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的意思,咱家不敢妄自揣度?然则,圣上既已下旨,咱家依旨行事便可,不敢多问缘由。”陈公公说话张弛有度,几句话便将平日里雄辩滔滔的包拯噎得哑口无言,欲言又只得作罢。却见陈公公目光从一众人身上逐一扫过,又道:“圣上还有口谕:‘此次清剿襄阳王赵珏之事,开封府及诸位英雄功不可没,不日必将进行论功行赏。’”
“呸,哪个稀罕什么功什么赏了?”徐庆脚步虎虎生风穿堂而来。跟随在他身后的是白玉堂,卢方,韩彰,蒋平以及欧阳春,欧阳也曾两兄妹。原来他们一直在堂外候着,等着包拯在需要之时传他们前来作证。此前,里面发生各种事他们都一一目睹耳闻。
“老三。”卢方见徐庆出言无理,便急遽喝止。
“大哥,你喝止老三干什么,我认为他说得没错,难不成皇帝以为我们是为了得高官厚禄才这么拼死拼活地抓来襄阳王的吗?”韩彰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的话句句带刺,可不得不让人承认这些话还是句句在理的。
卢方又喝止道:“还不住口。”说着,又向陈公公拱手作揖道:“陈公公见谅,草民等兄弟皆是出自江湖草莽,出言不逊万勿见怪。”
陈公公和颜对着卢方摆摆手道:“无妨,无妨。”说罢,又面向那几名刑部差员道:“既没什么问题了,那么我们便走了。包大人,告辞。”
“慢着——”大堂内又遽然朗声响起一阵喝止。
“又怎么啦?”陈公公深蹙眉头。见一个一身白衣之人走到他面前来。
“你,刚才喊话的可是你?”
“正是白某。”
陈公公依然一派不温不火的神色道:“阁下还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是白某还有话要问他。”
陈公公道:“那好,你便问吧,请尽快。”
白玉堂面向赵珏道:“赵珏,你今日必须明明白白告诉我,月影究竟怎么了?”
赵珏望了望他,看着白玉堂的神情甚是怪异,顿了好久才道:“我早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你了,月影她已不在人世了。”
白玉堂面目一阵难看的扭曲纠结,咆哮着道:“我不信。”
赵珏道:“本王无需骗你,她若在世,本王一定会让她跟你回去。或者——本王早知如此,也该早早放了她回去——”
白玉堂望着他,见赵珏一脸伤怀及痛悔,莫名地将自己那份恨意收了回去,终是信了他所言。
“那——你究竟将月影放在哪里了?”
赵珏仰天长吁一声,随后又直面向白玉堂:“本王断不会委屈了月影的,我将她安置在一个她愿意在的地方。”
“你。”白玉堂紧前一步,伸手欲抓赵珏的衣襟,却最终还是作罢。厉色的眉目不甘情愿地缓和了许多:“再问你一次,你究竟将月影藏在哪里?”
赵珏也是紧紧逼视着他道:“白玉堂,你死了这条心吧,本王是绝不会将月影的安置所在告诉于你的。”
说罢,双脚一抬,欲跟着刑部来人离去。
“慢着——”堂内又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喝止声。
“还有事?”陈公公再好的脾性此时也不禁有些不耐烦了。
“赵珏,月影之死可真与你有关?”丁月华也不管陈公公是否答应,兀自走到赵珏的身前,拦住赵珏的去路。
“有。”赵珏望着丁月华,目光瞬时黯淡了下来。
他居然如此明朗爽快地回答,是丁月华始料未及的。怔了一怔,却道:“我不信。”
赵珏定定望着丁月华,眼睛里蕴满悔意,一层又一层的悲凉覆盖在面上:“是不是又有什么区别?伯仁虽非因我而死,但终究因我之过而亡。”
“真是这样?真是这样?”丁月华喃喃低语。“那月影究竟是何人所杀?”
赵珏完全没想到丁月华竟信了他,却听丁月华这么一问,不禁又露出几丝完全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这便要看包拯的本事了。”
“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白玉堂已然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一把抓起赵珏胸口上的衣襟。
“那我父亲呢?”丁月华不管不顾其他一切,依然不死心相问。
陈公公遽然阻止:“够了,你们有完没完,刑部自会审理一切,审理完后定会一一还你们公道。”又转向那两名差员,轻叱一声道:“带走。”
说罢,挥挥手,示意让他们尽速将他带走。
“哈哈哈。”赵珏盯着丁月华道:“丁月华,你很聪明。”顿了顿,又甩脱那两名刑部官差的臂膀,回身面向包拯道:“包拯,都说你断案如神,赵祯若不心急,暂饶本王不死,本王也会在刑部看着:你这青天之名是否真属实。若本王死了也会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对于本王之案可会如何审。”说罢,却昂首阔步拖着囚索走了出去,俨然一副成也为王,败亦仍是王的架势。
堂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都汇集在那身苍凉却依然傲然挺立的背影上。
“明明是我们抓的人,为什么要让刑部来审?”韩彰依然不死心,眼见着刑部的人不由分说便带了赵珏离去,连包大人都阻止不了,不禁大为光火。
“是啊,这皇帝搞什么鬼?有什么案子包大人审不了刑部便能审得了吗?”徐庆在一旁暗自嘀咕。
“住口,大堂之上岂容出言无状。”包拯面色沉郁。
“包大人。”卢方身为一家之主,一脸为难之色。“二弟三弟出言无状,请包大人万勿见怪。”他心里纵也对刚才之事有千般个不满,但心道这里终归是开封府,韩彰徐庆如此出言不逊难免要令包大人为难。
包拯摆摆手道:“罢了,今日之事突生骤变,谁也始料未及,各位心里抱怨亦是难免。”
“诸位勿急。”公孙策心知此时大家心中都积着一股无名怒火,只得悉心宽慰:“今日之事,依学生之见,许是凭襄阳王的王爷身份且涉及社稷之重,皇上将此案交由刑部并无不可。一来,开封府虽隶属天子脚下,但毕竟只是地方府衙,且向来从无涉及过国事。纵是当年驸马案虽是牵涉到皇亲国戚,但终归也是皇家的家事。再者,刑部是我大宋朝最高司法衙门,涉及案情的皆是国事,将此案转交由他们正是合情合理。”
徐庆本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脑子里没几个弯,见他人这么说,便道:“哦,这么说,倒也没错。”
蒋平轻摇鹅毛扇道:“不对,我们刚才审的也并非国事,月影的事情岂能说是为国事?”
“对啊!”韩彰一拍桌子,神情雀跃。“我们这就去拦住他们。”
“来不及了。”包拯锵锵而言,似心内早有定夺。“襄阳王一案本府自有主张,各位暂且不必太过介怀。无论怎样,对于丁家一案本府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说的倒轻巧了,如今人证俱已转移,又如何去审?”白玉堂冷言冷色。
“不,我们手上还有一个重要人证。”说话的正是公孙策。此言一出,白玉堂顿时明白,丁氏双侠和欧阳春也是转忧为喜。
“还有人证?”展昭和丁月华却觉得愕然。
公孙策却忽然想起一事,遂转身去案几上拿出一把宝剑捧到丁月华面前道:“对了,丁姑娘。此剑已经修好,如今你既已归来,现下便该原物奉还了。”
丁月华手捧着湛卢满目凄怆道:“一切都是它牵引出来的,若然没它现下不定我们都能过着太平安生的日子。”
“妹妹。”丁兆兰拍了拍她,又看了看这些天被情殇所困的白玉堂。“我和你二哥那些在牢中的日子想必你也了然,当时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归结自己的性命,可是终是无果。如今我这些话对你说,并不为旁的,只想让你明白现今我们都出来了,便要尽自己所能,让自己走出困境。我们既没死,便只能活着,该放开的也只能放开。”
经历过那些无法言喻的沉痛,丁兆兰反倒对所有事情都看得淡然了。他这番话不止对丁月华讲,更是意在让白玉堂早日走出情困。这些天,大家都急心迫切欲知月影的下落。唯独丁兆兰心里深深明白,月影既然已死无疑,凭襄阳王对她的深情,必定会为她妥善安置的。而唯有一直不知道她最终所踪,白玉堂才不会断了求生的念想。虽然他也对于自己那个天真无邪的妹妹的消亡深痛彻骨,但逝者已逝,活着的才是更为重要的。
忽然,惊堂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带花冲上堂。”包拯的声音依然沉稳厚重。
众衙役的一声冗长的“威武”声后,堂上又响起了一声杂乱的杀威棒的声响。
“花冲?”丁月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花冲不是早已等同于废人了吗?带他上来还有何用?正在疑惑间,却见花冲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步走了上来。
就近在丁月华身旁的欧阳也曾看出她的心思,在她耳边悄声低语道:“你和展大哥走后,公孙先生在寺里替花冲研制了一些药,虽不是解药,但总算能解缓一时,如今他和前段日子稍有不同,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第34章 审花冲()
随着包拯的一声传讯,两名衙差将花冲带了上来。展昭见那花冲整个人比先前看到他时略显丰硕了些,两眼也稍稍能够传神,神情也不似当日那般混沌。
包拯一拍惊堂木:“堂下所站之人姓甚名谁?”
花冲跪下回道:“回大人,草民花冲。”
“花冲,你可是数月前在各地连番作下数起采花大案的花冲?”
“正是草民。”花冲的神智似已比较清晰,声音略为尖细,回话却也毫不犹疑。“好,既如此,你可认罪?”
“草民知罪。”花冲声音淡然,似已对生死之事已然看破。
包拯又道:“花冲,你且再说说当日前往丁家掳劫丁月影之详细始末,不得蓄意隐瞒亦不得添油加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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