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哥哥,你陪我去那边摘桃花。”夏紫映再一次挽住慕以简,半拉半扯,撇下另外两人。
沈青婵有些微醺,找了个借口离席。
雀归居的春天,别有景致。
虽是晚上,但雨过天晴后,一簇簇洁白如玉、薄如轻纱的海棠花静静地绽放。微风吹过,满树的海棠花瓣飘然而下,仿佛一场绝世的花雨,夹带着雨后的清新和幽香,分外诱人。
沈青婵沿着海棠树一路信步闲走,不知不觉,竟走到另一个陌生院落,正打算往回走,忽听到女子的惊呼:“瑾哥哥,你没事吧?”
沈青婵不由地偷偷躲在墙边,悄悄探出头,只见男子一身白衣,颇为清秀,坐在石凳上,只是不停地咳嗽,苍白的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女子同样一身白衣,侧着脸忙不迭地端茶,看不清真颜,只觉得轮廓甚是精巧。
男子喝完茶,一手轻抚着胸口,声音有些暗哑:“婳儿,是瑾哥哥对不起你,但是你应该最明白我的心思呀。”
女子听后,半蹲在男子身边,哽咽着:“可是,婳儿的心呢,婳儿要怎么办才好。”
男子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轻拍着女子的后背。
沈青婵正感慨,世上痴情怨女从来都不缺,流水和落花也从来没有团圆过的传奇。
不想,一只手却悄悄地搭上了沈青婵的肩膀。
沈青婵心下大惊,忙转过头来,一看,却是慕以简。
沈青婵赶紧朝慕以简轻“嘘”了一声,匆匆忙忙拉着慕以简离开。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缘分的织网早已拉开,命运注定了沈青婵与那女子纠葛的牵绊。而这样的成全,这样的牺牲,让慕以简以后每每想起来都觉得痛彻难安。
“刚刚是谁,让你听墙角听得这么起劲?”慕以简略有疑惑,想回头却早已看不见了。
“我也不认识,只是七殿下怎么也出来了?”沈青婵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慕以简身后,只觉得这人挺秀高颀,散漫中带着几分清雅,温和中却有几分冷淡。
慕以简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我不喜欢别人叫我七殿下,你可以叫我以简,或者简。”
沈青婵见状,连忙作揖道:“在下惶恐,若是七殿下不喜欢,以后便唤七爷,可好?”
慕以简看着眼前的人,诚惶诚恐,几多疏离,半响才问道:“为何迟迟未归?”
“两旁海棠花缤纷似雨,不觉忘了时间。“
“沈公子也是爱花之人?”沈公子三字略带了重音。
“世间之美,人皆爱之。”
“不知沈公子最爱哪种花?”
“青莲。”
“只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半江残月欲无影,一岸冷云何处香。”
“沈公子聪慧。”
沈青婵差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向来冷静自持的自己怎么会乖乖地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慕以简暗自好笑,不觉放宽了脸色,也不等沈青婵,自个先回了座位。
沈青婵下意识摸摸鼻子,它什么时候开始不听话的呢?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
第21章 为何气恼()
沈青婵回到位置上的时候,便看见谢谦容向慕曜凌行礼,说道:“五殿下,在下有个不请之情,不知五殿下能否给个薄面?”
慕曜凌扫了一眼刚刚落座的沈青婵,倒是一脸和气:“但说无妨。”
“那日皆因在下醉酒冲撞了五殿下,还请五殿下大量,莫要迁怒醉欢枝。”
一听“醉欢枝”,沈青婵微微一顿,看来,谦容还是不肯放弃。
“噢,谢三公子似乎与醉欢枝交情不浅,只是本王不解,何时迁怒于醉欢枝了?”慕曜凌脸色微变,愠怒之色浮于脸上。
“那还请五殿下收回让半朵莲跳青莲舞的成命。”谢谦容说罢,起身跪了下来。
沈青婵一惊,四周宾客亦是议论纷纷。
“岂有此理,不过一个娼妓,值得谢三公子如此费心?”慕曜凌心下已是大怒,正要发作,不想站在他身边的周安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袖。
慕曜凌回头看了周安一眼,慢慢站起身来,走到谢谦容面前将他扶了起来,这才笑道:“莫不是谢三公子早已是‘半朵莲’的入幕之宾,怕累着自己的相好,才要怜香惜玉?”
谢谦容眼见慕曜凌言语轻佻,偷偷瞧了沈青婵一眼,忙打住:“五殿下说笑了,‘半朵莲’洁身自爱,若是在下的相好,早就金屋藏娇了。”
娼妓?入幕之宾?相好?好你个慕曜凌!
沈青婵暗暗记下心来,怕谢谦容又得罪慕曜凌,走到两人中间,说道:“烟花之地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两位又何必为了一个娼妓伤了和气呢?要我说,青莲舞若能再现,也是我等沾了五殿下的光。谢三公子可不能因为想怜香惜玉,就不让我等开这个眼界呀。”
慕曜凌笑道:“还是沈公子说的在理,不若等会一起去醉欢枝把酒言欢?”
谢谦容面上有些挂不住,本想了结此事,没想让沈青婵当面受了这样的侮辱,瞧着沈青婵毫无温度的眼色就知道肯定是生气。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时候也不早了,五哥,我先走了,改日再聚。沈公子,一道走。”慕以简忽然起身,也不理会他人,径直带着沈青婵离去。
沈青婵第一次有挫败的感觉。在醉欢枝这些年,也算是阅人无数,总恃能猜透人心半分,但眼前这男子,明明就在身边,你却无法摸着一分。
自上马车来,慕以简便闭着双眼,一言不发。沈青婵感觉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之前明明不是好好的,如今眉头紧锁,一脸冷峻,是为哪般?
自己都还没因慕曜凌出言不逊而生气,他这又是从哪门子来的怒气?
见他不语,沈青婵索性仔细打量起来,只觉温润优雅,清目怡气,甚是好看。
“不知沈公子家住何方,我送沈公子回家。”慕以简豁地睁开眼,正好抓住沈青婵探究的眼光。
沈青婵脸上一红,脱口而出:“梧桐巷。”
七殿下府邸。
“孙晋,给我好好查查谢谦容这些年做过的事。”
“爷,您今儿个有点心绪不宁。”孙晋恭敬地低着头回答道。
“只觉得谢谦容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爷,您是担心沈小姐她”
“所有靠近她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那是孙晋从未见过的狠戾。
我怕,当我来晚了一步的时候,你已经爱上别人。
第22章 皇家花魁(1)()
三天后,张妈妈来禀,说是首饰被哪只野猫给叼去了,一部分已经寻回,另一部分目前还没有踪影。
沈青婵便罚了张妈妈三个月的俸禄以示惩戒。
锦词暗暗嘀咕罚得太轻不能以儆效尤。
沈青婵但笑不语,只吩咐锦词去请左辰。
左辰是醉欢枝的护院。
所谓护院便是楼里打手的总头目,负责楼里日常安全。
但如果认为左辰是那种身材魁梧彪悍的壮士那便错了,实际上左辰是不折不扣的翩翩青年,听说曾有一妻子,婚后两年便香消玉陨了。之后便来了醉欢枝,如今也快五年了,平日里向来少言寡语,冷俊异常,不知碎了楼里多少姑娘的芳心。
沈青婵也曾怀疑这样的人儿是不是杜舒秋从哪里骗来的,怎么会来醉欢枝当护院的,但见他将底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有些信服。更何况,他的另一重身份,也不得不让自己慢慢地重视起来。
这厢左辰尚未过来,绯影一脸怒气冲冲地进来。
沈青婵不解,便问跟进来的妙姬:“这是谁惹我们家的绯影姑娘不高兴了?”
妙姬抱着小猫咪坐下,自顾摸着猫咪的头说道:“让她自己说,我只是来告诉你,可不是我的猫儿叼了首饰。”
沈青婵眸光略微闪动,似乎并没有在意妙姬的话,反而牵起绯影的手笑道:“说说,又是谁不让你吃好喝好?”
绯影一努嘴:“才不是呢,只不过我和妙姐姐出去逛街,遇上了一只不要脸的臭狐狸而已。”
醉欢枝每月有三次机会允许姑娘在白天外出逛街,只是需要二人以上同行,且带上纱帽。
“咦,哪里来的狐狸,胆敢欺负你?”沈青婵故作兴致满满地问道。
绯影火味十足,相当气愤:“婵姐姐,你知不知道闻莺阁有位姑娘叫晴湄的。听说有位大人在她大腿上题了一首诗,让她一跃成为红牌。你是没看见她那模样,简直贱地不知东南西北了。”
虽然醉欢枝是澜安城内最大的烟花之地,但也不缺一些小规模的,毕竟昂贵的价格并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其中尤以闻莺阁和玉树春更略有名气。
“谁叫你非要和人家杠上,我倒嫌和她说话脏了自己的嘴。”妙姬无奈地摇摇头,淡声道。
绯影不依,撅着嘴:“分明是我先看中那支簪子的,她凭什么和我争?”
“大腿上题诗,这倒新鲜,不知人家写了什么。”沈青婵有些讶异。
“慈恩塔下亲泥壁,滑腻光滑玉不如。何事博陵崔四十,金陵腿上逞欧书。”娇媚的女子声音传来,原来是忆霜来了。
沈青婵轻笑,问道:“你也一起去了吗?”
“不是,我和拈眉一起去的,她说晚点再过来。只是这事如今到处都在传,不想知道也难。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玉树春新来了位姑娘唤作明妆的,能歌善舞,大受欢迎。”
一听“玉树春”,沈青婵抚着鬓角的手微微一顿,静默片刻之后,说了一句让众人心惊肉跳的话:“看来,醉欢枝也得有新姑娘才行。”
三位花魁不由沉默起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更何况是烟花之地这个薄情的地方。人老色衰,总不及年轻的,再美,看多了,看久了,也总会厌倦的。
“挑个日子,你们正式开始接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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