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一死百了,既然玥儿已经死了,对于青茗所说的千刀万剐我一样也是不赞同的。
六姨娘也柔声附和道:“死者为大,再说玥儿也只是个帮凶而已,青茗少爷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吧?”
青茗沉默半晌,方才沉声道:“不计较也罢,只是就这样让她入土为安未免太便宜她了,就丢去乱葬岗,遭受那野狗啃噬撕咬也罢!”
青青的面上就有些不忍,但是青茗已经松了口,她也不好意思再得寸进尺,向着青茗盈盈一拜,道了谢。
青青既然已经无恙,我也不方便再做逗留,已经有府里管事闻讯赶了过来,着手张罗处理后事。我派遣下人去父亲那里报个平安,然后与林大哥和凉辞便告辞退了出来。
东面的天际已经略有曙光,有青白的颜色正努力撕扯开浓重的夜幕,隐隐约约透出亮光来。
青青的院子外面,海棠开的依旧妖娆,我与林大哥和凉辞慢慢地走在海棠树下,我方才看清凉辞身上风尘仆仆,果真应是赶了一段夜路,然后赶回来的。
想起他刚才所说的,是有要紧的话同我要讲,就出声打破沉默:“既然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怎么还又特意赶回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头再说吗?”
凉辞抬眼望了我身旁的林大哥一眼,林大哥立即会意,轻轻地哼了一声,紧走两步,走在了我们前面,离我们不远不近约四五丈距离。
凉辞望着我,却又欲言又止,思虑半天后,方才展颜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声,夜里睡觉时,记得关严窗户,防贼。”
“呃?!”我苦笑不得地看着凉辞:“难道你风尘仆仆地辛苦赶回来,就是为了叮嘱我这一句话吗?”
心里又暗自腹诽,除了你,还有谁会喜欢爬人家窗户!
凉辞坏笑着看着我:“那你希望我同你说什么?”
我尴尬地将张开的嘴巴合拢,讪讪地说:“我以为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凉辞嘴角微翘,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彩:“我只是突然想起那日里我们偷偷外出,你回家就被人设计的事情。心里疑惑,你的院子周围明明有暗卫保护,别人近前不得,怎么你的行踪还会泄露。
半路才猛然醒悟,你的院子里可能也有秘道是通向他处的。担心贼人狗急跳墙,再通过暗道对你不利。”
我的心里就有一股暖流在缓缓地涌动,暖意直达四肢百骸,展颜露齿一笑道:“如今尘埃落定,你总该放心了吧。我以后规规矩矩地不招是惹非就是了。”
“尘埃落定?”
凉辞的手向着我的脸伸过来,令我的心里一紧,他却是自我发间拈下一片海棠花瓣来:
“你太小瞧那些贼人了。他们筹划了十几年的计划,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土崩瓦解?
尤其那玥儿那样狡猾,她在知道你已经对她有所怀疑的时候,大可将所有事情栽赃到六姨娘身上,为何会这样愚蠢大意地暴露自己,你可曾想过?
我猜测,她也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主动担当起所有的罪责,那样,苏府真正隐匿了十几年的那个人才可以安枕无忧。”
凉辞的话令我始料未及,刚刚还沉浸在尘埃落定的安然中的我,心又猛然提到了嗓子眼里。
我的确是想象的过于简单了,以为正如玥儿自己所说的那般,六姨娘是被蒙蔽在鼓里,或者是受到了胁迫,一直在与玥儿暗地合作。
而如今,六姨娘为了给姐姐报仇,不听玥儿的掌控,败露了身份和烛龙令的下落。而玥儿为了追讨烛龙令牌,方才联络府外之人,偷盗不成杀害了六姨娘。
现在想来,玥儿身份的暴露委实蹊跷,确有刻意之嫌。只是玥儿如今已经服毒自尽,所有的线索也便断了,可该如何是好?
凉辞见我苦着一张脸,似是猜透了我的心思:
“你府里那人不足为患,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那幕后组织。只要斩草除根,将那些蛊毒人和操控者一网打尽,府里那人自然也就是个跳梁小丑了。
我想,她为了隐匿自己的身份,近日里应该也不会有所行动。只要你安分一些,不要再这般逞能就好。”
凉辞用一片灼热的目光笼罩着我,似是意味深长地道:“否则我果真走了,谁来保护你?”
第一百零六章幌子()
果真如凉辞所言,自从那日他连夜离开以后,府里的日子格外平静,就像无风的湖面,都没有一件新鲜的事情可以激起一点涟漪。
除了第一天,府里的护卫在林大哥的指导下,开始搜查府里的各个角落,在母亲和紫藤小筑的主屋,还有父亲的书房下面,均发现了一条地下通道。
父亲书房下面的通道出口处在一座假山背面,堵了石头,又被繁茂肆意的爬山虎藤蔓遮挡地严严实实。只是密道在深入到书房地下时遭遇了阻碍,并未打通。
此事最初是秘密进行的。但是不知道如何走漏了风声,在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将自己的房间都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过了。但凡见到院子里有个老鼠洞都要掘地三尺,检查个仔细明白。
我只是有些惋惜,如果紫藤小筑里那条秘道,不是别有用心的那些歹人挖掘的,我倒是可以隐瞒下来,用作自己偷溜出府用。可惜如今只能将它堵了个严实。
而父亲的书房里,虽然秘道并未打通,但是同时也意味着,书房下面的密室恐怕也已经引起了贼人的怀疑,并不隐蔽。父亲表面不动声色,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六姨娘的丧事也是静悄悄地操办的,原本父亲满怀愧疚,想着风光大葬,但是祖母不同意。一是,六姨娘毕竟投毒在先,有错在身,风光大葬的话无异于打了母亲的脸;二是六姨娘是年轻横死,过于张扬了,恐怕会惹来官司上的麻烦。
但是念在六姨娘为苏家生养了一位公子的份上,父亲又是一再坚持,六姨娘的棺柩在浮华庵停了七天,由庵主带领众尼为她诵经超度,做了一场法事,积些功德,最终葬进苏家的祖坟,灵位也供进了祠堂里,享受后代香火,这也算是先例了。
青茗不知何故,却对我多了一层敌意,我去祭奠六姨娘的时候,对我不冷不热,并且我刚刚转身,就将香炉里我刚刚敬上的香拔了下来丢进火盆里。
我想他应该是怪责我揭发了六姨娘给母亲投毒一事,心里有怨忿,也不想辩解,只当做没有看到,左右我在府里也待不了几日了。
母亲身子一直还不是很好。府里的事务便大都交给了二夫人打理。二夫人本身就是商家女儿,善于理财管账,大小事务也不陌生。
只是她性子淡泊,平素里就不愿与其他人走动,并不是太喜好权势,对于下人的逢迎巴结有些厌烦。回禀给了祖母和母亲知道,将一些掌家的事情分给青青青愁青茵三人,让她们提前学习着管理后院,一些琐碎的小事则交代给几位姨娘。
如此一来,虽然不能够做到井井有条,但是大家都有了事情做,忙得晕头转向,反而府里安生了。就连最好生事的七姨娘,这次耀武扬威地过足了瘾,将府里下人支使地滴溜溜转,我们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
九姨娘和四姨娘的差事是打点我和青青进京的行李。这也是一门学问,仅仅是听祖母训导就耽误了半晌的功夫。衣服首饰倒也不用过于操心,京城里有苏家分号,母亲早就给带去书信,随行了一个裁缝,按照京中流行式样,给我们定做合适的服饰。据说还要有很多规制上的讲究,是江南这边的裁缝所不懂的。我们也只需要带一些日常穿戴而已。
我也不知道除此以外,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只知道九姨娘格外忙碌,如今我得了空闲,反而见不到她的人影。
听小样儿说,青茵经常借口对账,进出前院,数次“不经意”地偶遇林大哥,近乎死缠烂打,并且做出了有违闺训之事,令府里下人指指点点。而七姨娘忙于过瘾,竟然并未发现自家女儿的异样。
只是苦了林大哥,沾上这样一块牛皮糖,无端背负了这样的名声,有口难言,只能尽量深居简出,大多时候都是与别人结伴而行,以免有怎样不好的风言风语传出去。
最早听到风声的是祖母,或者说,可能母亲也早就知道,只是懒怠去管束,正好有养病卧床的借口,乐得看看七姨娘的笑话。
祖母将青茵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打了手板心,然后免了她的差事,让她每日待在院子里安心抄写佛经,清心思过。
青茵私下里极是不服,说祖母过于偏心,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为何苏青婳就可以每日里陪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游山玩水,有伤风化?
小样儿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时,我正在给几个丫头分发从外面带回来的千层油酥饼,咂摸咂摸嘴,摸着下巴,不得不点头承认道:“祖母的确是偏心。”
因为自从狂石住进苏家,每日里总是能编造出各种各样的借口,跟父亲约我出府。
有的时候是去天香阁雅厢吃水晶蹄髈,有的时候是去销金窟招一艘画舫,在湖里悠闲地吹风赏景。甚至还有一次,狂石突然抽风,说要吃我做的烤鱼,带我寻个僻静的地方,让我烤鱼给他吃。还有一次心血来潮,竟然想起附庸风雅,寻了一片兰草馥郁的风水宝地,不吟诗,不作画,让我空着肚子生火烹茶给他喝。
我自然百般抗议,他鄙夷地望着我,说:“苏青婳,我倒是想跟你谈古论今,吟诗作对,你会吗?跟你一起连个共同语言都没有。”
我们两个人的初识简直就是个错误。初见时的针锋相对一直就这样延续了下来。直到现在,但凡一开口便是一番唇枪舌战。
所以我立即反唇相讥道:“你不用在我跟前假装斯文吧?说得好像你多么博学多才似的。也不知道是谁,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