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本就有些渴盼的情绪,随着几个丫头进进出出忙碌的脚步,变得更加急切起来,只恨不得明天一睁眼睛就能到武国公府。
只是,太皇太后却一直压着日子,直到她父亲冥诞的前一日,才允她出宫。
武国公府在洛城的东阳门附近,坐马车过去,有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陶太后对她出宫的事儿并不阻拦,顾着安全,为她安排了一队侍卫,而这队侍卫的头头,就是萧深。
他骑在马上,一身羽林卫的服饰被他穿得熠熠生辉,惹来街上不少娘子爱慕的目光,而他却浑然未知般的时不时将眼睛睃向身旁护卫的马车。
那里面坐着康宁郡主。
听陶世子说,康宁郡主自打六岁进了宫,这还是第一次回武国公府,她的家。
可那个家里,除了她的叔叔、婶婶,堂兄之外,好像再没什么亲人了。
康宁郡主的父母亲在她六岁那年,双双离世了。
六岁便没了爹娘,康宁郡主那会儿,一定很难过吧?
一想到能把他盯得头皮发麻的女孩会难过,萧深心里就有种别别扭扭的感觉,说不上来。
车驾拐过跃马街,前方一骑单骑纵马而来。
有眼尖的羽林卫认出那人,打马绕到萧深身前,道:“司阶,武国公府世子过来了。”
武国公世子冯思远,少年将军,文武双修,英俊不凡,有洛城第一美男子之称。
来洛城前,萧深已经这里的人、事、物细细打听过,并列了结交的名册。
这会儿,机会送到眼前,他自是不错过,打马上前,笑着抱着亲迎,“世子爷,在下萧深,奉命护送康宁郡主前往武国公府小住。”
冯思远心思都放在冯昭身上,对萧深的话左耳进右耳冒,连人叫什么名都没记住,便胡乱挥了下握着马鞭的手,敷衍道:“有劳了。”
话落,也没给萧深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打马就从他身边穿过,停在了行进的马车窗旁,脸上带笑的隔着帘子,一点也不生疏的对着里面的人道,“阿昭,我娘已经在家里等着你了,我爹这会儿还在朝上未回,你住的院子一大早上又细细的洒扫一遍,等一会儿进门,我让人带你身边的丫头过去看看,有哪里不舒服的,再重新拾掇。”
能听得出来,冯思远对冯昭的归来,打心眼儿里高兴。
哪怕只是小住。
冯昭没想到冯思远会迎她到这儿,本就渴盼的心情,这会儿更是雀跃的收不住,连规矩也不在乎了,直接拿手挑了马车窗旁的帘子,喜滋滋的冲着冯思远喊道:“大哥。”
一张灿若朝霞的小脸,毫无预兆的冯入冯思远的眼底,他只觉得有点眼花,被她脸上的笑晃的。
可他又眼尖的发现,冯昭的睫毛上有湿气。
该不会是哭的吧?
“阿昭,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呃?
冯昭被问得一愣,带着水气的眸子多了几分不明白。
见她不答,冯思远脑回路一下子就转开了。
那日他听父亲从宫里回来对母亲说,冯昭在显阳殿前哭得不能自已,瞧那样,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没处诉,看见他,想说又不能说,只能咬着嘴唇哭,真是可怜极了。
可碍着那是宫里,他没办法问东问西,只能回家跟母亲商量,过两天递个请安折子进去,想办法见见冯昭,问问她怎么回事儿。
可这请安的折子还没等递呢,宫里就有话传来,康宁郡主要回武国公府小住,因为二叔冥诞快到了。
这不是二叔过逝后的第一个冥诞,可往年也没见冯昭回府上香,冯思远忍不住想得就多了些。
不只他,就连武国公和其妻姚氏,心里也止不住的猜测着。
冯昭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冯思远话里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感动,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看着他刚要解释,马车却已经到了武国公府的侧门,话,压了回去。
冯思远陪着冯昭的马车进了侧门,直接往后院走。
萧深等一众羽林卫被外院的管家接待,并安置了住处。
武国公夫人姚氏早早的等在月亮门外,看见冯昭从马车上下来,没等冯昭过来给她请安,自己便先走了过去。
脚步有些急。
冯昭听着动静,目光看过来,一眼便认出了姚氏,当下提着裙摆,更快一步的朝着姚氏迎了过来。
娘俩个碰了面,冯昭曲膝见礼,“婶婶。”
“快起来,好孩子,婶婶太想你,着急了。”
姚氏的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的迫切,渴盼,殷殷的望着这张离家几载,已经从稚童出落成娉婷少女的面孔。
冯昭有感于姚氏的热情,站在那里,纺丝不动的任由她打量着。
还是冯思远,这会儿甩了马,步行走到这娘俩身旁,瞧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样,笑着催促,“娘,阿昭行了一路,这会儿还没喝上口水呢。”
第8章 福气()
“哎呦,瞧我,只顾着高兴了。”姚氏边说边笑的拉着冯昭往月亮门里走。
进了月亮门,就是姚氏的院子。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啊,最喜欢偷吃这院子里新下来的葡萄。”
姚氏的院子里的抄手游廊两侧葡萄枝,每到葡萄成熟的季节,就显得果实累累。
冯昭已经不大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可听姚氏说起,又因她现在心境不同,便分外觉得这院子也透着亲切。
一行人进了姚氏的屋子,分主次入了坐,小丫头们上了茶退了出去,只留了姚氏跟前的大丫环翡翠和冯昭带来的琼琚伺候。
冯昭捧了茶盏呷了两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侧身看着琼琚说道,“采蒿和采颦收拾东西我有些不放心,你先过去看看,我从宫里带回来的那本字帖先找出来,晚饭前我还要写篇字呢。”
琼琚知道冯昭在宫里也不爱练字,这会儿说找字帖,怕是借口。
不过,她并不说破,猜想这是一家人见面,想说点体己话,笑着应了,曲膝告了退。
姚氏没想到冯昭会直接把琼琚打发出去,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忙吩咐翡翠,“你也别在儿伺候了,带琼琚过去郡主的院子看看,有什么缺的,少的,也好随时添上。”
“是,夫人。”
琼琚和翡翠一走,屋里就只剩姚氏、冯昭、冯思远三人。
冯昭这会儿到是不等姚氏和冯思远开口,便把马车上想说,没说出来的话,说出来了,“婶婶和大哥别担心我,我就是想你们了,所以才回家小住几日。”
骗鬼呢吧。
冯思远直接就没信,“那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姚氏也道:“阿昭,你叔叔那日从宫里回来,心里急得不行,这几日更是连觉都没睡好,只说这些年把你一个人扔到宫里,实在是对不住你去了的爹娘。”
提起过世的人,姚氏眼睛一酸,看着冯昭的目光,越发的柔软,“阿昭,虽然你从进了宫,就与家里人见得少了,可这个家,还是你的家,叔叔、婶婶,你大哥,心里不曾有一日不念着你,如果你真在宫里受了委屈,纵使叔叔、婶婶没办法替你讨公道,可至少,拼了这爵位不要,也要把你接出宫来。”
这已经是逾越的话了,显然不是姚氏一个人能做主的。
冯昭再次感觉到冯冀元对她的爱护,心里暖乎乎的同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姚氏,再次曲了膝。
姚氏没想到她忽然这样,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实实的受了她这一礼,感慨道:“阿昭果真是懂事了。”
听起来,好像是夸赞,可冯昭细品之下,不难感受到姚氏语气里的失落。
好像,满腔热情撞了冰,冷却了。
冯昭想明白,重又坐下的时候,便开了口,“婶婶误会阿昭了。”
冯思远不笨,看出冯昭的不急不躁,便顺着她的话接了句,“误会?”
冯昭笑着点了头,坦荡道:“阿昭不是受了委屈瞒着婶婶和叔叔,那日哭,不过是之前几日一直在梦里见到父亲,瞧他瘦了,心里难过,恰巧又在显阳殿看见叔叔,恍惚像是看到了父亲,一时难过,才哭个不停的。”
那场哭,必是要交待的。
“这么说,宫里传话是真?”
姚氏盯着冯昭看了一会儿,瞧着她不像掩饰,又仔细的问了一句。
冯昭又点了点头。
冯思远和姚氏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还是那副不闪不避的样子,总算相信冯昭此次回来为生父上香的事儿真的缘于那个梦,缘于她对过世亲人的想念。
不是受委屈,就好。
姚氏提着多日的心,总算放下了,脸上的笑容更显得轻松,“宫里传话说你要给你父亲点长明灯,永宁塔寺那边我已经让你大哥去打点过了,明儿让你大哥送你过去,早点走,点了长明灯就回来。”
姚氏话里半点没提让冯昭在永宁塔寺住几日的意思。
冯昭顺从的应了,“那明儿吃过早饭,我和大哥就过去了。”
“行,那就这么安排。”
姚氏点了头,看着冯昭的小脸好像有点疲色,便笑道:“虽说从宫里到家儿不算远,可你想来也是起了大早开始折腾的,这会儿也该歇歇了,等你叔叔回来,我让人叫你过来,一家人一起用个晚膳。”
冯昭当即就笑着应了,“那我就不跟婶婶客气了。”
这股爽快劲,看得姚氏“扑哧”一声就乐了。
本来是打发小丫头送冯昭回院子的,不过,冯思远不放心,非要跟着送,姚氏见他们兄妹亲近,也不拦着。
走出姚氏院子的月亮门,冯思远一人当前,既是引路,又能看清冯昭脸上的表情。
这会儿,他又重新问了一遍,“你在宫里,真的没受委屈?”
“没有。”
冯昭有点哭笑不得,敢情,刚才在屋里,他说的,他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