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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向着凉辞微微一拱手,说是已经在花厅备下晚宴,问询是否现在开席。被狂石婉言谢绝了,说是寻常饭菜即可,不用过于隆重,平白招惹他人怀疑。反正他们要留宿在府上,来日方长,不争朝夕。
我看了看天色已晚,便将自己明日实施计划的打算告知凉辞,问他可曾做好准备。
凉辞告诉我,他已经在苏府周围布下了眼线,如若玥儿和那些贼人按兵不动也便罢了,只要一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可以了如指掌。只是他与狂石并不适合出面,以免引起贼人忌惮,只能暗中相助,明天的事情还需我与父亲商议着进行。
临出门时,凉辞又出声叫住我,我转过身,问他可还有什么不放心,需要交代的事情。
凉辞微蹙了眉头,双眼炯炯地望着我,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离你那个林大哥远一些,那人不简单。”
我知道,他们两个人曾经交过手,凉辞对林大哥颇为欣赏,有种惺惺相惜之感,怎地忽然又转变了看法,这样劝我?
我追问他为什么,他却不再解释,只叮嘱我同林大哥保持距离就是。
阴雨天气里,夜色犹如墨染,院子里早已掌了灯,暗影重重。
原来的侍卫离了门口,在书房附近巡逻,将府里人全都挡在了远处,走近不得。
我见了父亲,狂石似是知道我们有话相商,自顾回了书房。我便与父亲寻个僻静无人的所在,告诉他母亲如今的病情,已经拖延不得,解毒迫在眉睫。将我与凉辞商议的计划讲给父亲听,希望他与母亲能够理解,助我一臂之力。
父亲听后蹙眉沉默良久,犹豫半晌后方才沉重地叹了口气,似是满腹心事,无可奈何。
“说吧,我与你母亲如何助你?”
第二天去母亲那里请安,我故意比往常稍微迟了一点,几乎是同母亲在同一时间踏进屋子里的。
早有丫头给母亲备好了早起醒神的清茶,六姨娘如往常一般,伸手接了,恭恭敬敬地递给母亲。
母亲接在手里,却并不急着喝,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问我:“青婳,听你父亲说,你是烹茶高手。即便是同样的茶叶,为何丫头们沏出的茶,莫说香气和口感,即便是这茶汤的色泽与你的手艺相较之下,也大相径庭呢?”
我微微低垂了眉眼,细声答道:“即便是同样的茶叶,所用的水质,水温不同,手法不对,自然沏出的茶水也是截然不同的。”
母亲就招呼我近前:“那你给看看,她们这是错在哪里了,你也莫藏私,趁这功夫教上一教,省得你父亲尝上一口,便蹙眉唠叨个没完没了。”
我就知道,母亲这定是得了父亲的嘱托,倒也省去了我许多麻烦。就走上前去,从母亲的手里接过茶盏,状似极随意地说:“这不是雪芽寿眉么?头茶最是清心降火。”
旁边的小丫头乖巧地应道:“回禀十一小姐,这正是头茶。”
我凝神看了一眼茶水,立即惊愕地呆愣在原地。磕磕巴巴道:“母亲,这。。。。。。这。。。。。。这茶水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了,可是水质的原因?这可都是从城郊运来的山泉水,虽然比不得冬藏雪水,却最是甘甜了。”母亲笑着解释道。
我扫视了四周众位姨娘和姐妹一眼,鼓起勇气道:“不是水质不好,而是这茶水里怕是有人下了毒!”
“啊?!”举座皆惊,诸位姨娘与姐妹惊愕片刻过后,议论纷纷,一时屋子里如同滚沸的油锅一般,沸腾起来。
“青婳,不可以胡说八道!”九姨娘当先反应过来,轻声斥责道。
我委屈地看了一眼九姨娘,“母亲明鉴,我没有胡说,其实母亲前一阵子身体不适,也不是什么血热引起的。我就是因为没有真凭实据,怕你们说我危言耸听,所以没敢说实话。其实,母亲是中了江湖中罕见的唐门毒药,一寸红。”
第八十七章忐忑()
一时,屋内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或惊疑,或难以置信,或是对我的说法感到不屑。我扫视一圈,尽收眼底。
“啧!啧!啧!”七姨娘阴阳怪气地插嘴道:“人家十一小姐就是见多识广,就连江湖上的事情都懂。哪像我们,遵规守矩地身在这后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孤陋寡闻的。”
极少言语的二夫人淡然道:“我在闺中时,倒是听奶娘说起过这种毒,近乎无色无味,极不易被人察觉,而且中毒以后同千金病一般症状,寻常药方只能适得其反,最终失血而亡。听说以前在宫里有妃子争宠害人用过,一点不露痕迹。”
青青亦是鼓足勇气道:“反正我是相信青婳的医术的,若非是她,我怕是已经毁了容貌。”
我感激地向二夫人和青青点点头,青青冲我微微一笑,令我心中一暖。
九姨娘装作没有听懂七姨娘话语里讽刺的意味,顺着她的话道:“就是,这毒我们还真是闻所未闻。只道夫人是身体不适。怪不得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青婳一剂药方就对症见效了。只是,青婳,这茶我们委实看不出有何不妥,颜色清亮,哪里像是做了手脚?”
我自然知道,九姨娘这是好意提醒我,让我拿出足以令众人信服的证据。
我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道:“这毒乃是慢性毒药,银针根本测试不出异样,毒性也不是立竿见影。毒发时的症状,就同前些时日母亲的病情一般无二,并无其他明显之处。我无法现场证明。
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中毒之人,最开始的时候,腕间会有一条不明显的粉色血管样的脉线。随着毒性的加强,颜色逐渐变深,缩短。等到缩短成一寸长短时,便是毒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母亲如若不信,可以抬起手腕看一下,腕间是不是有一条深红色的脉线?”
母亲依言抬起手腕,将衣袖挽起,露出凝脂似的一截手腕。那条红线已经颇为醒目。
屋子里立即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留心扫视了一眼六姨娘,她低垂着眼帘,平静无波,面上委实看不出什么表情。
“青婳所言句句是实。”母亲的嘴唇忍不住有些哆嗦,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条红线原本并不显眼,亦是近日才醒目起来。我还奇怪原本吃了你的方子已经明显见好,怎么这些时日又心慌乏力了呢。原来又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围观的众人皆大惊,面面相觑,在心里暗自猜测着下毒之人。
九姨娘恍然道:“我就说前些时日青婳被人冤枉给夫人下毒,令青婳含冤莫白,被府里人误会唾弃。一定是那人设的圈套,故意离间夫人和青婳,好置您于死地!”
母亲一时有些气怒攻心的样子,以手抚着心口道:“这茶水是谁沏的,给我站出来!”
声色俱厉,令我也不由自主地心颤了几分。
就立即有两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跪倒在地上。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丫头看起来伶俐聪慧,好像是贴身服侍母亲的,磕头辩解道:
“夫人明鉴,今日清晨给各位小姐和姨娘上的茶水都是用这一壶开水冲泡的。只是青婳小姐叮嘱过我们,您的身子不适合常饮浓茶,我们给您的茶叶是单另取的。”
众人大骇,有人已经饮过早茶的,更是面色大变,纷纷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仔细辨别。
七姨娘更是一脸的惊慌,颤声道:“我今日里口干,连着饮了两杯。”掩着嘴干呕两声。
我走过去,端起桌子上两杯茶水,放在鼻端嗅了嗅,抬头道:“这些茶水都是干净的。”
众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屋子正中跪着的两个小丫头。
小丫头自然明白什么意思,急忙辩解,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沏茶时,我们俩人全都在场,一人用茶匙舀茶,一人提水冲泡,而且还记得玉凤姐叮嘱,洗过一遍茶的,头道茶就倒在托盘上的水碗里。然后六姨娘就接了过去,我们绝对做不得手脚。”
另一个丫头就磕头附和。
我走过去,仔细查看了案几上的茶叶,水碗,甚至是茶匙也检查过了,并无任何不妥。心里不由暗暗佩服母亲的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这样一来,两个小丫头的嫌疑可以说已经减到最小,全部矛头皆对准了最后经手的六姨娘。我便对着母亲摇了摇头。
母亲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侍立在侧的六姨娘。她瞬间苍白了脸色,将右手不自觉地向袖子里蜷缩了一下:“夫人,我可在您的身边服侍了十几年了,您一向对我照顾有加,我怎会对您起这歹毒的心思?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如何下手?”
情绪难掩有些激动。
她身后的四姨娘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劝慰道:“你先不要激动,这不是事情还未问个清楚吗?清者自清,解释清楚就好。”
母亲转过头来看着我:“这毒有没有可能不用接触这茶水就可以下到里面?”
我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
屋子里一瞬间开始沉默起来,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似乎不再流动,凝固起来。
母亲沉吟片刻后坚定地道:“六姨娘平日里向来深居简出,从不曾出门与外人接触,在这扬州城里也没个亲朋好友,她到哪里去寻这害人的毒药,我相信不可能是她。”
俯身趴在地上的小丫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说:“夫人,我见过六姨娘乔装改扮了偷偷出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屏息看着小丫头,希望能从小丫头的嘴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来。
六姨娘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一脸的紧张。
母亲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呵斥道:“不可胡说八道,坏人清誉!”
小丫头静了静心神,终于鼓足勇气道:“奴婢万万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