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老北京》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这里是老北京-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公众试开放。10月10日国庆纪念日,公园正式开放,“是为北平公园之始”。(此说据陈宗蕃《燕都丛考》,北京古籍出版社1991版)1928年7月,“中央公园”奉北平市政府令改称“中山公园”,1937年10月因日据原因又恢复“中央公园”原名,抗战结束后复改称“中山公园”,其名沿用至今。牡丹是中国的国花,它的花、叶、茎、根,到底怎么美都无须我细说,我只讲讲对它的认识过程。我祖父住家在和平门里的绒线胡同,步行到中山公园是很方便的。就在临近新中国成立与新中国刚刚成立之间的那几年,我时常由大人带着,步行到“公园”(它是中山公园的简称)看牡丹。就在一进门的西侧,有“很大很大”的几个花坛。我去的时候当然在花期,花谢了之后,又有学画的人专门画它的茎与根。我这时才发现,牡丹全身确实都很美。牡丹花苑旁边有一大片的金鱼木盆缸,它们露天摆放着,一个个大绿色木盆中,都有不同品种的龙睛鱼在自由地游荡。牡丹与金鱼(只是硕大的龙睛鱼)是相得益彰的,缺了谁也不行,但其中领衔的还是牡丹。我曾盛赞“公园”的牡丹,但大人摇头,说更好的牡丹在南城的崇效寺,那儿的品种更多,花的植株更高,花朵也更大。邓云乡《鲁迅与北京风土》宣南二寺中有记:1913年5月5日,先生“下午同许季士往崇效寺观牡丹,已颇阑珊,又见恶客纵酒,寺僧又时来周旋,皆极可厌”。显见心情不是太好的了。5月5日,恰是鲁迅到京城一周年的纪念日,时方谷雨,恰好节令,正是赏花观景的绝妙时节,而鲁迅却乘兴而去,扫兴而归,确是让人遗憾。鲁迅先生当时住在城南南半截胡同山会邑馆,距枣林前街斜行过去的崇效寺山门前,只有区区的三里之遥。崇效寺不大,只不过是一座佛院而已。其规模和名气的由来,主要因为花事。20世纪30年代每到花期时,北平的电车汽车厂子都开设专线,由内城直达那里。传说在它的花期中,整个北京全都“游人如织”。还传说新中国成立时,朱德总司令专程驱车去崇效寺看过墨牡丹呢!可惜后来南城要盖工厂,就把崇效寺给拆了。拆除之前,分三批把那儿的牡丹移栽到了公园。牡丹生性最怕移栽,结果死了不少,能活下来的,花朵少了,同时也小了。后来我看到的牡丹,就是这“朵少了也小了”的。再往后,中山公园也不栽牡丹了,牡丹又移栽到了颐和园,就在东宫门刚进去的那块地方,花的植株矮了,朵也更加“少了和小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话锋一转说花鸟(2)
新时期中,经张恨水作序的《北平游览指南》得以再版,书前有一组模糊的照片,其中就有崇效寺的牡丹。植株高与人齐,花朵有脸盆大小,这都是我绝没想到的。再后来,我购到《北京工商史话》一书,最后一篇文章是《牡丹之特点及培养方法》,作者佚名。其中说道:牡丹寿命长短,以地理为主,如其托根得所,其寿命即长;如是地脉不良,再加以人工不良之剪裁,使植物全体不得休养,其寿命即难永久。笔记所载,有千年以上者甚多。即从近代实践中,如甘肃某地山中,解放后伐森林,发现古庙一处,地势广大,建筑如新。庙内有大牡丹数十棵,独本者干径多在三十公分以上。丛生者多,皆高达十米,花开极繁,开辟以后设为公园,管理人马国瑞曾在五三、五四年两次来到北京,因会谈得知。又,北通县东二十里,有三义庙后殿阁宇七间,前有大牡丹花树四棵,高在十米以上,开花极多,可在楼阁之上赏花。余年十二岁时,同塾师往观一次,清庚子年,被八国联军焚毁。北京市东郊,东岳庙方丈院内,有唐花牡丹四株,高有三米,每株开花都在三百朵以上,解放后改为学校;又白纸坊崇效寺牡丹清人洪亮吉《卷葹阁诗文集》中有记崇效寺观花。邓云乡说:“门前见树尤绝奇,屋畔无枝不娟好……海棠无言压桃杏,莺声不来空昼永。寻廊万点白参差,恍若银河泻星影。闲心爱看日午花,采色讵似残春葩。”这是两百年前的崇效寺的花事图景,当时是以丁香、海棠著称的,所以诗中有“万点白参差”的描绘。可是后来崇效寺丁香凋零,牡丹葱茂,独以牡丹著称。洪亮吉诗中的旧景,就剩下那句“门前见树尤绝奇”的”故国乔木楸树了”。既多,在北京市是最著名的。解放后建为工厂,将全部牡丹移植中山公园,因为地势关系,移动了两次,合为三迁之荣。不数年死者不计外,勉强活者,寥若晨星矣。可惜佳种一失,即山东菏泽亦难寻觅。可见移植关系,甚宜研求之。请注意最后的五个字“甚宜研求之”,说得何等委婉,其内心早就在流血了。
  在我近年研究京城文化之际,这牡丹就越来越给予我一种心象:在中轴线西侧社稷坛“五色土”的四围,同时也是在辛亥革命后的五色旗映照之下,还幸运地环绕着姚黄魏紫一族。它们十分安然又欣欣向荣地生长着,正反映出20世纪初年中华民族的一种延续或凝聚。
  说过了中轴线的西边,再去看它的东边。那里是太庙邓云乡《燕京乡土记》中记:太庙旧时还有一样奇物;就是灰鹤。这是一种在参天柏林中营巢的候鸟,春来秋去,浅灰色,比丹顶鹤小。北京只在太庙中有。《旧都文物略》也记云:“其东林木幽邃,有灰鹤巢其上者千百成群,为它处所罕觏。”太庙进门后东南一大片柏林,旧时四周有栏杆,人不能进去,小立栏杆边,静静地望着林中灰鹤来去,上下飞翔,是充满了寂静的生趣的。我曾多少次和先父来这里,在露椅下静静地坐着,望着那柏树林深处浮动着的阳光、轻雾,从那柏枝密处突然飞起的灰鹤,再过去那高大的红墙外面,就是丁丁当当响着有轨电车的闹市,而这里却那么静,静得似乎那远处灰鹤起飞,拍打翅膀的声音都能听到,我不禁想起《庄子》上的话,“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息以相吹也。”在这静中,似乎清晰地听着生命的、历史的脚步声……,高大的殿宇前,是有*百年的松柏树林,最古老的柏树要数辽代的了。每年春三月,总会从南边飞来一些灰鹤,它们从江苏北部的湿地起飞,一路左顾右盼,最后飞到华北平原,几经选择,总是在北京太庙上空转几个圈,最后选择松柏树丛降落。它们栖息于此。每天成年仙鹤要飞到中海和南海去“捕”鱼,然后衔回到太庙的树上喂他们的孩子。等感受到秋凉,它们又依照原路飞回苏北……这样的行程不知起于何时,我只知道苏北的那许多湿地是仙鹤家族的祖居之地。有丹顶鹤,有乌羽鹤,也有灰鹤。在北宋的时候,它们是飞向都城汴梁的,宋徽宗画的《瑞鹤图》的下部,是宫殿的屋脊,其檐角高高向天空挑起,虽然国运不济了,但建筑上的气势还在。至于那鹤,似乎不是丹顶鹤,也不是灰鹤。但鹤类喜欢“故国”是有传统的,最近的证据就是《瑞鹤图》。鹤类为什么后来舍弃了汴梁一线,恐怕还是和生态有关。灰鹤选择了北上,同时又一定要栖息太庙,这不知是否是历史的巧合,但作为一种“天象”或“天意”,就已经让民国时期的北平人士感到满足了。这,似乎是上天的一种赐予,好好善待灰鹤,应该是分内之事。于是,每年在灰鹤降临之后,刚刚变成公园而开放的太庙,工作人员便在灰鹤活动的四围用绳子在松柏树的腰间围绕一圈,游人也自觉不再进入。为了更好地欣赏灰鹤的行止姿态,太庙在绳子外设置了茶座,有雅兴的游人索性坐下来,慢慢地品,悠悠地看。这样,北平便又多了一道新的景观。后来成为文学大家的梁实秋,其时正在清华大学读书。与他谈恋爱的程季淑,则在一所女子中学任教。梁每次去看女友时,都不能直接进入女子中学,而只能在学校的传达室等待季淑出来。对谈之际,又常因窗外有偷听的女生,他俩觉得尴尬,最后索性“挣扎”出来,一起奔向太庙,因为那是灰鹤到来的季节,季淑又是最爱看灰鹤的。他俩公然在茶座边坐下,这举动在当时是极大胆和极奔放的,引得其他游人频频回望。我猜想,这些人的回望,让梁实秋充满了自豪。我甚至认为,梁实秋后来小品文章之所以写得那么好,跟他这段生活也不无关系。

话锋一转说花鸟(3)
时间忽然来到数年之前,北京某报邀我写一篇介绍台湾饮食文化作家唐鲁孙的稿子。为此我翻阅了他的几本文集。这位老先生实在是位“旗人中的奇人”。他是光绪皇帝珍、瑾二妃娘家的族孙,幼时生活自然是优裕的,成年之后又讨到一份美差,经常可以到各省去吃饭,吃饭是他的副业,而正业是邮政上的视察。他正业一般,而副业极其出色。然而再出色也只是“记在心里”,从没向外边宣扬。这大约也是他旗人的见识,觉得吃饭乃人生的小道,不值得宣扬,自己又不能继续祖先“马上”的功业,甚至因此还有些悲哀。他在1946年到了台湾,一直工作到退休,这才发觉以撰写文章打发“有涯之生”是个好方法。于是信笔写来,一发而不可收,洋洋洒洒写了十二本书,在海外华人界内赢得了极大名声。还没等这名声扬至最高点,唐老先生就驾鹤西去。我这次读他的集子,又有了意外的大发现。原来他很早就写过灰鹤,是说它先飞到山东孟子的老家,在其门前的数排高树上住下,每日都从门前河中捉小鱼去喂养幼鹤。有一段话特别生动,因该书不在手边,我只能述其大意:那大的灰鹤把小鱼带回到树上,幼鹤匆忙从窝里出来,扑棱着幼小的翅膀“要吃的”。大灰鹤心说“小东西们呀且别急,你们得等我从胃里边往外‘咳’啊‘咳’”——那些先期吞下胃袋的小鱼,就随着大灰鹤翅膀猛劲地拍打,有些被“咳”出来掉在窝里,小灰鹤扑上前就分而食之,也有些被“咳”出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