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的光彩,我看不懂他的心思。
他似是极随意地道:“那是因为皇上手里有一块金龙令,麒麟令牌见到金龙令也就废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原来如此,我又一次汗颜了,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还胡乱质疑,又一次被凉辞看了笑话。
我尴尬地将罗裙上系着压裙暖玉的流苏在手里搅来搅去,嘴硬地辩解道:“那也不应该交给你一个小小的捕快呀,除非”
“除非什么?”凉辞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除非,你才是当初手握重兵的忠勇侯之子,天下第一神捕狂石。”我鼓起勇气将自己心里的疑虑说出来,指着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的狂石道:“他才是你的手下,你们互换了身份。”
那狂石瞬间就坐正了身子,将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怪不得从一见面就敢对我这般不敬,出言不逊,原来自始至终你都在怀疑我的身份。看我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举世无双的英雄气概,又哪里不像了?”
我不屑地反唇相讥:“你又哪里像了?我在金陵城的时候,关于狂石的英雄事迹已经听得耳朵里都起了茧子。还没有哪个说书先生说你是这幅模样。尤其是你额间那一点朱砂,过于招摇,你不觉得这对于一个捕快,尤其是名震天下的捕快来讲,是个大忌吗?”
狂石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阴云密布,好像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凉辞坐在我身边,紧紧地抿着薄唇,看到狂石的臭脸色,终于忍耐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狂石却是忍了又忍,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一双风流的丹凤眼又危险地眯起来,眉间那一点朱砂愈加红艳。
“苏青婳,我警告你,不要再拿我的长相说事!”
凉辞似乎自己也感觉到失态,低了头端起杯子装作喝茶,双肩抖动,哪里能喝得下去。
我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他们怎么如此反应。
我不怕死地指着凉辞道:“尤其是你,我在你身上可看不到一丝一毫作为下属的谦恭之态。相反,他在说话时,眼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你这里瞟来瞟去,似乎在征询你的意见,表情微妙。
再加上那麒麟令是在你的手中。所以说,你的身份委实令人怀疑,还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暧昧?”
凉辞刚刚平复了情绪,喝了一大口茶水,闻言噗的一声,几乎全都喷了出来。
那狂石似乎是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一愣过后,不怒反笑,得意地抿着嘴向凉辞眨了眨眼睛,立即被凉辞瞪了回去,极其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对凉辞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情,我去找苏老爷了解点情况,顺便安排住处,具体细节你们自己再商议。”
说完也不待凉辞回答,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我疑惑地看了看凉辞,问道:“难道我猜错了么?”
“当然错了,我都不知道你那脑袋瓜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凉辞无奈地说:“他就是如假包换的神捕狂石。”
我不屑地撇撇嘴,道:“可是我无论怎样看,他都是毁了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
凉辞重新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那般崇拜狂石,可知道他的小名叫做什么?”
我摇摇头,对于他的了解我全都来自于茶馆的说书先生,为了吸引听客,说书先生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是常有的事情。
狂石的事迹经过京城到扬州这几千里路程的发酵,崇拜者的添油加醋,已经完全改变了原有的味道。对于他的定位,几乎是上天遁地,神机妙算,七十二变化,无所不能的。饶是我自动过滤了其中的水份,也只能称其为传说。
“狂石是忠勇侯府的独生子,侯爷常年征战沙场,数次九死一生,侯爷夫人无时无刻不是在提心吊胆,惶惶度日,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子承父业,万一有个闪失,断了忠勇侯府的香火。
但是侯爷精忠报国,满腔热忱,自然不依。
狂石出生以后,粉嫩可人,眉间又天生一点朱砂痣,男生女相,侯爷夫人就灵机一动,骗侯爷说是个女娃,取了个小名叫胭脂。
他自小便是被侯爷夫人当做女儿养大,混在女人堆里的。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那狂石虽然小时候懵懂,分不清自己的性别。但是自小就对兵器情有独钟,每日里缠着老侯爷教授武艺。
老侯爷一介武夫,沙场勇猛如虎,却是出了名的惧内,一生并未他娶,只得狂石一子,便索性又将他当做儿子来养,将终生所学恨不能全都倾囊相授。狂石就这样可怜兮兮地在父母的夹缝里长到七八岁,才终于分清自己的性别。”
凉辞说到此处,已经笑得不能自抑,尤其是看到我一脸的惊愕,更是觉得有趣。
第八十六章一尿成名()
凉辞说到此处,有些哭笑不得,似乎又想到什么狂石的糗事,笑得眉眼弯弯,格外不怀好意,尤其是看到我一脸的惊愕,更是觉得有趣。
“那狂石生平最恨的,便是有人夸他相貌。自己改了个大名,叫狂石,就是觉得霸气威风,谁料你今日一见到他,就连声夸赞,令他吃个瘪,揭了人家的痛处。”
我想起狂石当时那一脸的铁青,怪不得会对我冷眉怒目,如若不是有凉辞在,恐怕当场就拂袖而去了吧。
我也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果然人不可貌相,是我以貌取人了。”
“你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狂石最是讨厌自己眉间那一点朱砂,平素有案子的话,大都是易容的,所以外界传闻里,狂石的形象才会变化不一,而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凉辞耐心地解释道。
我的心里逐渐勾勒出一个朱砂点绛,粉雕玉琢的顽童样貌,想起狂石幼时对于自己性别的疑惑,我便有些笑得不能自抑。
“那侯爷知道自己夫人和身边下人们联合起来蒙骗自己这多年,岂不是要气得跳脚,怕是要把侯爷府都掀了吧?”
在我的认知里,武将大都是孔武有力,脾气极为直爽而又暴躁易怒的。自己这做父亲的,被人蒙在鼓里,六七年来竟然不知自己孩儿是男是女,怕是难免沦为同僚的笑柄,能不雷霆大怒?
左右狂石并不在场,凉辞亦是笑得放肆:
“老侯爷得知真相的时候,正在教练场上意气风发地指挥练兵,狂石缠着老侯爷教导自己射弓。老侯爷正忙得紧,无暇顾及,就敷衍他那是男孩子学的本事,女人家臂力太小,拉不开弦。
狂石就有些不服气,挺着胸脯脆声脆气地反驳侯爷,说府里的小丫头都嫌弃他站着撒尿,不与他玩耍,说他明明是男孩子,偏偏穿花衣服骗人。
侯爷也只当童言无忌,一笑而过。狂石却较真起来,二话不说,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解开裤子撒了一泡尿。”
“啊?!”我不由惊愕地喊出声来,笑得前俯后仰,随即才感到有些不妥,羞窘地红了脸。
“可惜当时我没在现场,只听说狂石一尿成名,全场将士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老侯爷始料不及,亦是呆若木鸡,难得一见的窘态。然后一阵狂喜,憨笑半晌方才回过味来,自己傻乎乎地被自家夫人蒙骗了好几年,盛怒之下一脚将点将台跟前的石碑踹成两截,转身跨上战马,怒气冲冲地回府兴师问罪。
侯爷夫人平素颇得三军将领的尊敬,大家唯恐侯爷暴怒之下,再控制不住怒火,就尾随着骑马追赶上去,闹腾得半个京城鸡飞狗跳,以为有紧急军情,敌兵来犯,一时人心惶惶。
老侯爷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夫人房间,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偃旗息鼓,灰溜溜地出来,怒气烟消云散,满脸憨笑着邀请门口的将士去饮酒,大醉三天。侯爷惧内的名声也传出去了。”
凉辞讲得绘声绘色,就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不及他讲的有趣。狂石这般英勇的事迹,竟然没有被好事者挖掘出来,添油加醋地传遍长安,想必也定然是被侯爷费心压了下来。
“老侯爷才真正是重情重义的男儿本色,这般娇宠自己爱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嫁人当如是。”我不免有感而发,颇多感慨。
凉辞望着我眸光微闪,幽黑深邃的眸子里添了一丝别样的光彩,洋溢出三春暖阳曛人欲醉的暖意。浓密的睫毛轻颤,似是展翼彩蝶欲振翅而去。
我就有片刻的愣怔,似乎果真陶醉在草长莺飞的三月天里。
室内有那么一霎那的静谧,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湿润的香气在缓慢地流动,掩盖住原本的松子清香。室内温度逐渐上升,刚才还欢声笑语,一瞬间就莫名其妙地尴尬起来。
书房外面,狂石同我父亲高声攀谈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隙飘进屋子,却是一些风土人情类的闲话。
我感到浑身有些燥热,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晚晴色纱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西窗下的一株紫玉兰正开得放肆,雨水浸润后的花瓣在朦胧的灯影里更加妩媚妖娆。
父亲与狂石站在玉兰树下,谈兴正浓。尤其是狂石眉飞色舞,侃侃而谈,消融了父亲的恭谨和不安。
凉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对我说道:“这次进府,我们是打着你在金陵城故交的名义来的,除了你父亲,别人并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正巧父亲与狂石扭头看过来,我想起刚才对狂石的误会与猜疑,的确有失妥当,遂向他歉意一笑。
狂石却是并不领情,撇嘴轻哼一声,鼻孔朝天,并不看我,明显还有些记仇。
那副傲娇的小孩子气,不由令我想起凉辞所说的“一尿成名”,同凉辞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父亲向着凉辞微微一拱手,说是已经在花厅备下晚宴,问询是否现在开席。被狂石婉言谢绝了,说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