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熏四下看看,厅内虽然撤去了很多名贵家具,但还是处处透出曾经的奢华。只是此次来,不比前一次,竟然连杯香茶都没给上,可见如何的冷落怠慢了。流熏心里更是心知肚明,这安定王爷果然老奸巨猾,多半猜出了夺粮闹鬼一事,是她和珏表兄的诡计。如今安定王爷是吃了哑巴亏。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仍不见人来。
赵王的眸光就停在堂上一盆盆娇艳的牡丹上,更是走近一盆淡黄色的牡丹,饶有兴致的品赏。流熏哪里还有心情,就听赵王问一句,“这牡丹品色上佳,可是姚黄?”
流熏看一眼,却是牡丹花中名品姚黄。这姚黄在京城也有,虽然花稀少,花姿婀娜优美,那淡黄的花又靠近明黄,人称帝王牡丹。但对赵王来说也不该如此好奇。流熏淡淡答道,“姑爹好眼力,应是姚黄无错了。”
那花如王冠抱蕊,圆尖的花蕾,淡黄的花瓣,亭亭玉立,光彩照人。难怪古人称这姚黄牡丹“春尽方开,香居第一,花时竞赏,艳更无双”
赵王轻轻的嗅嗅那牡丹,心旷神怡的感慨,“真是,难怪人称,‘珍极魏紫,贵极姚黄。’呀!”
他只顾对流熏品论牡丹,丝毫不介意被冷置在堂上。
流熏心想,京城上下谁人不知,赵王十八爷是当今皇上的爱弟,对赵王的钟爱恩宠,令赵王为人霸道最是有恃无恐,平日里除去皇上也不曾惧怕过谁的。如今这赋闲在家的老皇爷竟然敢给赵王脸色看,莫不是疯了不成?
她心里正在彷徨,却不想赵王都是兴致颇高,踱步望着中堂上一副牡丹图美人,画中美人娇媚如花,含嫣带羞,风情万种,更有牡丹极尽富贵的环绕其中。赵王侧头看过又正了头看,忽然对外大喊一声:“来人呀!”
外面管家小步急趋跑来打个千问,“赵王千岁有何吩咐?”
赵王指着这中堂上的牡丹美人图旁的题画问:“这幅画旁的诗看来眼熟,是何人所题?”
管家陪个笑脸炫耀说,“这可是咱们家王爷拿了三石粮食做润笔,卖得当今新科谢状元亲笔和韵为新宠的美人题的牡丹诗。”
赵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打量堂上的牡丹美人图旁的诗词,久久不语。
第411章 子债父偿2()
流熏定睛一看,心头不由腾然火起,义愤填膺。这不就是安定王那日乘人之危,逼迫哥哥当堂卖艺般为他的宠妾和了李太白清平调的韵脚所题的和韵诗吗?这对文人来说真是奇耻大辱!若不是心系百姓,为了那区区三石粮食,哥哥才不会受这份委屈。
赵王目光凝视这幅画上的题诗,渐渐的眉头虬结拧去一团,忽然,他颜色大变,厉声喝道:“大胆!胡言乱语!如此大逆不道之作,岂是你们王爷所为?定是你这奴才从中做鬼,难道脑袋在脖子上架得不耐烦了?”他对外一声喝令,“来人,将这大逆不道的奴才拖出去,砍了!”
管家一脸张惶,吓得噗通跪地陪个笑脸哭笑不得的难看,“王驾千岁,莫吓死奴才了,奴才来福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呀!这画上的诗,委实是咱们王爷吩咐今科状元郎所题呀。”
赵王的面色沉肃,眸光敛做一线,紧张道:“你可知这诗的来由?这可是和了当年唐玄宗逼李太白为杨贵妃写的清平调的韵脚,你们王爷自诩唐明皇,又弄来些宫廷极品的明黄色姚黄牡丹摆设中堂,这莫不是心存逆心!要造反不成!”
一句话,吓得管家来福腿一软噗通跪地,慌得摇手手,“赵王爷,莫吓奴才,奴才不知呀!”
流熏一听,心头暗笑,不觉暗自佩服姑爹的厉害,三言两语,不动声色,立即就把局面扳倒。
果不出流熏所料,管家求饶声音未落,就听堂外传来“哈哈哈哈”一阵爽利的笑声,未见人影就先听那洪亮的嗓音,“老十八呀,你就莫吓唬这些奴才了。”
门口人影一晃,左右高声通禀:“安定王爷驾到!”
踱步走来了安定王爷,口中哎呦哎呦的呻吟着,拄着根拐杖大腹便便的摇摆而来。他额头缠系了白绸似在养病,面色也憔悴许多。流熏心里暗笑,怕是那些粮食被鬼劫,对这铿吝的王爷来说,比摘心挖肺还令他难过。
安定王目光迅速的向堂内扫视一圈,忽然沉个脸骂那管家来福道,“还不快滚下去!”
管家来福缩个脖应一声,落荒而逃。
赵王回头,露出惊喜,阔步上前搀扶见礼,拱手道,“侄儿翊炫给幺皇叔请安了!”
叔侄二人这才寒暄了向前落座。流熏也忙过来拜见。
安定王看一眼流熏,眸光里藏不住的愤恨,却极力笑着掩饰了怒气说,“老夫身子不适,卧病有几日了,反是冷落十八你久等了。”
“哪里?幺皇叔这府里,果然生机盎然的。”赵王随口说,四下望望。
“生机盎然吗?老夫如何没有见到?倒是前些时日,你那宝贝儿子来我这府里装神弄鬼的一通胡闹,嘿嘿,闹得老夫府里鸡犬不宁的,就连老鼠洞都要翻出来了,还惹来一场大火,烧毁房屋无数”
安定王头缠白绸,一副病容,揉了额头摇头叹气连连,立时做出一副病怏怏受尽委屈的神态。
赵王面色一沉,微躬了身紧张地问,“怎么,是珏儿这畜生胆敢来冒犯幺皇叔吗?看本王回去不打断他的狗腿!”
流熏心头一颤,暗骂这老畜生好狠,为富不仁,寸毛不拔,竟然还来告黑状。更当了她的面混淆黑白颠倒是非,或许这老匹夫是疑心她那计策是景珏所出,就特地让她这从犯亲眼得见了他安定王的厉害,杀鸡给猴看,让她给景珏带话回去,让景珏知道他的厉害。
安定王狠狠瞪一眼流熏,又对赵王说,“那日,你那宝贝儿子登门来,口口声声是说来拜望老夫,还同这位郡主抱来一群猫。谁想,那些猫儿身上满是松明粉,抖落得老夫府里四处都是,又靠近了本王的粮仓”
流熏心里暗暗窃笑,那些松明粉洒了一路,随后的猫儿和在安定王府下手纵火声东击西劫粮草的人,就多亏了这些猫儿引路才得了手。
赵王眉头不展,旋即打断安定王的话紧张道:“幺皇叔是说闹鬼一事吗?提起此事,幺皇叔可曾听说信阳郊外古墓里查出无数私藏的兵器的诡异事儿?”赵王透出一脸的神秘放低了声音,仿佛透露一条惊天的秘密。
安定王一惊,满眼惶惑摇头问,“古墓?兵器?在哪里?”
赵王煞有戒备的看一眼流熏喝道,“熏儿,你先退下!”
流熏一福退下,耳听了身后赵王的声音时高时低,“皇上得此密报勃然大怒,想是有人借河南旱灾意欲谋反,才特遣了翊炫星夜兼程赶来河南带兵围剿缉拿反贼。”
“可是查到?”安定王紧张的问。
“尚未有线索,”赵王叹气道,“也不知是何人暗中修筑的地下古墓私藏的兵器,皇上的意思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逆贼势必会先私囤个十万石以上的粮草为军粮,有暗中打造了兵器,才能趁了灾民遍地招兵买马谋逆出兵。所以,翊炫此来河南,就是依着这线索在秘密查访此事。”
说到此,赵王更是放低了声音问,“王叔身在信阳,可知只信阳城内,有哪些王公大户屯粮惊人,似有异动的?”
安定王一个寒战,眸光呆滞,动动唇,慌忙摇头推说不知。
赵王道,“听熏儿和珏儿说,如今幺皇叔府上清苦,日日吃薄粥度日呀,虽然清贫些,倒也图个太平。那些家有廪食充足的人家,怕是还不知如何去向皇上解释脱身呢?不需几日,申侯爷就要带兵莅临河南镇守,严防逆乱。怕是介时更是宁可错杀,不得放过。必有冤死鬼了!”
赵王神神秘秘的一番描述,慌得安定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暗自庆幸,反是因祸得福了。他本是欲向赵王狠狠告上景珏一状,不依不饶的闹上一番,如今反是难以启齿了。
赵王叹息片刻,忽然恍悟过来问,“啊,是了,皇叔刚才说,珏儿他,如何冒犯皇叔了?”
第412章 诈赢()
“不,不”安定王连忙摆手摇头一笑说,“我一个做长辈的,如何同他一个毛孩子计较。倒是十八你,这孩子太过顽劣,你该好好管教了。”
赵王拱手赔罪,又嘘寒问暖几句,也待不多时,就同流熏告辞而去。
出了府门,流熏的一双腿都觉得绵软无力,好悬呀!但见赵王面颊上平静,不急不乱,上了车还从容的整整衣衫边缘的褶皱,一丝不苟的样子,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流熏忽然心头一动,赵王才到河南,什么地下兵器?什么粮仓囤粮,不过三言两语就堵住了安定王的嘴,让安定王这老狐狸心甘情愿的吃了这哑巴亏。如今怕是打死他安定王,那十万多石粮食,他安定王也断然不敢再来向赵王讨要了。流熏心里暗笑,这赵王姑爹果然是老奸巨猾,景珏表兄比起他,还差得远了。
流熏忍住心头的笑,一路随赵王回府。
车上,她见赵王闭目养神,才怯怯的喊一声,“姑爹”
赵王睁眼,“嗯?”的一声询问。
流熏才壮起胆,抿抿唇,将河南旱情的险要,珏表兄如何同她设法筹粮受挫,她又是如何自作主张的设计同珏表兄来赚安定王府的粮食,一一的向赵王招供。
赵王听罢不禁噗嗤一笑连连摇头,笑骂一声:“孽障!”
流熏略带惊惧的跪下请罪道,“姑爹若是责罚,就责罚熏儿吧,不要牵累珏表兄。”
赵王就闭目不语似在沉吟又似在养神,渐渐的,一路都没有声音。这反令流熏进退两难了,只得长跪在车里一路,也不敢起身。
待车停稳,赵王才在车外仆人们的回话声中猛然睁眼,似才从大梦中惊醒,他看一眼流熏惊问,“熏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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