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穿戴整齐,虽然没有林煜峰和张木大婚之后前来请安的时候穿戴那般奢华,却也是姹紫嫣红的紧。
当真是越是上了年纪,越是喜欢花花绿绿颜色鲜艳的衣服,这点跟我妈倒是像。
容姑姑完成老夫人的“领人”任务之后,就自觉地退到了一边站着随时候命。
张木看着微闭着眼睛,手里依旧转着那串佛珠的林老夫人,似乎已经等候自己多时了。虽然心里很是不情愿,但脸上却是满脸堆笑,语气极尽殷勤地对老人家行礼问候道:“奶奶早啊。”
林老夫人半抬起眼皮,不屑地扫了张木一眼,对于她的晚辈对长辈撒娇的笑容和软语完全不感冒。
“今儿怎么不跪了?”林老夫人语气平和又透漏着讽刺地说道。
张木一时噎住,随后莞尔笑道:“那日只是映雪一时紧张过了头,才出错了礼数。自那之后,映雪一直记着奶奶的教诲,丝毫不敢懈怠,还请奶奶……不要见怪了。”
张木边说边用明亮的大眼睛观察着林老夫人的颜色,希望能洞察出老人家究竟欲意何为。
但或许是林老夫人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又或许吃斋念佛的人,脸色历来都是一个样子,所以张木并未得果,只是大概可以确定,老夫人似乎还是不太高兴。
“你记着我的教诲?我教过你什么啊?”林老夫人问道。
张木微微低下头,有一丝紧张地答道:“奶奶虽然不曾明确指点过映雪什么,但是林府家大业大,将门之后,定然讲究礼数周全。而且当日映雪行错了礼,见罪于奶奶,奶奶佛心人性,本该温和慈爱,却对映雪大发雷霆,可见把这礼数看得是多重要。所以映雪时时记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也时时警醒着自己注意礼数。”
“时时警醒着自己注意礼数?”林老夫人反问着重复了遍张木的话。
张木低着头,神色慌张,听出了林老夫人语气中的不友善。
“是……”张木小声应了句。
“放肆!”林老夫人突然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案台上,对着张木生气地吼了一句。
“奶奶……”张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女子素来以妇德为上,我可以不计较你行为举止粗鄙,言语无状,但是你这婚后才几天,竟然就可以把自己的丈夫气到离家不归,你可当真是本事!如若这也是你无心之失,那你方才所言,时时警醒着礼数便是诓我这个老太婆,若是你方才所言都是真话,那你江家的礼数,可真是让老身叹为观止啊!”
“奶奶,那日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是他自己彻夜不归……”张木刚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又小声嘟囔了句,“又不是我不让他回来的。”
“还敢顶嘴!”林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却依旧耳聪目明。张木的小声嘀咕她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才入府几日便敢对我没大没小,公然顶撞,我若再由得你造次,这林家上上下下岂不是日后都要随着你姓?!”林老夫人生气地对张木训斥道。
完蛋了,这台词感觉好熟悉啊,她该不会一生气就下令,让家丁把我抬出去乱棍打死吧……就算不打死,赏我个一丈红,我这花一样的人生也就大红灯笼高高挂了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张木连忙服软:“奶奶这样说真是要折煞映雪了。映雪一直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了些什么,此前在江府,爹爹也多有斥责,只是映雪生性顽劣,并未好好改正。如今在林府酿下大错,还请奶奶宽恕,日后……日后必然好好侍奉公婆,侍奉相公,再不使性子了。”
张木偷偷抬起眼睛观察林老夫人,又补充道:“奶奶,映雪真的指点错了,还请奶奶给映雪一个机会,也莫要因为这件事再生气了。妄动肝火,对身体不好,可不是叫人心疼么。请奶奶万事以自己的身子骨为重啊……”
林老夫人微微坐直身子,鼻孔里轻轻哼着气,半晌没有搭话。
或许是因为屋子里禅意浓厚,林老夫人像尊穿红戴绿的佛像,而容姑姑是站立守卫在身边的罗刹,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让张木觉得不寒而栗,每一秒钟都要被冻掉几根汗毛。
“你也别说奶奶不疼你们晚辈。看在我大孙子的面子上,我且给你一次机会。”
在张木掉完了汗毛准备掉头发的时候,林老夫人终于松了口。
张木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
林老夫人一个大转折,让张木刚滚回到胸腔里的心脏,又一个跳高蹦到了嗓子眼儿里。
“你方才说你在江家的时候,你爹爹也有管教过你。可是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成效。我林家的长孙媳妇,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老身的这把老脸丢掉倒也无妨,只是你教我那孙儿可如何立足。”
林老夫人顿了顿,嫌弃地继续说道:“我且不追究你父养不教的过错,既然你已经嫁入我林府,我便好好替你父亲管教你,不然你怎么能配得上我孙儿。”
管教我?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张木低着头蹙着眉毛担惊受怕,胡思乱想。
“少夫人,老夫人德高望重,能够愿意指点你,是少夫人修来的福气!”看张木没有反应,站在一旁的容姑姑发话宣称道。
张木猛然回神。
这个时候能说不吗?别说是在古代,就算是现代,奶奶发话了,也不好反驳吧……
“是……映雪谨遵奶奶的安排。”张木有些委屈地低头行礼应道。
“嗯……”得到对方的认可,林老夫人心满意足地身子微微后倾,半眯着眼睛。
虽然林老夫人不苟言笑,但张木总觉得她暗藏着一副小孩恶作剧成功了的兴奋感。
与其纠结林老夫人究竟是不是童心未泯,倒不如好好筹谋筹谋自己的未来。
诚如林老夫人所言,这才几天的时间,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的。林老夫人的管教……还不知道是怎么个管法。
张木耷拉着眼皮深深地在心里哀怨。
都怪林煜峰那个杀千刀的!大男人家家的怎么那么小气!
张木预感到了林老夫人的这个管教并不寻常,但没想到这个管教并不是她老人家亲自出马,而是由罗刹嬷嬷容姑姑代劳。张木也没想到,在出了林老夫人的屋子那一刻,管教便开始了。
“少夫人,这已经是你弄掉的第三个罐子了,您却才刚刚走出十三步。”
张木的眉毛、眼睛、嘴角都无一例外地撇成了下八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粉碎碎骨的罐子的残骸,以表示自己心里的忿忿不平和对古代这些繁文缛节的厌烦。
“等待会儿到了少夫人的房间,这一路上少夫人弄掉了多少罐子,都要自己打扫干净,而且这损失的银钱,也要从少夫人日常的开销里扣除。”容姑姑双手交叠看似随意地搁置在腹前,挺胸抬头,眼神平视着前方而非张木,语气严厉地对张木念叨着。
“少夫人别怕,等会儿香儿会帮您收拾好的。”
主子受罚,做奴才的自然少不了遭殃。香儿也被传唤到跟前,跟她的主子一起好好学规矩。
第041章 规矩(二)()
“这是老夫人在教导少夫人做事,旁人不得干涉,不得插嘴,否则就是以下犯上,家法伺候。”容姑姑一丝不苟地颁布着“游戏规则”。
香儿本想偷偷帮衬着张木,好叫她宽心,谁知容姑姑比张木的耳朵还要好使,香儿刚悄悄凑近张木,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一句,却也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香儿被容姑姑一句话噎得默默退到了一边。
本来就是自己的不是,也犯不着把香儿扯进来,张木只得自己扛下未知的哑巴亏。
“知道了。”张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尴尬地撇撇嘴。
容姑姑手一伸,一旁捧着“教具”的小丫鬟就把一个罐子递了上来。
似乎知道张木定然十分不擅长纹丝不动地走路,容姑姑特意吩咐了若干人等捧着罐子跟在自己和少夫人身边。那队伍直溜溜地排成了一排,一眼竟也不容易望到尽头。
这等细腻的心思,要是不用在正道上,而是花费在了类似于“整人”这种恶俗的事情上,真是人类的大灾难啊。
张木翻着白眼看容姑姑面目凝重地把一个新罐子顶在张木的脑袋上。
既然知道张木会打碎一笔罐子,容姑姑用的也不过是再便宜不过的垃圾货。只是再便宜的东西到底是个罐子,体积和密度在那里放着,质量又哪里会轻得了。
被封建势力压迫着的张木默默在心里翻身农奴把歌唱,眼珠子都要翻到了天灵盖上。
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过这位面目铁青的老大娘很多很多的钱……
“砰!”
没走几步,又是众人熟悉又清脆的响声。
这下容姑姑还没有斥责,张木就先撂挑子不干了。
“不练了不练了,走路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到达目的地嘛,我只要不正不斜地走过去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要求走路的时候顶着这个破玩意儿而不会掉啊,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能做的事情嘛。”张木抱怨连天,恨不得一屁股拍在地上撒泼。
我要是有这本事,就不用摆摊给人算塔罗了,直接进杂技团了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上春晚。
张木一抬眼,就是容姑姑乌云密布的沧桑脸。
“少夫人。您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仅仅是您个人,而是整个林府的体面。”
张木的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对着凶巴巴的容姑姑怒目而视。
走个路而已,怎么还就关乎到体面的大事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而且刚刚少夫人一共走了十三步,老奴却走出了二十一步。少夫人这步子太大,难免显得没有教管,请少夫人随后注意。”
容姑姑丝毫不为张木的怨气所动,继续挑着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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