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蓦地失去了一个可以用一生去追逐的目标,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祁阳,今天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向你歌颂城遇有多伟大,也不是想向你求情让你放过陆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正伤害你的那些人都已经付出代价,剩下的,都是你的亲人——至亲之人。”
谈话的最后,陆夫人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城遇签好的股权转让书,他把他所持有的陆氏所有股份都转到你的名下,这么做不是施舍你或者弥补你,这些本来就有你一份,还给是你理所应当。再说了,萧晨入狱,城遇也快不行,这些股份不给你,还能给谁?”
厉南衍看向副驾驶座,椅子上就放着那份文件。
只要签上他的名字,文件就可以正式生效,从今以后他就是陆氏最大的股东,也是陆家真正的主人,当年他失去的,现在都能找回来,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和心愿也都能完成。
绿灯亮起,厉南衍重新启动车子,却突然在路口转弯,改道去了榕城监狱。
萧晨已经被判无期徒刑,不过比起还没被判刑那段时间,他现在的精神看起来反而更好,看到他来,还有兴致调侃:“伯爵大人居然会来看我?我还以为我这颗废棋,已经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厉南衍没理他的话,只将那份文件丢给他。
“什么东西?”
“陆城遇的股权转让书。”
萧晨愣了愣,连忙低头翻看,再抬起头看他:“他要把陆氏给你??拱手让给你??”
“是啊,没想到吧?这一切根本就是他安排好的局,我们从来没赢过那位陆家大少。”嘴角挂着讽刺,厉南衍将陆夫人对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听得萧晨一愣一愣的。
萧晨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但是协议书已经在他们的手上,他再不相信也要信!
“这算什么?”萧晨突然笑起来,“他把我们当成什么?闹脾气的小孩?先让我们出气,再给我们一颗糖果哄一哄?他把自己当成上帝吗?同情我们?怜悯我们?所以成全我们?”
厉南衍无声勾唇:“要不然怎么会说,他是陆家最合适的继承人?”
那个男人,他的眼睛是漆黑如夜空的浓郁,透出古井无波的沉寂,静静地望着一个人,不悲不喜,骨子里自有一股雍容矜贵。或许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做百年世家的继承人。
探视室内陷入了沉默,隔着一扇铁栏杆对面坐着的厉南衍和萧晨都没说话,好一会儿后,萧晨突然开口:“其实你对陆城遇也心慈手软过吧。”
双眉当即一蹙,厉南衍没有任何迟疑驳斥:“胡说什么?”他哪有?
萧晨摊手;“绵绵是傅逸生的女儿吧?你要是肯拿她去威胁傅逸生,让傅逸生背地里捅陆城遇一刀,没准我们早就赢了。但你没这么做,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陆城遇下死手?”
他的复仇是没有任何犹疑的,于他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会伤多少无辜的人命,所以他能一手炮制工地爆炸案,用那些死伤的工人来为他的复仇铺路。
对待陆城遇,他同样是下了杀手,毕竟只有没了陆城遇,才能毁了陆家。
厉南衍和他不一样,他的复仇到现在为止,都只针对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从没有殃及池鱼。
对待陆城遇,他最过最过分的事情,就是利用南风去削弱他的势力,甚至连绵绵这么好用的工具没有用,这不是对陆城遇手软,那什么才是?
他,也从没打算对陆城遇赶尽杀绝吧?
厉南衍别开头,侧脸一点表情都没有:“绵绵从会说话起就喊我daddy,我也一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利用她?”
萧晨摆摆手:“行了行了,这种话你就是骗骗自己吧。”
厉南衍:“”
“现在回过头想想,我们这十几年也真是荒唐得可以。”萧晨双手枕在后脑,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好似回忆了过去,“跟他从小斗到大,从国内斗到国外,从白道斗到黑道,到最后两败俱伤,谁都没有好下场——我锒铛入狱,他命不久矣,而你呢,也什么都没有了。这叫做什么?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不过还好,我们都把仇报了,也不算多失败。”
厉南衍沉静不语。
萧晨将文件丢还给他:“签了吧,陆家现在也只剩下一个老人和一个女人,她们毕竟无辜的,难不成你还想对她们做什么?别说我没劝你,生前作孽太多,死后可是要下地狱的。”
厉南衍抬头:“看来监狱真是改造人的好地方——你才住了几天,居然也知道‘无辜’两个字怎么写。”
萧晨只是一笑。
厉南衍起身将走,临走前说:“过段时间,我帮你找个律师再申诉一次,争取减刑。”
“不必了,我在这里挺好的,就让我在这里呆到死吧。”况且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萧晨活了这么多年,心里都只想着给母亲报仇一件事,现在仇没了,他的人生等于没有意义,与其出去重新经营人生,还不如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度日。
厉南衍也没勉强他,只是说:“我记得,江南那边有个姑娘在等你吧?”
萧晨无所谓的笑容忽然一顿,然后慢慢收敛,最终只一哂:“那就是个傻子。”
厉南衍走出监狱,外面天黑了,清冷的月光照着地上一条路。
“有人等,就算是傻子,也是好的。”
当天傍晚,陆夫人在老宅收到一份文件,就是她亲手交给厉南衍的那一份。
唯一不同的是,末尾多了一个名字。
他签了名字,代表他接受了陆氏和陆家,愿意就此收手,愿意把这段两代人的恩怨就此画上句号。
陆夫人将文件贴在心口,微微一笑。
第307章 正文大结局2()
下午那场雨一直下到深夜还没有停,甚至越下越大,南风原本睡着了,天边突然一阵电闪雷鸣,惊得她一下子睁开眼。
外面狂风骤雨,院子里的树叶噼里啪啦作响,听着那些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南风突然觉得心慌意乱,像是即将发生什么大事那样不安。
她不禁从床上坐起来,摸索出手机,先把电话打给她哥。
俞温住院那段时间,南风经常下山去看他,现在他已经痊愈出院,暂时住在俞家庄,接到南风的电话他很是惊讶;“笙,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我没事。”南风急着问,“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刚想睡了。对了,今晚的雨很大,你没事别出门,小心摔倒。”
南风的心稍稍安定,想着可能是雷雨声太大,她受惊了才会胡思乱想,抿了抿唇回复:“我知道,那你睡吧,我明天再打给你。”
“好。”
挂了和俞温的通话,南风的手指停在通讯录上另一个名字上,犹豫了少顷,还是拨了出去。
意想不到的是,号码拨出的同一时刻,门外就响起了手机的铃声!
南风错愕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打陆城遇的电话,门外会同时响起铃声,她的电话就被接通,陆城遇的声音传了出来:“南风。”
南风非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除了手机里传出声音,门外也有声音,只是在雨声掩盖下听不太真切,她不可思议地说:“你现在在我的房间外吗?”
陆城遇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打给我,有事吗?”
南风一下子被问住。
她其实就是有点担心他,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但是这样的话,她现在不合适说,毕竟是她说要分手,无缘无故主动去关心他,那不是藕断丝连吗?
她半响没开口,陆城遇也没逼她:“说不出来就别说了。我在门外。”
听到这句话,南风几乎是立即从床上跑下去,想去把门打开,然而陆城遇紧跟着的一句话,却让她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我是来问你,你真的不想跟我再复合了吗?”
“”
陆城遇的声音混着雨声,低沉而沙哑:“是不是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跟我在一起?”
“”
南风揪住衣服的衣角,心里在某一瞬间闪过犹豫,想冲出门去说‘不是’,但是那点犹豫,最终还是败在残酷的现实面前。
她不敢再往前,就隔着一扇门,和她此生最爱的男人遥遥相对。
“说话,南风,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南风咬紧了下唇,终究是说:“城遇,你出国治疗吧。”
最后的一点希望,掐灭在她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里。
陆城遇扯了扯嘴角,笑容苍白:“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说:“南风,这次我走了,就再也不会来找你。”
南风的身体震了震,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他的意思是,他也要放弃她?
心里说不疼是不可能的,她不想和他再在一起,但是不代表她不爱他,被心爱的人亲口说放弃,那种滋味,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抽走了一根肋骨。
可是她先要放弃他,怎么能要求他再继续惦记她,这对他不公平。
“”南风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好。
好。
他说不再来找她,她就说——好。
陆城遇一阵轻笑:“你真狠。”
三个字说完,电话没有任何犹豫地挂断,门外同时响起脚步远去的声音。
是他走了。
南风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直到脚底冒上来一股寒气,冻得她浑身一个冷颤,她这才回过神,僵硬地挪动脚步回到床上,只是那三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循环,一整晚没有散去。
而那边陆城遇疾步下山,宋琦举着伞追在他身后。
到了半山腰,陆城遇突然停下脚步,宋琦刚想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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