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姑姑丝毫不为张木的怨气所动,继续挑着张木的不是。
要不是自己是个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要不是自己是个素质良好的新新人类,要不是现在手上没有刀,张木才不会只是这样干站着,跟容姑姑大眼瞪小眼。
“请少夫人重新上路。”
面对张木小李飞刀一般的眼神,容姑姑面不改色,荣辱不惊。
见张木依旧用不作为来反抗的时候,容姑姑继续用千年不变皈罗刹表情,和万年不变的催命语气说道。
“请少夫人重新上路。”
张木紧咬着下嘴唇,刚想要分辨,却被香儿轻轻地拽了拽袖子。
张木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香儿,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不是张木,而是江映雪——江家的大小姐,林府的少夫人,如果由着自己的性子,不知道会为自己以后埋下多少祸根,更何况还有江家的声誉和前程。
算了,入乡随俗吧……
张木从鼻孔里轻哼一声,看着直挺挺的容姑姑,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新的罐子,又在手里掂了掂,左右端详了一番,愁眉不展地抱怨道:“这怎么做得到啊。”
“旁人做得到,少夫人自然也可做得到。而且一定要比旁人做得好,方能显得少夫人的身份。”容姑姑语气生冷地说道。
张木一挑眉毛,这是所谓的欲戴王冠,必成其重的通俗版?
“旁人做得到……”张木斜看向容姑姑,微微抿着嘴角,“那姑姑,想必也是精通此道的?”
“老奴不敢承蒙少夫人的夸奖。”容姑姑声色厉荏地答道。
“做的好就是做的好,您侍奉了奶奶那么久,自然受得起我的夸奖。”
张木把玩着手里的罐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只可惜……我向来以为,人应该以修缮内在为上,所以并不曾在这些外表形式上用心,难免显得笨拙,不得要领。姑姑若是不嫌弃,能否以身做例,我也好有个见识。”
“少夫人言重了。少夫人有事吩咐,老奴自当照办。”
容姑姑爽快地应下了。随即伸出手,丫鬟识相地把一只罐子递到容姑姑的手上。
“姑姑请。”张木恭敬的样子却掩盖不住准备看好戏的心情。
“平心,静气,抬步,步步生莲,步步亦趋,手不可摇摆过盛,身体不可高低抖动……”
容姑姑顶着罐子走在张木的前方,身教不忘言传。
本来张木对于容姑姑的这项技能是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想要趁这个机会试试容姑姑。
容姑姑若是自己都做不到,那张木就有正当的说辞推脱掉这一项规矩;
若是她做得到,前面不远处就有个台阶,张木巴不得容姑姑在那里跌个踉跄,哪怕推辞不掉,看个热闹也好;
再再不济……自己这一路都要顶着破罐子,找个始作俑者陪着自己一起受罪,心里也好受些。
可是当容姑姑步伐稳态地迈上台阶,又迈下台阶,似仙人掠过平地,蜻蜓点水一般轻盈自如的时候,张木彻底惊呆了。
张木目瞪口呆地看着容姑姑端庄典雅的步伐,虽然身态衰老,衣着简朴,但却嫣然生姿,大有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样子,显然完全没有把容姑姑的“循循教诲”听到耳朵里面去。
我了个上天入地大你去啊!还真能顶着罐子走得这么稳当,我一直也只是在电视上看到少数民族和国外的民俗传统有这样的妇女,这会儿子是真的见到活的了!看起来是很有范儿啊!
“少夫人……”香儿悄悄凑近张木一些,小声提醒着惊诧中的张木。
张木回过神来,用手抱着罐子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容姑姑时不时会回头查看下这位喜欢投机倒把的“少夫人”,转身之时那罐子却依然稳稳地扎在头上,让张木甚至怀疑容姑姑是不是作弊,偷偷在罐子底部抹了502万能胶。
每次容姑姑回头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张木认真地顶着罐子小步端庄地跟在自己身后。
然而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在确定容姑姑确实转过头去,且一时不会抽疯地耍上“猛回头”这一招数的时候,张木和香儿主仆二人配合默契地把罐子拿在手上,等到容姑姑又要转过身的时候,又手忙脚乱地放置回头上,分秒之间回归淡定从容,不着一丝痕迹。
尾随着的浩浩汤汤的小丫鬟们即使是低着头,也是把这一切看的真真切切,但即使是把这一切看的真真切切,自然也是不敢吭声的。
一边是府里潜地位最高的嬷嬷,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林老夫人,一边是府内的新晋的主子——少夫人,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她们平凡鼠辈得罪的起的。
在这样两边都是玉帝的情况下,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方能明哲保身。
张木就这样一路和容姑姑玩着躲猫猫,一面是担心被发现的心惊肉跳,一面是对这种刺激的直接快~感,战战兢兢,匆匆忙忙,走走停停地,就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木长舒了一口气,思忖着无论如何她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吃饭了。
送走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迎来人生中最绚烂的时刻,张木的心里已经悄然升起了噼里啪啦的小烟花。
“忙活了一上午,容姑姑辛苦了。待我帮少夫人稍作收拾,便服侍少夫人去用午饭,就不牢容姑姑费心了。”香儿笑脸相迎走上前,对容姑姑恭敬地下着逐客令。
容姑姑斜睨了香儿一眼,又平视着前方说道:“老夫人让老奴照顾好少夫人,老奴自当竭尽所能地照顾好少夫人的饮食起居,一言一行,不敢妄言辛苦,但定当不辱使命。”
第042章 规矩(三)()
听到容姑姑的话,张木和香儿互看了一眼,明白事情似乎不像她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容姑姑使了个眼神,丫鬟们就捧着罐子撤了下去。
“少夫人方才也累了,且回房间稍坐片刻。老奴已经吩咐了厨房,单独为少夫人奉上今日的午饭。老夫人也已经和夫人招呼过。今日,少夫人可在自己的房内用饭,不用与夫人、二少爷、和三小姐一起了。”容姑姑字字铿锵地对张木“禀告”道。
“是今日不用,还是日日都不用了?……”张木生气地嘟囔了一句。
“是今日不用,还是日后都不用,这个时间,不是老奴说了算,而是看少夫人对于老奴所教到底用了多少心。”容姑姑掷地有声地答道。
“您不去劳改看守犯人真是暴殄天物……”张木眼睛看向一旁,嘴里碎碎念道。
“老奴知道少夫人不愿见到老奴,老奴也不愿多在此地叨扰少夫人。所以请少夫人用心学习,少夫人可早日恢复自由,老奴也可早日交差,老夫人也可早日放心,对大家都有好处。”容姑姑继续言道。
张木瘪瘪嘴,没有再说什么。
“请少夫人回房。”
在容姑姑铁面无私地“审判”下,香儿扶张木回了房间。
这一行的路途谈不上遥远,所以张木的身体并不倦乏,但看见容姑姑那“面目可憎”的嘴脸,张木就觉得脑细胞都要死完了,又累又气。
这一屁股坐下来,张木憋屈又习惯性地两只手拖着腮帮子,还任性地用十指在脸上“弹着钢琴”。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抽打声,张木刚萎靡下的神经瞬间清醒,身体也为之一振。
站在一边的香儿也不由得惊呆得张大了嘴巴,浑圆的眼睛看着容姑姑拿出一根三尺多长,几根藤条扎在一起绑成的结实藤棍。
或许张木没有见过,但作为下人,香儿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各个家里都大同小异,称之为——家法。
“你这要做什么?!”张木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手持家法的容姑姑。
这怎么一个不留心,这老婆子又在哪里学会了隔空取物的新技能?!
这是哪个“如此懂事”的小丫鬟趁自己不注意又把凶器交给了犯罪嫌疑人?!这不是相当于枪击犯手里拿到了枪,黑巫婆拿到了魔法手杖,城管拿到了手里的棍,拆迁办拿到了上头的章,容嬷嬷拿到了虐待紫薇的针……
容姑姑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站在原地,刚才只是对着空中示意了一鞭,但在张木的眼中,眼前的黑已经不是黑,传说中的白也不再是白,容姑姑浑身冒着乌烟瘴气,脸上是索命小鬼狰狞的笑容,那阵阵淫笑让张木心里直发颤,恨不得伸出左手,张开鼻孔,隔空大声呼喊:“尔康,救我!!!”
“少夫人一举一动当有大家之风,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方才那种姿态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请少夫人停止后背,轻抬头颅,不要再出现刚才的仪态!”
容姑姑继续训斥着不老实的张木。张木撇着嘴角端正得坐直了身子。“请少夫人稍坐片刻,饭菜应该马上就到了。”
老巫婆……
这哪里是坐着休息,跟站着想比根本就省不了多少劲儿……
要不是想着待会儿还要吃饭,我才不愿意搭理你。看今天这架势,想必是一切都由她们主仆二人合力安排好了。怪不得上午容姑姑说老夫人要见我的时候,林念岭会露出那种表情。
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若是再强硬反抗恐怕也毫无裨益,说不定还正好给容姑姑落下了口实,她借机发作,再把我吃饭的权利给剥夺了,那我可就亏大了。
俗话说,天大地大不如吃饭的事大。
“少夫人,先喝点茶水压压饿吧。”香儿微笑着给张木递上茶水,在与张木伸出手交接的时候,小声对张木言语道:“少夫人,不如待会儿我去给夫人报个信儿……”
“不可。”张木神情严肃地轻声回道,“刚才你也听到了,老夫人既然已经给夫人打过招呼,夫人自然也已经知道了。何况在路上的时候,咱们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夫人不可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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