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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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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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不至于让这种事发生吧,”巴巴拉嘟嘟囔囔说。
  温盖特不耐烦地摇摇头。“我的能力有限。可是象奈特那样的人有不少呢。”
  摄影灯亮了。导演朝他们瞅了一眼,这一眼就是通知他们不要出声。在这寂静的燠热房间里清清楚楚响起了罗利·奈特的嗓音。
  “不消说,你在这儿过活,就会看出世道来。比方说,不管人家怎么讲,日子多半不会好过起来。除了这以外,什么也长不了。”冷不防,罗利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接着,仿佛后悔不该笑似的,顿时沉下脸来。“所以最好不要存什么指望。这样,一旦失去了什么,就不至于痛心。”
  格罗佩蒂叫了一声:“停!”
  拍摄工作又继续了一个钟头,格罗佩蒂哄着骗着,耐着性子,罗利讲了他在内城和他仍在上工的那个汽车装配厂里的经历。这年轻黑人工人的话尽管简简单单,有时候还说得结结巴巴,可是道出了事实真相,勾出了他的真实写照——不褒不贬,恰如其分。巴巴拉曾经看过早先拍下的几本片子,她深信正式发行片一定会是部非常激动人心的纪录片。
  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摄影灯熄了,韦斯·格罗佩蒂摘掉了黑贝雷帽,用一方肮脏的大手帕抹了抹脑袋。他向两个技师点了点头。“拆掉!好了。”
  大家向罗利和梅·卢道了声“再见”,就鱼贯而出,只有伦纳德·温盖特留下不走。布雷特·迪洛桑多、巴巴拉·扎勒斯基和韦斯·格罗佩蒂都要到底特律记者俱乐部去吃一顿赶不上时间吃的晚饭,温盖特要过一会再去。
  黑人处长等着另外几个人穿过房外那条仅仅装着一个小支光的灯泡、油漆剥落的简陋过道,橐橐橐走下那破旧的木头楼梯,到了下面街上。一股垃圾臭味,从过道门外飘了进来。梅·卢把门关了。
  她问:“你要喝点酒吗,先生?”
  温盖特刚要摇头,就改变了主意。“好的,麻烦你啦。”
  那姑娘从不点儿大的厨房里的一个架子上,拿来了酒瓶。瓶里约莫有一时高的甜酒。她平平均均分成了两杯,加了冰和可口可乐,把一杯递给了温盖特,一杯给了罗利。三个人在这间一室几用的房间里坐了下来。
  “电影界的人,今晚用了你们这个地方,会给你们点钱的,”温盖特说。
  “钱不会多;向来不多。可我会帮你们拿到手的。”
  梅·卢没有把握地笑了一下。罗利·奈特没有吭声。
  黑人处长啜了一口酒。“你知道扣发工资的事情吗?第二次的?”
  罗利还是不作声。
  “今天干活时有人告诉了他,”梅·卢说。“据说他再也领不到支票了?
  对吗?”
  “他有一部分拿不到。不过,他要是丢了工作,那不管怎么样,再也拿不到支票了——不管哪个人,都一样。”温盖特接下去就解释“扣发被告工资”是怎么回事——根据法院裁决,扣发工人的工资,把扣发的工资交给债权人。他又补充了一句,说汽车公司和其他厂商老板都讨厌这个“扣发被告工资”制度,但是没法可想,只能服从法律。
  果然不出温盖特所料,无论是罗利·奈特还是梅·卢,都不了解头一次扣发工资的事,罗利也不知道,按照公司和工会合订的规章,第二次扣发工资,可以把他开除。
  “这里面有个道理,”温盖特说。“扣发工资给发薪部门增添了不少工作,这就要公司花钱。”
  罗利脱口骂了声:“狗屁!”他站起身,在房里打转。
  伦纳德叹了口气。“假如你要听听我的真心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想你说得对。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尽力想法帮你忙的道理。如果你要我帮忙的话。”
  梅·卢瞟了罗利一眼。她舔了舔嘴唇。“他要你帮忙,先生。他最近总是沉不住气。他一直……他啊,真是心烦。”
  温盖特不由得纳闷起来,不知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如果罗利象梅·卢说的那样,只是今天才知道扣发工资的事,那么他显然不是为此而发愁的。他决定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只能办这么一件事,”黑人处长告诉他们说,“那就是请人替你们管财务,尽我们力量帮你们达到收支相抵,想办法让你们从头来起,你们也必须明白,只有你们要求这么办,我才能这么办。”
  他接着又解释说这套办法如何管用。这本来是克莱斯勒汽车公司名下一个工厂的人事科长吉姆·罗布森设想出来的,目前其他公司都照此办理了。
  他告诉罗利和梅·卢,此时此地他们就必须把全部债务的清单交给他。
  他会转给罗利厂里的一个高级人事人员。那人事人员是在业余时间办这个额外差使的,他会把单子查阅一遍,看看到底欠了多少钱。接着就给债权人一一打电话,尽力劝他们同意把分期付款的期限放长,每期数目减得公道些,另一方面,将扣发工资撤销。通常债权人是同意的,因为否则只有一个结果:
  当事人免不了失业,这一来,他们就什么也到不了手,工资扣不扣发都一样。
  接下来还会向职工提出一个问题:每周的最低生活开支是多少?这次的对象就是罗利·奈特。
  一旦决定这么办了,每星期都会把罗利的支票半途拦住,送往人事处。
  每星期五,他就上人事处报到,在支票上背书,交给那经办一切的人事人员。
  温盖特告诉他们说,那人事人员的办公室里,通常挤着五十来个工人,他们都有经济困难,正在帮助他们达到收支相抵。大部分人都表示感激。
  之后,那人事人员就会把罗利的支票存在一个特别户头里——用的是那人事人员的姓名,因为公司并不正式参与这样的安排。从这个户头里,他照商定的数目给债权人开出支票,给罗利开出另一张支票——结余工资,作为必要的生活费用。等到所有的债务都还清了,那人事人员就功成引退,罗利又照常领取他的支票了。
  帐目可以公开审查,经办这种事务,无非是帮助经济有困难的工人,不收任何费用。
  “这对你们来说可不容易,”温盖特警告说。“要办成功,你们就只能靠很少几个钱过活了。”
  看样子罗利正要反对,梅·卢赶紧插嘴了:“我们可以这样办,先生。”
  她看看罗利,温盖特发觉她眼睛里既有威严又有孩子气的深情。“你会这么办的,”她一口咬定。“是的,你会的。”
  罗利似笑非笑,耸了耸肩。
  可是,明摆着罗利·奈特还在发愁——真的发愁,伦纳德·温盖特这么猜想——为了另外什么事发愁吧。他又一次纳闷起来,不知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我们坐在这里,”伦纳德·温盖特一来,巴巴拉·扎勒斯基就说道,“一直在猜测那两人能不能对付得了。”
  这伙人中只有巴巴拉是记者俱乐部会员,她做了其他三人的东道主。她、布雷特·迪洛桑多和韦斯·格罗佩蒂一直在酒吧间里等着。这会儿,他们四个人搬到了餐室的一只桌子旁。
  就记者俱乐部来说,底特律的记者俱乐部也列为全国最好的一个。那里地方不大,经营得法,烹调绝妙,人人都向往在那里当个会员。说也奇怪,虽然记者俱乐部跟汽车工业天天都有激动人心的密切关系,但是,四面墙上简直没有什么装饰叫人一看就能想到这种关系,有人认为,这正是心虚的流露。唯一的一件,客人一进门就迎面看到,是从一九四七年一份报上剪下的令人丧魂的第一版,头条新闻写道:
  福特逝世
  死于点油灯
  无暖气之屋相形之下,有关战争和宇宙飞行的情况,倒装点得异常突出,或许这就是报人有时候患远视症的证据吧。
  他们一叫好酒,温盖特就回答了巴巴拉的问题。
  “但愿我能说一声是的。可是我没有把握,原因就在于制度上。这一点,我们刚才已经谈到过。象我们这样的人,多少可以同制度周旋一下。象他们那种人,却多半办不到。”
  “伦纳德,”布雷特说,“今天晚上听起来你倒象是个革命家了。”
  “听起来象是革命家,并不等于就是革命家呀。”温盖特阴郁郁地笑笑。
  “我并不认为我有勇气;再说,我也不够资格。我有个美差,银行里有存款。
  不管哪个人,一有了这些,就要牢牢保住,不让这一切化为乌有。但是我也要对你讲明:我知道我那个种族的人为什么成为革命家。”
  他拍了拍上装里鼓出来的一叠东西。这是他临走前梅·卢给他的一束单据。都是些发票,分期付款契约,信贷公司的催款通知。温盖特出于好奇心,早在汽车里逐一翻了一下,他看到的一切,不由他不惊奇,冒火。
  他把他跟罗利和梅·卢谈话的内容对其他三个人复述了一遍,略去了一些不便外传的数字,但是,不听这些,他们反正也弄得懂是怎么回事,他也发觉他们都关心这件事。
  他说:“你们见过他们放在那间房里的家具。”
  其他三个人点点头。巴巴拉说:“那不算好,但是……”
  “不必说假话了,”温盖特对她说。“你我都清楚,那是一堆表面好看的破烂货。”
  布雷特不同意说:“那又怎样!要是钱多他们买不起……”
  “可你哪里知道他们是买不到,出了钱也买不到好的。”温盖特再一次拍拍口袋里的单据。“我只是看了看发票,看来发票上开的价格比家具的实价,少说也要高出五倍。那两个人,凭他们付的钱,说得确切些嘛,就是凭他们签字的一张信贷合同,本来是可以从吉·尔·赫德森或者西尔斯那样有名的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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