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佑薇说:“是暗道,不过不是我们走的那条。”只能说是同根同源,毕竟曾是前朝的行宫,在地下修建暗道用来藏宝或者逃生,并不稀奇。
暗道不长,里面是个石室,一应布置简洁明了,很像爹爹的风格,石墙正中开凿了两个兵器槽,里面分别是细剑和长枪。
剑身细长光亮,其上似有水在流淌,萧佑薇抽出来挽了个花,比师父赠的软剑还要顺手,剑鞘上用金文刻着“天水”二字,遒劲有力,剑柄有一朵蔷薇印记。
再看那边的长枪,像是爹爹那柄游龙枪的微缩版,霸气雄浑,上面也刻了两字,曰“断魂”,尾端镌着元字。
她把枪取出来递给阿元,剑则缠上手腕,待回去再把腰间那柄换下来。这天水剑仿佛是贴着她去打造的,无一处不合,以后便是她的趁手武器了。
阿元也学剑,他的剑术是爹爹亲授,可他更擅长的是枪法,总共一十三路枪法不知来历,全刻在他的脑子里,失忆了也没忘记,可能是家传绝学。
萧佑薇听说过这种事,有些大家族的祖先曾有奇遇,能将至高武学铭刻进嫡系血亲的血脉记忆,即便家族中突发巨变,只要嫡系子嗣尚有存活,就不至于让武学失传。
石室有个侧门,走进去是更小的隔间,里面只放了一个木头箱子,正中镶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类似长命锁的样式,凹陷下去的图案像是一朵五瓣花。
花?
萧佑薇轻轻摩挲着那锁,忽然灵光一闪,从头上取下一支花簪,细长的簪身上恰好顶着一朵盛开的五瓣桃花。
她小心地照着凹陷的形状把簪子对准,果然严丝合缝。这还是爹爹两年前赠的东西,还嘱咐她小心保管,不要离身,原来就是当钥匙用的。
她先往一侧扭动发现受到阻力,不成,换了方向还是不行,最后试探着向前一按,锁内传出清脆的响声。
开了。
和它一起打开的还有石壁上的一扇门,大概就是爹爹交待的逃生出口。
箱子不大,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叠契书,一个厚厚的册子,一张四海钱庄的存银底票,一卷皮书,右上角摆着一只精致的小木盒,她好奇地打开,发现是一块金属牌子。
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正面清晰地现着线条勾勒成的银色雄鹰,展翅欲飞,背面则是凌厉如锋刃的字迹,是个“林”字。
“林?”
萧佑薇正琢磨着,却听阿元脱口而出:“这是林家家徽!”
“家徽?”萧佑薇狐疑地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阿元顿时愣住,一股钻心的痛在脑子里绞动,疼得他几欲昏厥,垂着头好半天才艰涩地答道:“我不知道,就是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就窜出这几个字”
“这鹰,我也有。”
阿元从颈子里摸出一块金属牌递给她,萧佑薇接过对比,牌子大小相同,鹰的线条也一般无二。
只是阿元这块是没有字的,而且雄鹰头上多了一片高扬的翎羽,虽然是刻在牌子上,鹰眼却透着睥睨群雄的神韵,两相比较,箱子里那块就普通得多。
倒像是本家与旁系。
萧佑薇再看阿元的眼神中就多了深思。
认识阿元的那年她十岁,爹爹背着个血人从外面回来,全贺兰城的大夫都说这人伤得太重,就算侥幸治好也是个傻子。
爹爹对这个比她稍大的孩子异常上心,见贺兰城无人敢救,就打算出门寻名医回来救人。恰巧她后来的师父门罗真人路过,把阿元从阎王爷面前抢了回来。
可惜一个俊俏小少年醒来之后丢了记忆,做事总是一根筋,当然,还是比傻子好多了。
爹爹对阿元一直很好,她原以为爹爹要认他作义子,可是爹爹始终没提,只让阿元跟在身边,倾囊相授,保持着类似师徒的关系。
看这两块家徽,莫非他们有亲缘?
她又翻看了其他东西,契书足有几十张,有的是卖身契,更多的是自由契,也就是大越用来确定劳务关系的合约。上面的人很多她并不认识,也不知道在哪,可唯独认识的两个已经让她震惊不已。
公羊未,机关大师,江湖奇人榜第三十七位,以灵活的十二根手指出名,精通机关制造,暗器功夫一流;
江子都,毒药大师,前年听说他毒杀了玄门大长老,一颗人头已被玄门开出十万两黄金的价码,可他现在还在外面逍遥着;
这样厉害的人物也是爹爹的麾下?林苍,林苍究竟是怎样的人?
册子很厚,分为上下两部,上部详细记载了数百处酒楼和商铺的位置,附了主事的详细信息,看店铺地址遍布大越排得上号的大州大城,俨然是一张细密的情报网络!
她持书的手微微发抖,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她比谁都清楚在这种时代拥有一张情报网是多么必要又可怕的事。
册子下部是大越和周边诸国主要势力的资料,还有天下局势分析,看日期记载,最后一次添改是在一个月前,全是爹爹的笔迹。
这还不止,册中还有行军三十六法,她简单翻阅了一下,发现不少内容与异时空的孙子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显然是从军多年的经验总结,如果将这兵法参详透了,至少可以打造出一个足以领军百万的大将。
最后那卷书内容极简,封皮上用扭曲的字体写着“生”字,言辞拗口难懂,后几页附了经脉图。她猜测这是一本教人运气的功法,里面有爹爹的注解,可是没有注完,只到三分之二的地方。
这时,阿元忽然从箱底抽出个白色的东西,“小姐你看,这纸长得好奇怪!”
第5章 当堂对峙()
萧佑薇刚接到手里就明白这纸是怪在哪儿了,以大越当前的工艺水平,最好的纸也不可能柔软到这个地步,纸张柔滑细腻,纹理几不可见,用手指捻动不会产生褶皱,捏在指尖会自然垂坠。
倒像是一张质地极佳的帕子。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别说是字,连一个符号也没有,完全是空白的。
能和那本册子放在一起的东西,定然不是凡物,她小心地把白纸放回原处,合上箱子环抱起来,才看清箱子底下果然连着一个机械轮盘,难怪刚刚开锁的一瞬间连墙上的暗道口也打开了。
“东西拿到了,咱们走吧。”从见到阿元那块家徽开始,萧佑薇对他的语气也有了变化,亲近多了。
“小姐,我来吧。”阿元伸手要抱箱子,萧佑薇也没拒绝,他顿时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乌黑的眼珠染满笑意,冲淡了那份冷硬和孤离,这才像是正常的少年模样。
“阿元,你想过吗,你也许还有家人?他们可能正在等你回家。”萧佑薇试探道。
阿元一愣,沉默了一会才答:“我想过,刚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身边每个人都有家人,有一天厨房邓师傅家的孙儿走丢了,他急得到处找我就想,如果我也有家人,他们发现我丢了也一定会那样找我,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
萧佑薇的角度看不见他嘴角的讽笑,只觉得他语气微冷,毕竟是相识多年的,多少有点心疼。
这时候听见阿元冒出一句:“我有件事瞒了小姐。”
萧佑薇脚下一顿,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阿元观摩了萧佑薇的表情,略有忐忑地说:“老爷曾问我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不想见见家人,我告诉他想,可他又不肯说了。”
“那他跟你说过什么别的话吗?”
阿元点头:“说过,说我家在京都,还说我们曾是同族,让我没人的时候就叫他叔叔,但是暂时不要告诉你。”
萧佑薇沉默,许久才问了一句:“那你想找家人吗?”
本以为他会说想,没想到他飞快地摇摇头,坚定地说:“不找,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叔叔让我回来帮小姐,阿元不走。”
是不找,不是不想。
“你这傻子。”万千思绪化到嘴边只是一句轻叹,萧佑薇暗暗决定,忙完眼前这些之后一定要帮阿元找到家人。
夏日的天色亮得早,争先恐后的鸡鸣声过后,贺兰城逐渐苏醒过来。
出早摊的小贩,挑货担的走商,摇蒲扇的老人,逛早市的新妇,还有摇着拨浪鼓出来嬉闹的孩童纷纷走上街头。
街角这家包子铺的生意似乎不错。
“您拿好,有空常来啊!”老板娘把油纸包递出去,喜笑颜开地接过一把铜板,陶醉地放在鼻子底下嗅。
恰在这时抬眼看见一个俊俏少年和一个戴帷帽的姑娘走进来,老板娘认出他们身上的上等衣料,顿时热情地迎上来。
“您二位想吃点什么?小店里有全贺兰城味道最好的包子,各色馅的都有,有实心馒头并自家腌的小菜,还有火候正好的粟米粥、绿豆粥、南瓜粥,祖传店面,手艺没得说,包您二位吃得满意!”
萧佑薇报了几样,放下碎银,拉起阿元往里间走,“多的不用找了。”
除掉她点的这些以外也剩不了多少银子,这老板娘状似贪财,索性赠出去换她一份周到,也是皆大欢喜。
他们俩昨天从放箱子的石室出去,顺着暗道果然走到了清园那边,再从清园底下的密道出去,出口是在一条废弃的巷子里。
从木箱里取出的东西她都用油纸包好,放在随身的包袱里,那柄新得的天水剑取代了原先的软剑,正缠在她腰间,层纱掩映,让人一晃眼只觉得是富家小姐用的银腰带,不会多想。
“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萧佑薇吹了吹冒着热气的粥碗,认真地纠正他:“说了好几遍了,你跟我是同辈的亲戚,用不着这样叫我。”
阿元不好意思地笑笑,“忘了,忘了。”心里却一阵苦恼,他可不想做她哥哥啊。
“先吃饭,填饱了肚子咱们还有事做。”
萧佑薇似是无意地扫过竹帘外的某个方向,侧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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