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头看小样儿,她正托着腮,扑闪着大眼睛望着我,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星星在闪啊闪。
“你不好好写字,看着我做什么?活像一只见了肉骨头的小狗。”
“小姐,你真的会看病吗?”她满怀希翼地看着我。
我撇了她一眼:“你唇色潮红,面部积黄,怕是贪吃积食了。要多活动,熬些化食的山楂水喝,最主要的是不要贪嘴。”
“府里的饭食太好吃了。”她面上一红,略有尴尬,但是很快又满脸的兴奋:“小姐,我可以跟你学医吗?就教我一点皮毛也可以。我会很用心地学的,绝对不会太麻烦你。”
我的心思一动:如果能有个丫头帮我整理草药,跑腿打下手什么的,我岂不可以省去很大力气。
我起身走到书柜前面,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找出两本最基本的入门常识和草药的图解药效记录,递给小样:“这两本书里的知识你先把它记住了,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急忙起身,满脸兴奋而又激动地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把书紧紧搂在怀里,一迭声地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我笑道:“怎地不叫我菩萨姐姐了?我还是蛮喜欢你叫我姐姐的。”
“轩儿姐姐告诉我,要懂得规矩,不能没大没小的。”
我摸了摸她的发髻,笑笑不说话,府里规矩多,我还是不要过于地标新立异了,就按照规矩来吧,左右也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快些写字吧,写得好了我煮山楂糖水给你喝。”
“嗯!”小样儿认真地点点头:“小姐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写的工工整整,漂漂亮亮的。”
我尴尬地轻咳两声:“也不用太整齐的。差不多不挨骂就可以了。”我还真得担心万一母亲当场考校我的习字怎么办,岂不露馅了。
小样儿提起笔开始认真地誊写书上的字,我百无聊赖,靠在软塌上看书。
她写着写着,突然抬起头,冷不丁地道:“小姐,你对小样儿真好,以后你去了京城,也带我一起好不好,我不想自己留在这里。”
我不在意地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好好的,我刚回家,去京城做什么?”
“喔,那七姨娘说了不算的。”小样儿继续低下头写字。
我把手里的书放下:“七姨娘说什么了?谁让我去京城了?”
“我说了小姐可不要怪我。”小样儿抬头道:“我也是偷听来的。”
“她说什么了,什么时候说的,你一字不落地讲给我听。”
小样儿见我很认真,来了底气,低声道:“今天早上,惠儿姐姐领来了早饭,见小姐还没有回来,就差我去夫人那里看看。我不识得路,结果走岔了,看到园子里有一丛迎春开得正好,上面停了一只五彩的蝴蝶,就一时贪玩,想去捉。轻手轻脚地靠近了,才发现青茵小姐和七姨娘站在那里说话。青茵小姐上次闯我们院子可凶了,我有些害怕,就躲了起来,想等她们过去了再出来。”
我想了想,应该是今天早起,从母亲院子里出来,回紫藤小筑的路上,便着急问道:“然后呢,她们说什么了?”
小样儿清清喉咙:“我听到七姨娘在训斥青茵小姐不该贪图一时口舌之快,坏了在夫人心里的印象。青茵小姐很委屈,说了很多小姐您的坏话,说是看不得府里这么多人围着您转。您还一个劲往夫人跟前去,长得又比其他姐妹漂亮。长此以往,夫人肯定会让您去京城的,就没有她什么事情了。然后七姨娘就说,左右就算是去了京城,那里是青婠小姐的地盘,你的命还是在青婠小姐手里攥着的,想怎样摆弄就怎样摆弄,成与不成还是另一个说法呢。青茵小姐就不同了,有侯爷夫人这个亲姐姐在,怎么也不会亏待她。她如今需要做的,便是修身养性,讨好夫人与老爷,免得将来被夫人暗地下了绊子。”
小样儿学得惟妙惟肖,连七姨娘那张狂的口气都学了七八分。
我瞬间如醍醐灌顶,很多疑惑的事情有了答案,怪不得她处处针对于我,初见我时便明显有了敌意。
但是同时,也有了新的疑惑,母亲让我去京城做什么?
第十六章夜宴生变()
夜色刚刚朦胧时,父亲便遣了跟前的小厮来我的院子,让我早些去前院花厅。
我正从茶水里捞出了茶具,净手把玩,那紫砂壶经我每日里反复摩挲,已经略显光泽。
轩儿她们都很兴奋,说父亲明显对我很是偏爱,其他几位小姐可从未受过如此待遇。
我却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在想今日早起无意间听来的那句话:那林墨笙实属人中龙凤,以后若是青婳。。。。。。去了也是个照应。
然后又是小样模仿七姨娘的话:左右就算是去了京城,那里是青婠小姐的地盘,你的命还是在青婠小姐手里攥着的,想怎样摆弄就怎样摆弄,成与不成还是另一个说法呢。
林公子是想去京城投亲的,父亲要我同他借机亲近,便是想让以后我去了京城,有他照应么?看来父亲对于此事也是赞成的。
我的心里略有忐忑,翻来覆去思考了一下午,因为除了嫁人,我委实猜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去京城的理由。我在家里排行十一,上面还有青青,青愁,青茵三位长姐未嫁,均是千娇百媚,各有千秋,为何唯独选中了我?
姨娘怎么从未同我提起?
如若真是联姻,对方是谁?为何在青茵的眼里还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前途未卜,我只能坐以待毙,安静等待着别人对我命运的操纵吗?
轩儿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店铺里带回来的新衣服给我换了,玉兰紫嵌云纹的裙袄,白色锦缎里衣,银色束腰,压白玉环佩,尾部还坠了两个银质镂空响铃。然后又张罗着让我重新梳一个精致华美的牡丹髻。
我抢过玉梳,将头发梳顺以后,分成三股,熟练地编了个麻花辫子,用紫色缎带绑了。
轩儿不依,说过于寒酸了,从首饰盒子里挑了几粒珍珠攒成的梅花,点缀在辫子上。又拿了一盒桃粉胭脂要给我装扮,我慌慌张张地便带了兰儿逃了。
如此一耽搁,到了前院花厅,已经掌灯了,厅里花影重重,暗香盈动。在琉璃灯璀璨的光影下,只觉光华流转,分外妖娆。厅中设了一汉白玉雕刻花边的圆桌,同色靠背太师椅,因天气还有些凉寒,椅子上铺了蓬松柔软的兽皮。整个色调与花厅融为一体,在花丛间若隐若现,丝毫没有突兀之感。
我的裙间坠了铃铛,行走间叮铃清脆作响,郁金香花丛花架里就有两人起身回头看我,一人清雅如兰,正是林墨笙林公子,另一人面若冠玉,浓眉朱唇,翡翠冠束发,锦衣华服,满身富贵之气。他冲我灿然一笑,看起来斯文有礼。
我没有乘轿,一路匆匆走来已是气喘吁吁,环视一周没有见到母亲,便也不忸怩作态,落落大方地走到他们跟前,俯身一礼:“青婳见过林公子,这位想必便是青博长兄了?”
那白面男子虚扶我一把:“你我兄妹何必客气,叫我一声大哥便好。该早些回来看望妹妹的,只怕贸然回来,太唐突了。今日得见,少不得回去向青卫两人夸耀一番。”
我低眉颔首:“大哥生意繁忙,为了苏家奔波劳苦,青婳不敢劳动大哥。”
大哥笑道:“我就说母亲不要让众妹妹们整日闷在府里,畏手畏脚,要多出去走动走动,长长见识。你看十一妹见多识广,言谈举止毫不忸怩做态,自是不同于她们的小家子气。也就只有妹妹这样脾性方能结识到墨笙兄这般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
林公子笑道:“咱俩已经相互吹捧半天了,还要当着青婳小姐的面继续下去吗?”
大哥爽朗一笑,眉眼飞扬:“罢了罢了,既然青婳已经来了,家严也马上就到,墨笙兄便请入席上座。”转身招呼林公子入座,少不得相互谦让一番。
正巧父亲从厅外步了进来,我们向他见了礼,父亲在主位坐了,大哥与林公子论了生辰,大哥虚长两岁,谦让后在父亲右首副主位落座,我也在下首坐下,便有下人鱼贯而入,端了各色珍馐佳肴,由丫鬟接了放到桌子上。极品佛跳墙,清炖河豚鱼,兰花烩鱼肚,堂灼芦笋,红烧鱼翅,或白玉盘,或翡翠盅,层层叠叠,琳琅满目,几近奢华,令我乍舌。
席间我暗地偷看了一眼林公子,他取了桌上的绍兴红醋和跳水银芽加入面前的鱼翅盅里,吃得慢条斯理,煞是文雅。
以前曾有豪门富户为了感谢师傅的救命之恩,设了豪宴招待,最后每人上了一份红烧鱼翅,配碧梗香米,席中我见对方女眷便是这般吃法。看来这林公子出身非富即贵,怎会落魄到如此地步?
大哥席间频频劝酒,说是自己不胜酒力,所以待客大都是姜丝青梅煮的绍兴花雕,不似平常烈酒那般醉人,可以多饮几杯。林公子几乎杯到酒干,豪爽无比。
我和父亲再三谢过他的援手相救之恩,他一再谦让,得父亲相助,多有叨饶,左右也闲来无事,愿意听凭差遣,尽绵薄之力。
父亲愈加欣赏他,连连感叹,膝下若有幼子,必然拜林公子为师,求他教导一二,便受益匪浅。
一时觥筹交错,大哥亦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态。
我忍不住出言劝道:“黄酒虽柔,但后劲却猛,林公子尚有伤在身,酒还是要少饮为好。”
父亲惊问:“怎地从未听你提起过呢,也未找大夫看过,不知可严重?是我怠慢了。”
林公子笑道:“那时得苏小姐赠药,伤口早就愈合了,无妨。”
大哥关心地问:“怎地会受伤呢,可是招惹了什么仇家,我苏家在江南还是能说得上话的,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林公子将杯中酒一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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