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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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谱- 第1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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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语调轻松:“朕问的是唐贵人身边坐的那个!”

    宫闱令迟疑了下,唐紫茸上首位置坐的,自是景明宫主位静充媛,我不可能不识。于是他回道:“圣上恕罪,那位紫红衣裙的,是后宫美人宫氏。”

    我点点头:“哦,宫美人?”

    宫美人不胜欣喜,忙起身敛衽为礼:“臣妾拜见皇上,臣妾谢皇上出言动问、青眼有加”

    “朕何曾对你青眼有加了?”我冷冷道,“上巳洗新,宫美人却身着寒酸旧衣而来,难道不是故意怠慢么!”——紫红颜色最是刁钻,新时簇新如霞彩掩映,可只要洗上两回,就会显得色黯陈旧。

    宫美人吓得花容失色,急切道:“皇上恕罪!这、这都是宫闱局收受贿赂,臣妾无银打点,宫闱局发下的都是些颜色暗淡的春衣”

    她惶恐下说话不假思索,道出实情的同时也彻底开罪了宫闱局。

    宫闱令倒是显得气定神闲,不疾不徐跪倒谢罪:“圣上,初春起宫闱局即奉旨筹办临琼郡主的婚仪,致使疏忽了宫中各位娘子的春衣,这是奴才之罪!但是宫美人所言宫闱局私受贿赂奴才纵然万死也不敢欺瞒圣主,敢问美人娘子可有宫闱局罪证?”

    宫美人当然不会有什么证据,当下面色惨白着只知垂泣。

    宫闱令叩首道:“请圣上明鉴!”

    宫美人御前状告宫闱局,缺少真凭实据,等同欺君。

    我点点头:“送宫美人回去罢!”

    宫闱令叩首谢恩,正待起身,我似是漫不经心沉声说道:“郡主婚仪嫁妆俱已妥帖,这眼看就又要裁制妃嫔们的夏裙,朕可不想一眼望去,满目萧索!”

    宫闱令打了个冷战,我不再理会他,返身坐回御座之上。

    丞相崔煊晒饱了太阳,微眯起眼,将一只黑漆耳觞极轻巧地浮于溪表,拨了两下水,笑眯眯道:“唐侍郎幸饮!本相敬侍郎一觞酒!”

    他既这样说了,旁人自也不好意思取饮。

    唐紫雕正苦于无由开口,见崔丞相泛觞过来,忙不迭俯身接觞,眼含感激:“紫雕拜谢相国!”

    他随即起身,双手捧觞,面朝临水殿朗声说道:“臣唐紫雕,谨以觞酒敬奉君前。臣仰蒙圣恩,躬逢盛筵。但见清歌盈耳,暖风熏染,美酒佳酿,美景良辰!臣已醺然若醉,不知所云。”

    洞石假山后,妃嫔侍婢们忍不住悄声议论,唐侍郎傲世之才再加上他那离奇的经历,早已传遍后宫。

    唐紫雕低头略一思索,即唱颂道:“万代称觞举,千年信一同。誓将同竭力,相与效尘涓!”

    “卿有心了!”我嘉许道,“来人,将朕御案上的太清红云赐三觞给唐侍郎。”

    唐紫雕意气风发,揖手谢恩后将三觞赐酒一仰而尽。

    我怒赞一声,同样故意高声问道:“爱卿承爵前,依例要携妻回乡祭祖、叩拜父母大人。朕还是半年前见过老国公,不知老国公及夫人身体可还康健?”

    唐紫雕心领神会,我和他君臣间看似闲话家常,实则是为了让茸儿听了安心。

    “臣谢陛下垂问,家严家慈前日还有书信寄至京中,家中一切安好!”

    他说到最后四字,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颤动,既是思念家中父母,同时也为牵挂宫中胞妹。

    我再看向茸儿,见她在席褥上跪直腰身,翘首侧耳而听,却紧咬下唇不敢发出悲音,眸中已是泪光晶莹。

    我不觉动情,不由自主起身就要向她走去

    “臣启陛下,辰时已到,阳气升腾。万物感时,于斯为宜。请陛下亲临水边,洗濯修禊、流觞赐福!”司天台天官适时禀奏。

    我回神,只好移步先至临水殿北的流觞亭,取水盥洗后,将一只注满美酒的双耳觞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它飘飘悠悠向北浮去。

    立时无数道视线都盯紧那只描金朱漆酒觞,大气都不敢出半下——天子赐觞若可停在面前,便可饮下觞中美酒,这不仅被视作祥瑞,还可得到我的丰厚赏赐。

    当然这些对于后宫妃嫔来说,都还不是最重要的。她们真正在意的是,谁若得觞,当晚便可得到天子召幸!

    我微眯起眼,看着那使命堪比招亲绣球的耳觞远去,心中同样有些期待。

    酒觞以夹苎为胎,其质轻如羽毛才可浮于水面,因此又被称作羽觞。一阵微风吹来,那觞也可扭扭摆摆的变更方向,轻易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内廷雍肃,无论多在意的事,也要表现得气定神闲。因此这些自矜身份的后宫妃嫔,只端坐席上,却暗自将满怀希冀,寄托在一只轻飘飘的羽觞之上。

    在流经“又”字形细渠时,羽觞终于被一角凸起的棱石所绊,悠然停靠。

第278章 密奏() 
水边众女不约而同发出低低叹息,或怅然或嫉羡,总之是与己无缘,才会如此。

    羽觞竟似有心逗弄一般,竟停在了静充媛、艳昭容和唐贵人之间。严格来说,距唐贵人更近一些,只要她稍稍欠身就可碰到那觞。

    我饶有兴致,想看这三人会作出什么反应。

    艳昭容郭慕无可无不可,只微笑却不动,仿佛流觞之事与她全不相干。

    唐紫茸眨眨微圆的眼睛,低头看着羽觞出神,她昨晚还为了筹银不得不卖掉佩玉,谁知今日她想要的荣宠,已是触手可及!

    于是她不可思议的伸出手指,轻触觞耳,羽觞便飘飘然的游向静充媛。

    我:“”这样也行?!

    静充媛崔锦华施施然接觞,起身时难掩喜色:“臣妾谢皇上赐酒,吾皇万岁!”

    我张张嘴,只觉哭笑不得。

    我心中原是恨极崔锦华苛待椒丘,然而精明如老猫的崔丞相就坐在洞石假山的另一侧,我若不慎情绪外露,崔煊必会立时有所察觉。

    想到此我故作欣然,大笑道:“朕与静充媛同饮一觞酒,爱卿韶华永驻!”

    宫闱令忙捧了衬云锦托盘过去,笑呵呵道:“圣上赏赐静充媛,累丝蝶戏芍花步摇二树,同式累丝簪一双,翠钿十二,南海明珠耳珰两副,钦此!充媛娘娘,这可是中尚署奉上的新制式样,恭喜娘娘了。”

    崔锦华正要谢恩,我却又说道:“鹿脯,再从御库取伽南香长手串两挂,赐予相国及郭夫人。”顿了顿我看似随口吩咐,“朕记得还有一套玳瑁制的娇儿骑鹿转盘玩器,一发取出送去景明宫,给椒丘公主耍玩。”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臣子和妃嫔面前提到椒丘公主。

    较之外人的茫然,静充媛闻言脸上笑容一僵,目光闪烁着垂首谢恩:“臣妾谢恩,并代椒丘公主,谢父皇之赐。”

    崔锦华恍惚落座,神色略带不安的接受一众妃嫔的道贺。

    艳昭容郭慕始终一脸恬淡:“表姐大喜!”

    唐紫茸先是好奇地朝临水殿我这边张望了下,方对静充媛道:“恭贺充媛娘娘。”

    “请陛下移驾南亭赐觞。”司天台天官适时奏请。

    我于是迈步准备横穿临水殿到南流觞亭,堪堪走到殿中时,忽见饼饵正快步上山,我不由停下脚步。

    饼饵走到洞石假山旁站住,躬身道:“禀主君,适才刑部将一份囊封密奏递在紫宸门下,奴才不敢怠慢,特来转呈主君。”

    我半晌忘了反应,因“刑部”与“囊封密奏”扯上勾连,难免想起昨日早朝上的劾奏,直觉此事不祥!

    囊封密奏,顾名思义,要将奏表以青绒封囊包裹后,再于封口加上特殊封记。而所奏之事,往往为不宜公之于众的密事,比如军前败仗、臣子谋逆赐死,或者严重渎职。

    我坐回御座,示意饼饵入内呈上密奏,故作不耐烦道:“朕难得今日同手足亲交、宫中内眷来此偷闲,刑部偏要搅局,着实可厌!定是刑部官员见无由参与曲水流觞,便想出这样的法子,故意搅人兴致!”

    历来在内廷举办的上巳节修禊,皇帝都要借此机会笼络亲贵近支,所以能在临水殿南侧占据一席之地的,无不是皇亲贵戚、世卿世相,即便六部尚书也不得与会。

    崔丞相拱手笑道:“万望陛下以国事为重!”

    “有相国贤明若此,朕又怎会荒怠政务?”

    我嘴上说笑,随手揭开了密奏特有的封记,拆去青绒囊袋,取出其中的竹简奏表展阅。

    一目十行看过奏表,我痛悔、惊怒交织之下,不由拍案而起,不提防碰翻了面前的酒觞,霎时殷红如云霞的酒汁飞溅在我衣袖衣襟上,我喉咙里发出喑呜怒声。

    “请陛下息怒!”外面众人齐声劝道。

    我透过帘栊望出去,外朝亲贵及内宫妃嫔皆已俯伏叩拜,唯独丞相和大将军移步近前,叉手而立随时待诏。

    我抖抖袖上酒液,强压怒火沉声命道:“骠骑大将军,给朕进殿!”

    丞相崔煊立时投去试探的一瞥,刑岳只作未见,容色和霁地半低着头,走进殿内躬身问道:“皇上何事召臣?”

    “大将军自看!”我将手中竹简劈面门朝刑岳掷去。

    刑岳并不抬头,舒臂轻巧接过的同时抖开竹简,视线从上面的墨字一划而过,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大将军是在明知故问吧?”我本就对他抱持成见,此时更觉他言行处处都在作伪。

    刑岳当即反问:“皇上何意?”他倏然抬头,“在皇上眼里,难道臣”

    他如炬目光在照到我脸上时忽地闪了闪,正在说的话也随之中断,好像忘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我讶异地看他,只见刑岳也正歪头皱眉打量着我的脸,那眼神竟似不认识我了一样,他越看表情也越发的异彩纷呈起来,看到后来他一侧嘴角极古怪的轻微抖动。

    可惜我盛怒之下,自动将他这副怪异表情认定成他自知理亏。

    “你还问!”我冲到他身前,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以为我没长脑子么?谁不知道刑部听命于你骠骑将军府,若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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