打从心底里对父亲有着无尽的仰慕。
私塾里，先生时常会布置作业，京苏的文字也都毫无保留地描绘着心里，如神般存在的父亲。
“看来还真是哦，不过这老爷爷会做饭？”京苏有些惊讶，除了不相信这耄耋老人会做饭之外，更想象不到天福的手艺，都是从他这里学来的。
“你居然不信！”天福站了起来，固执地将老人给拉到了灶台边：“爷爷，你就做份菜给他们尝尝看吧，我知道，您肯定不会拒绝。”
“那是当然的了，有你在这里，爷爷可还能让你吃亏。现在，爷爷就要给那些瞧不起咱的人儿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烹饪大师。”老人亲昵用粗糙的食指，点了点天福的鼻头。天福便像是个宠物一样，脸上顿时就乐开了花。
“他是你爷爷？”江若涵多嘴地问道。
“是啊，就是我的爷爷啊。”天福很肯定地说道，根本没有联想到，江若涵口中所特指的“爷爷”，是指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物。
“人到耄耋之年了，也还没落得着个媳妇儿，更谈不上有什么子嗣后裔了。虽然我跟天福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这么叫我，我也真的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样了。第一次他从家里跑了出来，恰好我就在家里烧菜，没曾想他就闻着味道来了。看来，还真就是老天赐给了我一个孙子呐，哈哈哈。”老人回想着，年轮纵横的脸上，露出对上帝的惬意感激之情。
“那次如果不是老爷爷收留了我，我估计就要死在父亲的狼棒下面了。”天福说着，便撩开衣袖，只见在其胳膊肘上，至今还留着麻点般大小的伤痕。
这种伤痕，整齐地呈现出正方的形状，乍看之下，的确像那种人为刻意拿着狼棒，狠狠扎上去的感觉。在京苏看来，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会用这种方法来对待自己的亲身孩子，可事实就是，天福的父亲真就是为了那昏庸的祖训，将愤怒化成颗颗尖锐的狼牙，戳进了天福的身上。
“你父亲，确定是你父亲？”江若涵看着这伤痕，心里就不自在了，胡乱地说着类似火星的语言，京苏听得都是花非花、雾非雾的感觉。
然而，这样的话，十岁的天福，却真就是听得懂了：“是我父亲。”
“他真心没有资格来胜任这份职业。”江若涵气得，恨不得火速离开，冲到那陶瓷厂里，直接将那男人给揪出来，痛扁他一顿，方解心头之气。
走到灶台前的老人，生疏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看来年龄早已经让他没有办法再有年少时的行动自如了。然而，等到他摸到菜刀以及食材的时候，昔日的风华正茂，却又奇迹般地回来了。
老人闭着眼睛，粗糙的手指，勾住刀柄，闪烁着锋芒的菜刀在老人游刃有余的指尖来回滚动，柱状的银光交错着在屋里面闪烁，不断刺激着京苏的双眼。
第155章 宝塔菜（）
白皙透着些许蓝色的锋芒之中，两株青菜被切得精美绝伦，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种苍翠欲滴的感觉，更是自带耀眼的翠绿特效，让人忍不住都会屏气凝神看上两眼。
看到老人超凡脱俗的精湛刀工，此番京苏再也不会认为，这老人会是做菜的新手了。
小小的灶膛里，烈火焚烧，木板近乎刚刚放入其中，全身就燃烧起通红的烈焰。紧随其后，起锅热油，烈火沿着铁锅的弧度溢出，乍看下像极了火焰的花朵。同时，锅中放入青菜，瞬间热油噼里啪啦，爆出青菜的新香，在老人极致的甩锅之下，青菜在锅中形成一股清流。恰到好处的热油，也便随着青菜的翻动，开始渗透进青菜的每寸肌肤，将青菜完全包裹，没有一滴油，一片叶从锅中甩出。
虽然甩锅是每个厨师的必修课，看似简单实则却很下功夫，有些厨师单单练习甩锅，便需要长达几年的时间。
所以，从老人娴熟的手法上来看，京苏可以很肯定，老人的风华之年，必定也是一位高等级的厨师。
很快，老人的炒青菜，便出锅了。
装进盘中的青菜，已经变得很软，堆叠覆盖，呈现出宝塔形，青菜特有的芳香也已经溢出，但是并没有引起京苏的注意。在他看来，这样简单的家常菜，再如何细致精美地制作，青菜终究是青菜，总有着取代不了的地方。
但，老人手中这道菜，却并没有完成最后的步骤。
铁锅中的油青菜，装入盘中，锅中并没有剩下多余的油水。老人便直接掌勺，从面前摆放的调味料上掠过，顿时相应的辅料就像是事先就设计好的一样，掌勺经过，辅料便被吸入掌勺之中。
虽然这房间是小，但是做菜的辅料却一应俱全，简直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浓缩就是精华。
等到辅料调制完成，老人握住锅柄，掀开铁锅，辅料酱汁便完美地从锅中弹起，稳稳地落到了掌勺之中，恰好没过了掌勺的边缘，而没有一滴酱汁溢出来。
旋即，酱汁均匀地浇在宝塔菜上，高温的酱汁搭配上已经降温的菜，合奏出清脆的声响，同时泛起朦胧的青烟。青烟腾起，卷起菜肴的香味，那种美味渗透人心，一改传统炒青菜的单纯味道。
而等青烟缓缓消散开来，盘中宝塔菜自带的视觉盛宴，却仍然没有停止。
老人端起菜肴，透明的酱汁根本没有将青菜翠绿的色泽掩盖，相反青菜的颜色却更加突出，闪烁着油光的样子，像极了朱玉翡翠。青菜，就像是无尽的源泉，不断向外释放着柱状的绿光，充斥着食客的眼睛，让人想不吃都是一种罪恶。
曾经，京苏做过无数的炒青菜，对于这道菜的评价，京苏词穷得可以跟清汤面有得一拼。但眼下的这道菜，京苏腹中的词汇，早已经远远不能形容了，更不敢天方夜谭地想，自己能不能做出带有这种效果的菜肴出来。
虽然，京苏在华珍筑掌厨的时候，做出这种菜肴，并不稀奇，但如今自己已是凡胎，早已经无法匹敌。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擅长的方式，重新修炼，达到乃至超越昔日自己的高度。
“普通的炒青菜在我这里，有着它专属的名字——宝塔菜！”老人将宝塔菜放在了桌子上。
小桌子就像是两片去了囊的黄瓜拼接出来的一样，小而且矮，这样一盘菜肴放在上面之后，已然占据了桌子一半的面积，剩下的也只能再放上两碗米饭了。
但菜肴好吃，即使一顿饭就吃这样简单的菜，裹腹和享受，都已经达到了。
天福刚拿来筷子，便被京苏直接给抢走了，顺势走到桌前，俯下身子，近乎是趴下来，夹了片菜叶送进了嘴里。
尽管叶子外表看起来已经软烂了，但是吃到嘴里，却还保持着富足的水分。说是生，却也熟，说是熟，却也夹生，但是这股夹生的感觉，配合上老人后期加入的透明酱汁，活生生唱出了西厢记的感觉。
稍稍用舌头舔着菜叶，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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