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定睛一看,唔,徐妃这儿还有备注呢——名字都是蝇头小楷,那个备注是一个“贿”字,是用隶书写的,以此为区别。
我暗暗思量着,“贿”,贿赂。她的意思是说,这些藏在蝴蝶兰下头的人名,都是贿赂过镇国公府的人。
恩,这么个解释没错。镇国公权倾朝野,除了他所拉拢的人,还有许多的人巴巴地想攀附与镇国公。
这些人尚未被拉拢,但却是潜在的威胁。
有意思的是,那位被处斩的幽州刺史卫澶赫然在列。
原来卫大倒霉蛋曾经贿赂过镇国公啊!
怪不得夏侯明要用那样的法子杀他!我可以判断,那卫刺史是有着依附之心的,也托了门路想要送银钱进镇国公府。但依附镇国公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也要牵线搭桥求上许多的人才能与镇国公搭上话。夏侯明设计之时,他的贿赂刚送出去,并没有送到镇国公府。
如此,他弹劾的折子一出来,镇国公也认定了他是自己的政敌。
而就在昨日,威北侯、吏部尚书赵大人在早朝上请奏,要提拔幽州司马刘大人为继任的刺史。夏侯明与百官商议后,准奏。
夏侯明这一次,可谓一箭双雕。不,算上皇后的事,这是一箭三雕。
我一直忙到黄昏,终于将帕子恢复如初。我在烛火下头展开细细地瞧,果真一丝漏洞都没有。
我长舒一口气,亲自揣着帕子去乾清宫,又亲手把东西交给王德,这才算了结此事。
***
第二日晨省时,皇后的旨意也下来了。
皇后娘娘是当着我们一众嫔妃的面命内监宣旨。只是,懿妃接旨的时候,面色甚是平静,连一丝愤懑都没有。
她规规矩矩地在皇后面前跪下,双手接过懿旨,低着头道:“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知错了……”
我和皇后都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散了晨省之后,就有人来禀报道懿妃娘娘去了长乐宫。皇后又惊又怒,拧着眉头问道:“去做什么?难道是去请罪?”
“正是……”传话的内监面色惶恐:“懿妃娘娘向太后娘娘请旨,自责未能看顾好珍芳仪的胎,愿意陪同太后修行为那未出世的皇子祈福赎罪……”
话还未说完,皇后手上一寸多长的指甲便抠在案几上,生生地折断了。
传话内监吓得跪下去,旁侧侍奉的芷音、袖音二人皆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来,颤颤道:“娘娘息怒啊!这好不容易留了两年的指甲,您有没有伤到手……”
我第一次看到皇后失仪。她一向是沉稳的,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她把自己的指甲掰断了。
我也赶紧帮着宫女们看她的手。她推开我们,犹自动怒道:“好,好!好个冯氏!”
懿妃的举动,令我们大吃一惊之余,也不由地越加觉得棘手。
我本以为,她这一遭会恨煞了娴容华,也恨煞了太后;但她比我想象得要能干很多,她去长乐宫请罪去了。
不仅服软认错,且还自请陪同太后修行。她牺牲太多,这么入了长乐宫服侍太后,也就无法服侍皇帝了。不过在明面上,她只是去为珍芳仪流产的皇子祈福而已,什么时候想出来了就能出来。
这么诚心的认错,太后应该会原谅吧?
细细想来,懿妃这么做是上上策。若她逞一时之气,自此与太后、娴容华决裂,那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是太后娘娘扶持上来的,一不得夏侯明的喜欢,二没有子嗣,三家境无力与司徒氏抗衡。若与太后作对,她才叫真的输了,在宫里就再无出头之日。
所以她思前想后,最后走了这么一步棋。她当初决定要夺皇嗣,是冒险之举,是一心想着若赢了就会收益巨大;现在她输得彻底,却也能冷静权衡,最终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样冷静的懿妃,无疑是个大祸害。虽然她入了长乐宫,暂时是不会翻起风浪了,但其野心昭昭,总有一日会再次生出事端。
宫里头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人,能伸能屈,擅长隐忍。她今儿能压下去一尺,明儿时来运转,她就能伸出来一丈。
皇后气得面色铁青,她原本算计着令懿妃与司徒一族内斗,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
我只能劝她道:“娘娘莫要太担忧了。现下懿妃势弱,咱们还有的是法子对付。”
“怕是不容易了。”皇后咬牙道:“她入了长乐宫,亦是在寻求太后庇护。”
“长乐宫……”我低语一声,又与皇后道:“娘娘莫急!一切还未成定论。懿妃现在刚去长乐宫请旨,而太后娘娘是个什么态度,还未可知呢。咱们觉得懿妃是个威胁,那太后娘娘呢?她难道不觉得威胁么?懿妃心底里是恨着太后的,如今是为了自保,不得不低头服软。这样的人,对太后亦是个祸害啊!”
其实,懿妃这个举动,也是十分冒险——皇太后已经洞悉她的野心,而她现在又去请罪,隐忍之意无可掩饰。
若皇太后视她为祸患,怕她日后做出不利于司徒氏的事,起了杀心也说不准!
而懿妃去长乐宫吃斋念佛,这就是个机会!皇太后完全可借着此事,令她念一辈子的佛,再也不得踏出长乐宫。懿妃是媳妇辈,只要太后一句话下令,她就无可违抗。
懿妃是野心勃勃的人,她此番隐忍,说到底还是为了来日的前途。若被困在长乐宫出不来,她这辈子就交代了。
皇后听我所言,面上起先有赞同之色,而后却又微微蹙了眉头,叹气道:“恐怕不会如我们所愿!皇太后借着陷害本宫来顺道打压懿妃,原本就是算好了我会死;可现在我竟是没死成,懿妃却失了权柄,徐妃又赐死了,嫔妃里头就无人能与我抗衡。所以……皇太后这时候,正是用人之际!她就算知道懿妃不是个好棋子,也会扶持她来对付我……”
我听着,又猛然明白过来——皇后所言甚是,我还忘了这一点。
唉,这么思量着,皇太后是不会弃置懿妃了。懿妃这一回真走了一步好棋啊。
思来想去,我也有些颓然了,与皇后一同叹着气道:“此人还真是棘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九州食客()
晌午的时候,我从凤仪宫回来了。
回宫之后,文盈盈已经在里头等候我。
她是来商议铺子的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京城里来了几个匈奴的商人,他们带来了一种味道酸甜的奶渣子,问我要不要进货。
我随口道:“先买一些来尝尝吧。”
文盈盈笑着应下了,又拿了一盘子芒果干请我吃,道:“这个如今卖到一两银子一斤……”
我发现,文盈盈的气色很好,自从她被皇后弃置后,好似比以往活得更滋润了。
她虽然失宠,但她现在不缺钱,即使受内务府苛待也不怕。而且我瞧着,她丝毫不为自己失宠的处境担忧,她定是另有打算。
这一次中秋节的大难,我和皇后两个都差点丧命。可文盈盈,她却一点事儿都没有,不必担心被牵连,也不必担心会有人针对自己。
那一天夜里,我一直在悬崖边上挣扎,好在最后夏侯明把我拉上来了。我所经历的惊心动魄的危险,文盈盈丝毫不必经历。
我越来越羡慕她了。
我拿了一块芒果干放进嘴里,平日的美味在这个时候吃起来,竟是味同嚼蜡。
我心里仍在想事情。从中秋那一夜起,宫内风起云涌,我先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被夏侯明保下来后又遇上许多的事端。一切都令我异常地疲累。
我的哮喘本是要卧床半月,我在中秋节那日强撑着要去昭纯宫,后来又和夏侯明一块儿“干活”。之后几日,皇帝下旨处置了徐妃,皇后下旨发落懿妃,偏偏我还遇上什么帕子的事情,今日懿妃又来给我添堵。一大堆的事情扰的我心神不宁,自然无法“静养”。
旁侧的文盈盈一手拿着账簿,一手按着算盘,手里的算盘子珠打得啪啪作响。她一壁对帐一壁笑得合不拢嘴:“您猜咱们上个月赚了多少?整整一千两!因为现在咱们有两间铺子,新买的那个就叫‘九州分店’。哦呵呵呵,分店啊,咱们现在是大老板啦……”
我心里虽苦闷,但听到赚钱的事,再看到文盈盈塞给我的五百两银票,心里也就慢慢地好了。
我想了想道:“你手里攒了多少钱?”
文盈盈一愣,小声道:“***……”
“大点声,这是皇宫,不会有人偷钱的。”
“哦,一千两吧……”
我缓缓点头,她说一千两,那八成有两千两,不是个小数字。
我手里的钱也差不多这么个数。
一共四千两的银子,可以做很多事。
我笑问她道:“想不想赚更多的钱啊?”
“想啊!咱们再去买第三个分店吧!”
我不屑道:“鼠目寸光。甜品店开得再多,能赚几个钱?”我凑近了她耳旁,道:“我的意思是,咱们把两个铺子都卖了,然后开酒楼!”
“酒楼?”文盈盈一愣。
“只有开酒楼才能赚大钱!”此时我的眼睛里一定是亮晶晶的:“你想啊,一斤芒果干才一两银子,一盘八仙过海也要一两银子,那些达官贵胄的客人在官场上摆饭局,来一次就要花掉几十两……”
我说这些的时候,文盈盈的眼睛也亮了。她喃喃道:“开钱庄更赚钱……”
“你切实点好么?四千两的本钱你让我去开钱庄?”
……
我和文盈盈就这么商议好了,开酒楼。
我立即遣小连子出去找铺子。我们本是想在八角街开,可惜那儿没有要卖的大铺子,就只好去别的地方找。九月中旬的时候,我看中了龙山街的一个要盘出去的酒楼。
那是一个二层的小楼,原本也是酒楼,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小连子跟我说这个地角还算凑合,龙山街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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