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耶律重元和萧耨斤的母子亲情却又是非一般的。耶律重元只想着劝母亲罢手,无论如何,耶律宗真不会对自己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的母亲施以毒手的。
可是,萧耨斤一脸的戾气,木然,还有不甘于心。这些,都让耶律重元心底生冷。他明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罢休,除非她死。可是耶律重元依然还是对耶律宗真道:“皇兄,且让臣弟带着尊耶一同离去吧。”
耶律宗真未答话,却看了看萧耨斤,最后点了点头。
“不——”萧耨斤猛然咆哮,甩开伸手欲扶住她的耶律重元。如果走,她是彻底地承认输了吗?自己的辛苦谋划却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宣告落败吗?她不甘心,完全不甘心。
“尊耶——”耶律重元的眼神里充满了苦求之意,可是萧耨斤依然丝毫未动。
忽然,耶律重元直觉一阵生猛地风袭过身旁。耶律重元猛然一惊,只见白玉堂挟着剑向他们斧劈过来。
“尊耶小心。”耶律重元猛地将萧耨斤回护到自己身后。
“噼啪”两把剑交合在一起。此时,丁兆兰和韩彰徐庆蒋平等人也冲了上来。一些护卫见此情景,也纷纷护在萧耨斤身前抵挡他们。
耶律重元生来悍猛,这辽国的兵马大元帅可不是担得虚名。而白玉堂此前耗费了不少体力,又加之他并无意置耶律重元于死地,所以此时两人交战起来完全是不相上下的情形。
场上兵戈飞涌,白玉堂招招虽对付耶律重元,但余光不时瞟向萧耨斤,直等瞅准时机向其行刺。
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萧耨斤身边的侍卫已几乎尽数被杀掉,而耶律宗真却只在一旁观战,并没有派人救护萧耨斤的意思。白玉堂一趁空隙之际,立马飞身闪出,剑一横,直刺向萧耨斤。可眼见成事,那横出的一剑忽然被紧急跟随而来的耶律重元挡掉。
霎时,几人又在萧耨斤周围厮战开来。渐渐地,那些原本的侍卫的已经所剩无几,萧孝穆和萧朴也终是不忍其姐死于几个宋人的手里,眼见耶律宗真并不援手便派出自己的随身侍卫加入战局。可是,那些侍卫也没能奈几人如何,丁兆兰一手抱着那黑色罐子,另一手持剑跟人对峙,却并没有落丝毫的下风。白玉堂却也是越战越猛的趋势。耶律重元眼见自己终究是掩护不住,忙对那些侍卫喊道:“你们快带太后离去。”
萧耨斤却立于战圈的最中心,惧色全无,对着欧阳也曾,硬声道:“让她来,哀家要看她怎么勾结这些宋人替她母舅报仇。”
欧阳也曾只听得越来越来气,剑锋一陡,却冲向她。眼见得剑尖已抵她近身了,却最终还是踌躇着停了停手。
耶律重元一惊,完全顾不得跟他对阵的白玉堂,只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命在旦夕间的母亲。
“灵儿。”耶律重元喊着欧阳也曾,目光里满是恳求。萧耨斤的性命只悬于欧阳也曾剑锋的咫尺间,生死任她掌控。
欧阳也曾看着自己的这位七叔,虽说二人是叔侄关系。可年龄相差无几,记得八岁时,自己的这位叔叔也不过十来岁左右,所以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儿时的玩伴。
欧阳也曾的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耶律重元只顾望着她道:“谢谢你,灵儿。”
却不料,正这个当际,白玉堂的剑忽地一闪,直冲入萧耨斤的前胸。
等耶律重元反应过来,直大悔自己疏忽。却不料,他的剑锋也是在咫尺间,忽地被另一柄剑以一个凌厉之势挡住。
白玉堂一看来人,挡剑者竟然是丁兆兰。
“你干什么?”白玉堂见是丁兆兰,更是一顿怒火,他完全不能原谅丁兆兰令自己事半功倍。
丁兆兰脸色灰暗,一脸颓败地对白玉堂道:“算了,五弟,这仇我不报了。”忽然,歇斯底里的狂啸一声,甩剑狂奔而去。
“什么意思?”白玉堂一脸不明所以地望着丁兆兰发狂离去的背影,持剑而立。此时的萧耨斤早已是被人架着离去了。
“丁大哥。”欧阳也曾也随着丁兆兰的脚步追了出去。
蒋平道:“老五,我们快走。”
韩彰和徐庆也是一脸莫名:“丁兆兰这是什么意思?”
白玉堂依然是心有不甘道:“不替猫儿和三丫头报这个仇我白玉堂枉在人世为人。”
蒋平喝道:“老五,你要体谅一下兆兰此时的心情,我怕闹不好他会出事。”
“出事?”白玉堂猛然一惊,是的,刚才丁兆兰的样子太过可怕。忽然,二话不说,从那群僧道那里掠了马来跨马飞奔而去。
“老五,等等我们——”
公元1039年末十二月,大宋宝元二年。大夏天授理法延祚二年。
宋夏边境一派祥和局势,李元昊早已退兵,并修书欲与宋重新交好。
夜色沉沉,丁兆兰将壶中最后的一口酒一饮而尽。山风掠过重重山岗,将他的眉宇吹皱。他望着这表象的安静,却始终坚信这两国的硝烟将会再次卷土重来,李元昊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丁大哥。”欧阳也曾的声音极低,却在这呼啸着山风的山巅夜空中颇为清亮。
“是你啊。”丁兆兰依然望着天上纵横交错的星际,手摸索寻找着身旁的酒壶,终于他找到一罐还没有开启过的。
“别喝了。”欧阳也曾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这些日子,你都变得不像是我认识的丁大哥了。”
丁兆兰凄烈地一笑道:“你认识的丁兆兰是怎样的?”
“我认识的丁大哥温和有度,淡定从容,行事有君子之风。”
丁兆兰道:“是啊,从小到大,我是家中长兄,行事皆成为家中弟妹们的楷模。其实我也很想像玉堂兆蕙那样行事,可是我不能,我必须担负起那个责任。”丁兆兰说着,又悲苦地呷了一口酒。
欧阳也曾道:“我明白,当日你放弃为月华妹妹和展大哥报仇,是因为生怕因此而挑起宋辽的纷争。”
“我亲眼见着自己的妹妹妹夫两个活生生的人却被炸成碎片,这种痛在我心中永世难消。可是,我不能报仇——我,岂不正如玉堂所说的枉为人世?”
欧阳也曾道:“不是的,丁大哥,你是舍小义取大义。宋人有你,实堪是福。如果白大哥当日真的杀了萧耨斤,辽朝难保日后不以这个名目借机寻衅。”
丁兆兰道:“欧阳姑娘,你恨我们家吗?”原来,这欧阳也曾的父亲耶律佛宝奴正是宋辽战争时死于丁正之手。
欧阳也曾摇摇头,又笑笑道:“以前曾恨,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年少时,总以为只要父亲在我们一家会继续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舅父一家也不会遭此劫难。后来,跟随大哥后,大哥将我送往寺庙以消我心中仇恨。再后来,我也渐渐明白,就算父亲没有死于沙场,为国捐躯。因父亲握有大辽的最高兵权,萧菩萨哥和萧耨斤始终是不能容于他的。只是,纵是如此,心中总是对丁家残留几丝怨恨的。不瞒丁大哥,当日大哥身在襄阳的时候,得知湛卢剑跟丁大哥的渊源,有意将我召来以化解我心中的仇恨。。。。。。”欧阳也曾沉默一阵又继续道:“说实话,月华妹妹成亲后,丁伯母邀我去茉花村,我心中的余恨依然未消。我想知道我曾经日夜痛恨的仇人一家过着怎样的生活,却不知我让自己深陷于困境难以自拔。”
“欧阳姑娘。”所谓情字自古开口难言,丁兆兰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坦诚坦荡,言辞间丝毫没有忸怩作态。
“丁大哥,我明日便离开此地了,不知道以后你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所以我干脆不避讳,将所有事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要走?”丁兆兰一时只觉难舍,却又明白,这宋夏交战之地于欧阳也曾终究是不合适的地方,她走本不奇怪。于是终于放下手中的酒道:“好,你说吧。”
欧阳也曾一脸平意道:“你我此生也许可以说是有缘无分,或许也可以算得上情深缘浅,只是终归我们都难抵宿命,注定了无法在一起。所以丁大哥,我们将彼此忘掉吧。待回去后好好找个姑娘安生过日子。”
她这番话说得依然是坦荡至极,却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感情。
丁兆兰道:“我如今投身军营,连性命都朝不保夕的,我又何敢奢念能活着回去?”
“不,你一定要回去,答应我,丁伯母再受不起任何变故了。”
提起母亲,丁兆兰又是心一阵生生地绞痛,直到此刻,他依然没有告知母亲展昭和丁月华已经双双离世的消息。他不敢回去面对自己的母亲。
“好,我尽力。”他望着欧阳也曾的眼神也是一片赤诚,不携带任何闲杂之情:“欧阳姑娘又将往何处?”
“我受了白大哥之托,将往开封告知包大人关于展大哥一事。”
丁兆兰道:“这是件苦差事,展昭跟随包大人多年,两人早已是情同父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念叨着又是一口苦酒往自己嘴里送。满口苦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110章 锦宫会()
公元1041年二月。辽,兴宗重熙十年。
虽已是入春,但上京二月的倒春寒依然可以用冷得滴水成冰来形容。
新建成的皇后宫堂皇华丽,张扬夺目,似乎和温良谦恭的皇后萧挞里的性情并不相容。两人一边携手而行一边笑着指指点点着什么。忽然,耶律宗真望着壁上的画轴中的鲲鹏展翅竟凝神不动,停驻观望。
萧挞里柔声细语道:“圣主,你怎么了?可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
耶律宗真将暖暖的目光驻留在她身上,自她当皇后一年多来,虽还是一如从前般温顺,可如今的气度却非当时可比。人前更添一份夺目光彩。想着,得妻如她也实在是人生幸事,又笑笑道:“挞里啊,这逍遥游上所语: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朕时常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